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塘浮世》的卢马

5、第五章 再次相逢

　　她最终还是很没有骨气地穿上了章芊准备的礼服，拿着章芊给的vip邀请卡，站在了礼堂门口。
　　尽管知道自己此去有可能会碰到萧弈，她还是准备去参加。因为她明白，活在这个世界上，机会本来就是不均等的，而她所能利用的资源却少的可怜。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她不知道日后自己该拿什么活下去。
　　她突然间莞尔一笑，笑容却带着丝丝诡谲。
　　她突然想起来，这个道理好像还是萧弈教给她的。这么说来，她其实还要谢谢他？
　　今天的酒会是为远道而来的美国兄弟学校的学术交流访问团而举办的。
　　x大的出名并不是因为它是著名的211大学或者是985大学，它的出名在于它的烧钱。
　　X大在二本当中中流偏上，但是它却与海外众多知名大学却有着亲密的联系，这主要归功于x大殷实的家底和那批就读于x大的烧钱二代。
　　但这不代表着x大就都是有钱人。像苏沅卿这样的，分数不够，综合权衡只能读x大的穷屌丝，在x大也比比皆是。
　　所以，坊间流传着一句话：若是你没从方磨到圆，你在x大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沅卿在x大一直谨言慎行，低调无争。这次要不是关系重大，她也不愿意冒险一试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脚迈入了礼堂。
　　果不其然，一进大门，就看到无数道匪夷所思的目光从她身上划过，好像在控诉“你怎么会在这？”一样。
　　的确，以她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进入到这里的，她能够进到这里，还能看到那么多的校领导，这纯粹是沾了章芊的光。
　　苏沅卿感觉自己似乎都能听到人家心中的不屑——
　　“这种人都能来，这酒会的档次可真够低的！”
　　她未理会，只是不停打量着整个礼堂，似乎在寻找什么。
　　半晌，她笑了，慢慢地朝着一个角落挪去。因为她在那个角落中看到了正在休息的章芊。
　　“沅沅。你来的正好，快扶我一把。”大老远就看见章芊立在那里，有些摇摇晃晃，脸颊上飞起的红晕，煞是可人。
　　她一个在箭步上前，扶住了章芊，嗔道：“你怎么喝成这样？”
　　章芊有些无力地斜靠着苏沅卿，微微一笑，脸上绯红一片。
　　“跟团来的那几个金毛交换生正是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她长长地打了酒嗝，满意地砸吧了一下嘴，“嘿嘿，小鲜肉，我喜欢。”
　　苏沅卿又是一阵无语。她默默地将章芊扶到一边的沙发上休息，自己也陪着她坐了下来。
　　谁知，刚一坐下来，章芊就斜靠着沙发，酣然睡去了，睡的那叫一个香甜。
　　苏沅卿扬天长叹一声，命途多舛那！此次前来本来是为自己留校争取一些机会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这样一想，她也死心了，开始安安单单地照顾睡的毫无形象的章芊。
　　“小姐，我们以前是不是曾经见过？”半响，一个略带磁性的沉稳声音从头顶温润传来。
　　她抬头，正对着一双灿若星辰的双眸，眼稍微挑，眼底一派波光潋滟。他薄唇轻抿，带起的弧度，似熊熊烈火，却有着冰雪的寒寂。
　　那是一张多么薄情的笑颜，却偏偏被他运用自如而显得韵味十足。
　　那是一张熟悉万分的面容，每一处刀削剑刻都刻进了她骨髓深处。
　　那是一张她毕生想要忘却，却耗费毕生心血都未曾忘却的脸。
　　那张玩味的容颜，那个笔挺的身影，那段尘封的记忆，为什么到了此时此刻，还要来苦苦纠缠！
　　她还是那句话——
　　萧弈，你怎么不去死，活着回来干吗！
　　她突然地站了起来，美目流转寒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男子，似要将他看个对穿！
　　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女人，萧弈的心中兀的升腾起一阵巨大的恐慌，这种恐慌排山倒海而来，瞬间席卷了全身。他忽然间莫名其妙地有些害怕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皓腕一扬，漾着诡异红色的高脚酒杯翻转着，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脆生生地落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溅起朵朵妖艳至极。
　　她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子，弯腰，脱下精致的高跟鞋，露出光洁莹润的玉足。
　　她笑了，笑的那样风华无双，笑的那样妖冶妩媚。两颊笑涡霞光荡漾，唇边嘲讽似真如幻。
　　落落开口，却似寒冬腊月般，冰凉如霜。
　　她说：“这样，你可曾满意？”
　　话音未落，双足早已立在一地玻璃碎渣之上。
　　浓稠耀眼的红顺着脚底蜿蜒而出，朝着四面八方逶迤散去，不一会，密密麻麻已经铺满了大片黑色地砖。
　　红与黑在那一刻完美的交融，举目望去，尽是直刺眼底的震撼。
　　她抬起玉足，迈着玻璃渣子，一步一步地朝着萧弈走去，每走一步都是血流不止，都是剜心刺骨的疼。
　　她依旧望着萧弈那张俊俏的面容，在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骇与局促时，她又笑了，似悬崖绝壁边傲然绽放的孤花，带着凄厉与疯狂。
　　她说：“萧弈，就这样吧，你不欠我的，所以……”她顿了一下复又开口——
　　“你滚吧！”
　　话毕，她不再看向萧弈，也无暇分心去了解他此时是怎样的想法，只是毅然决然地转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和血似喷涌的双足，萧索离去。
　　却在没走出几步的时候，膝盖一软，直挺挺地砸在了坚硬的地砖上。
　　四下寂静无声，她却疼的眼泪水直在眼眶中打转。
　　靠，哪只猪说痛的极限是不疼？你给老娘不疼一个试试？苏沅卿心中一声哀叹。好好的非又要去踩一趟玻璃渣子，苏沅卿，你真是no zuo no die！
　　脚底的剧痛如同凌迟一般，一刀一刀地剐在心底，而她的思绪却在那漫天飞舞的疼痛中越来越飘渺。
　　后来，她的眼前只剩下磅礴肆意的飘雪和铺天盖地的凉。
　　模糊间，她突然记起自己今天早上好像忘记吃退烧药了；
　　模糊间，她感觉有一个似曾相识地怀抱将她狠狠圈住；
　　模糊间，她听到有人在自己耳畔一声一声地唤着“落落，落落……”声音绵远流长，听不真切。
　　她勉力睁开双眼，却只是依稀看到一个模棱两可的身影。
　　但这也足够了，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合着红唇，声音却低至几不可闻——
　　她说：“萧弈，到现在了，你还想着陈落那个贱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