《半塘浮世》的卢马

6、第六章 热闹病房 没事，萧先

　　“萧萧，萧萧……”
　　“豆豆，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情？”豆豆是苏沅卿的小名，萧弈有些许无奈道，“豆豆，能不能不叫我萧萧？”
　　“可以啊！”她娇笑出声，“弈弈，弈弈……”
　　“豆豆，你还是叫我萧萧吧。”
　　梦境中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的脸已然不清晰了；那古老的雕花大床上雕刻的是石榴花还是连招花，她也记不得了；她所能记得便是那窗外的潇潇雨声打在河面上，发出的清脆响声。
　　要是生命停留在那一刻该有多好啊！她曾经不止一次这样想。而每次想完都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刮子，恨自己不争气，为什么还在想那个贱男人。
　　她有些无奈地睁开双眼。果然又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和白花花的病床。只是这次站的不是白花花的章芊，而是另一个一身漆黑的女人。
　　“高颜，好久不见。”她无力地说道，一抹苍白地微笑挂在唇边，“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艳。”
　　“谢谢。”女子端庄大方地礼貌一笑，随即说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狼狈。”
　　“是啊，这么凑巧，你每次都能赶上我撞枪。”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语气中却带着重重追思。
　　六年前，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和白花花的病床。
　　她就那样两眼直勾勾地望着上方的皑皑白色，一动不动。
　　其实，她也的确不需要再动了。
　　就像她不需要摸肚子，就知道那孩子已经走了。
　　就像她不需要四周张望，就知道孤零零地病床旁只有高颜一人。
　　高颜她像最负责的护工一般，从她被抢救进来到出院，一直一丝不苟地照顾着她，这点连她的父母都没有做到。
　　“苏沅卿。”高颜突然间开口，语气却也变的十分凝重。
　　“萧弈，他不久前生了一场大病，以前的一切都忘记了，所以……”她顿了一下，望向那张有些瘦削的脸道，“你也放下吧。”
　　她微微侧头，正巧看到高颜那双翦水秋瞳中隐隐闪着一丝不明的光泽，是哀伤，是不忍，亦或是决然？她终是没有看懂。
　　“高颜。”她开口，还是一如即往地笑着，恍惚的笑容却带着丝丝嘲弄。
　　她说：“高颜，你现在算是萧弈的什么？情人？小三？还是炮友？”
　　高颜却没有怒，只有有些着急地脱口而出，可是话说到一半却深深地湮没在一片萧凉之中：“苏沅卿，陈落她……”
　　苏沅卿将头偏向一侧，不去理会她的欲言又止。说实话，陈落那个女人她屁点都不想听到。
　　过了半响，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悲喜：“高颜，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萧弈的？”
　　高颜开口，却透着丝丝落寞：“就在你们刚刚好上的时候。”
　　苏沅卿开口，话语里却带着无奈地嘲弄：“高颜，你的小三资格证取的可真够早！”
　　高颜走了，她什么都没说。
　　就在高颜走的前脚，她后脚就跟进来了怒气冲冲的何玥。
　　苏沅卿想，她的病房今天可真够热闹的。
　　“苏沅卿！”何玥一脸怒气地冲到病床前，抡起手，就准备是一掌。
　　却被苏沅卿给拦住了。她想，还好自己早有准备。
　　“苏沅卿！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心！或者说你的心早就让狗吃了！”
　　“何玥，你说错了。”苏沅卿侧头，笑容绽放在唇侧，她说，“我的就是狼心狗肺。”
　　何玥愣住了，许久才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没错，苏沅卿，你就是狼心狗肺！你知不知道，昨天，肖阳，他……他在你们宿舍楼下等了一个晚上！昨天那么冷，还下着雨……搞得他现在躺在医院里。苏沅卿！你满意了吧！”
　　“哼！”苏沅卿突然间冷哼了出声，鄙夷地说道，“何玥，狼心狗肺的事，你可不比我干的少！肖阳在抓歹徒的时候，你偏要威胁他说你要自杀，结果导致他分心暴露，被歹徒连捅了三刀！你忘了吗？”
　　何玥张了张嘴，咸咸的泪滑入口中。她拼命睁大着眼睛摇头，可是眼中的惊恐却出卖了她。
　　看着那样的何玥，苏沅卿感觉自己一下子失去了斗嘴的气力。
　　她无力地开口道：“好了，何玥，你可以滚了！”
　　何玥走了，带着浓浓的哭腔。
　　苏沅卿一下子瘫软在了病床上。
　　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不知沉寂了许久，一个小时，亦或是只有一分钟。
　　苏沅卿最终还是挣扎着起身，拔掉了正在打的点滴，慢慢地挪下床去。
　　翻来覆去地，她还是决定去看一下肖阳，有些事是时候要说清楚了。
　　到了护士台上，打听清楚何肖阳在哪间房，苏沅卿叹了口气，便滚着轮椅朝着病房去了。
　　“沅沅？”躺在病床上的何肖阳虽然脸色和她一样难看，但，不知由于是职业的原因还是什么，看上去要比苏沅卿精神点。
　　“肖阳。”她缓慢轻柔地挪动着身子，坐到了他床边的小凳上。看着眼前的男人，她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那个微凉的秋季，看到楼梯口下那个傻的可爱的人。
　　要是岁月能够停留在那一刻该有多好。自己是老了吗？她在心中反问道。
　　“沅沅，你生病了”看见苏沅卿身上穿的病号服，何肖阳诧异地脱口而出。
　　然，苏沅卿却没有回答何肖阳的话，只是侧头看向他的双眸，难辨悲喜地道：“肖阳，对不起。”
　　何肖阳却笑了：“沅沅，你说什么呢？怎么老抢我的台词。”
　　“肖阳，我们分手吧。“苏沅卿平淡地接口道，眼中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何肖阳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许久，一室的死寂，只剩下窗外呜呜哀嚎的风声。
　　“是因为何玥吗？”何肖阳猛地起身，一把抓住苏沅卿的手臂，眼中却是急切如火。
　　“沅沅，你再给我一个月的时。一个月，我一定把何玥的事处理好。所以……”焦急地双瞳中透着浓稠如墨的哀求，“沅沅，我们不要分手，好吗？”
　　“肖阳。”苏沅卿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回来，语气中带着不明所以的情愫。
　　她说：“肖阳，你连自己的心都没看透。”
　　是的，他是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心。倒是苏沅卿先看清楚了。
　　那时候，她和何玥几乎同时住院了，而他选择了何玥……
　　替何肖阳轻轻地掖好被角，苏沅卿落落一笑：“肖阳，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说罢，一如往常，决然地回头，不曾留恋一眼。
　　“沅沅！”何肖阳突然间在身后大声喊道：“是因为萧弈回来了吗？”
　　苏沅卿倏地回头，两眼圆瞪，她死死盯着何肖阳——
　　“何肖阳！你调查我！”
　　何肖阳笑了，笑的有些沧桑与无奈。
　　他说：“职业敏感。”
　　下一刻，她站起来，夺门而出，一身狼狈。
　　因为在何肖阳的追问下，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总说，何肖阳没有看透自己的心，而她又何尝不是。
　　低着头，看不清楚前路与方向，她抱着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四处乱窜，何地才是归宿？
　　恍惚间，她撞进了一个熟悉异常的怀抱。
　　“苏小姐？”那个在梦中百转千回唤她“豆豆”的声音又清晰地在耳畔回荡。
　　她抬头，泪已然模糊了脸颊，透过眼前的氤氲雾霭，迷迷糊糊地，她又看到了那张凉薄多情的脸。
　　她微笑，企图证明自己很好，可临了了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没事，萧先生，我只是和男朋友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