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花》浅止辙行

3、冷月无声谁人知 天都

　　天都醉舫楼乃天都首屈一指的青楼,,对于歌舞升平的天朝而言,青楼女子的确不算什么,但有韵味的女子却难能可贵.只是这醉舫楼似乎是将天下所有有韵味的女子聚集在一起.纵然是声色犬马多时,依然会沉迷于如此的温柔乡之中.
　　自古温柔乡,向来英雄冢……
　　慕容见初眯起眼，打量这座天朝最为繁华的青楼，白天的醉舫楼清清淡淡的，偶尔几个打扫洗衣的仆妇抱着一摞的衣服穿梭在这脂正浓，粉正香的地方。青楼原是夜晚的生活，白天的青楼竟有些哀伤和寂廖，一如昨日的女子，眉宇间细细的愁思。
　　醉舫楼中最引人注目的除去女子之外便是那金字榜，又由黄金煅造的金字榜上刻着那些女子的名字。慕容见初静静的看着这金字榜上的名字，流连在那首位的三个字上。“宁翀愁”，那分明是他的字迹，一笔一画，一横一竖，历历分明。
　　作为醉舫楼的老鸨，丽娘早已看惯了大风大浪，只一眼她便知道眼前这个神姿高彻的男子不同于普通的恩客。她整了整因晚睡宴起而略显零乱的发丝，踱步走向这个稀罕的白天逛青楼的男子。“这位公子，大清早来醉舫楼，可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丽娘分担的吗？”
　　慕容见初微微瞥了她一眼，视线又重新回到金字榜上：“丽娘可知道这‘宁翀愁’三字是何人所写？”
　　丽娘一怔，惯常风月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与其身份极不相符的表情，她顺着他的视线看着金字榜上十足的金字，心里突然没有了底气……

　　慕容见初沿着曲折蜿蜒的石径小道，推开那半掩的石门，石门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已经很久都不曾有人踏足的样子。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味道，路两边种满了花。若不是丽娘告诉他，穷其一生，也不会有人知道，那莺歌燕舞，纸醉金迷的醉舫楼之后，竟也会有如此宁静典雅的小院。
　　“宁姑娘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她的一切都是上面吩咐的，我是没有权利管她的事。”
　　“上面嘛？不瞒公子说，我也没有见过，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来。”
　　“如果公子若是真的很想知道宁姑娘的事情，不妨去那个地方吧！那里的人应该知道的，只是公子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
　　慕容见初站在这满院的花草之中，一时目眩神迷，不辩方向。
　　“愁儿回来了吗？”温柔淡雅的声音响起在这寂静的院落里，即使是如此突兀却又是如此的契合。慕容见初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隔着一丛的花圃，彼端纤弱的身影渐渐在他的视线里清晰毕现。她的容貌和尧蓉有八分相像，只是少了尧蓉的咄咄逼人的精明强干，多了一份与世无争的平静祥和。
　　“初儿？”妇人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被喜悦所代替，她几乎是小跑着到他的面前，她的眼中有太多的沧桑，看着他有隐约的心疼。
　　“夫人认识在下？”
　　妇人的表情渐渐暗淡下来，眼中也有什么东西熄灭。她依然注视着他的脸，浅笑：“不，不认识。”她背过他，开始打理起那一丛的花圃，“只是你长得太像一个人，让我误以为是他？”
　　因为是背对的缘故，慕容见初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可以听见她微微的叹息。
　　“在下慕容见初，请问宁姑娘在吗？”
　　妇人的身子一震，回眸看他：“愁儿昨夜离开至今未归……”

　　南宫别院中，尧蓉幽雅的喝着茶，侧目中看着坐在她面前的少年。以一个女人的眼光来说，他还是长的太美，美得连再美女人都会在他的面前自愧不如。太美的男人，往往不会专情。不期然间她想起那端坐在世人都崇羡的那张椅子上的男人，那抹明黄，配上那样的容颜，即使曾是天下最美的女子的尧倩都在刹那为他失神。而他，竟比那个人更甚……
　　“向公子今日来找见初有什么事？”放下手中的茶杯，尧蓉轻声问道。
　　“受人之托。”
　　“哦，那向公子与见初是旧识？”
　　来人看向尧蓉，微一摇头：“曾有一面之缘。”
　　“看向公子的衣着，应是富贵人家，但据我所知姓向从商的世家并无，不知公子祖上以何为生？”
　　来人睨起眼，美目中流转着淡淡的笑。“向氏乃国姓，固而从商者少，我父辈并不从商，是小可无事用来消遣罢了，怎敌上南宫世家世代从商经营。”
　　他的话似乎从来都是如此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任何一点的疏漏。尧蓉嘴角微泛起笑。
　　慕容见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幅场景，坐在椅子上的两个人，彼此用最平静的语气试探对方的底线，在对方的目光中用最幽雅的姿态喝着茶，看似温馨，却勾心斗角不断。
　　向谢尧看着从门口投射进来的影子，抬头看向那个男子，与记忆中重叠起来的容颜，却永远重叠不起的回忆。他站起身，走向他，一如幼年时他向他走来。“少庄主，又见面了。”
　　慕容见初有些错鄂的看着他，抱拳以对：“向公子，别来无恙啊！”
　　这是江湖人的客套话，但向谢尧脸上却划过一丝无奈。“若真是无恙，小可今日便不会登门拜访了。”

　　一室的清新淡雅，寂静无声。慕容见初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生怕吵醒流苏纱帐后的女子。移去屛风后的端座浅浅的笑容，月影之下素手纤弹的疏远，而今的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微弱的呼吸似乎在一个恍惚就会这样睡去，不愿醒来。今日的她未带面纱，也让他第一次看清她的脸。她是长得很漂亮，但绝算不上国色天香。只是苍白而憔悴的脸让她平添了三分的娇媚。
　　脑中忽然闪现很多的画面，一幕一幕接连不断。策马奔驰迎风而立的潇洒，煮酒论剑弹琴而歌的快意。那是谁的回忆，是谁依旧不能舍弃的过往？左手腕上一尺长的伤疤隐隐做痛，一点一点渗入他的血液，弥漫至全身。他揪着心脏跪倒在她的床前。朦胧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远远向他走来，然后和他重叠，除了他脸上陌生的表情。

　　一弯冷月，清淡的洒下一地的皎洁。夜已极深，南宫别院的侧门忽然来了一辆马车，看门的老大爷极不耐烦的向来人絮絮叨叨的盘问着。这时从马车里伸出一只白嫩的手，不知手中拿着什么，老大爷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将门大开，延着马车进来。
　　尧蓉从内室出来，大厅内肃穆非常。她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下人下去，走进了她的秘室。秘室内灯光摇曳，早有一人在里面等候，尧蓉看着她的背影久久出神，多少年了，多少年她们没有再见面，在彼此嫁为人妻，成为人妇之后。
　　“你……”本来到口的话突然没有了下文。来人听到声音，转回身来。她的眉间有太多的愁思，更多的却是那么多年来不可或却缺的威严。
　　“蓉儿。”来人轻轻地唤着她的小名。浅笑之中天地生辉。“这么多年长大了。”
　　“我们一别已有二十年，青丝早生华发，如何不长大？”然后这个南宫家的掌权者，地位独然的女子向着另外的女子俯首跪下，“民妇南宫氏尧蓉叩见皇后千岁。”
　　天朝锦倩皇后，尧氏女倩，无比雍容的笑着，托手道：“自家姐妹，免礼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