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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隔岸花中见月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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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尧蓉抬眼看着面前依旧犹如闲亭信步的女子。
“我要你帮助我找到皇儿的下落。”尧倩浅笑,目光中的淡定让久居江湖,又身为南宫家当家主母的尧蓉一惊。即使如她的见识和经历还是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
“你的意思是太子不在宫中?”
尧倩站起身,明明灭灭的烛火照得她脸上一片迷惘。“太子从未在过宫中。天朝祖制,有的时候就是那样的不近人情。太子从小就要体会所谓的人间疾苦,其实说白了,还不是为了防止兄弟反目,子夺父位。”她站起身,目光里有别人看不清的味道。“如今大皇子在朝中的势力渐长,三皇子在天下间博的人望,这些年你可曾听闻太子如何如何?”
二十年,即使自己母仪天下,即使那个孩子从一出生便被贯上至高无上的地位,那又怎样,在母仪天下之前她还是一个母亲。她如何忘记那年,星象师一言成谶,她以虚弱的精神强撑起身子,看着细雨中的那个襁褓婴儿,张着白皙的手扯着她的头发咿咿而语,宫人抱开,抱着离开她的视线。冷风灌入她的怀中,前所未有的冷。
烛光的昏黄映射出她的身影,在尧蓉看来多了一份寂寞。是谁说拥有荣华富贵,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利之后就没有寂寞,没有了哀伤。那只是因为没有人看见那些繁华背后的哀伤,那些得意背后的惆怅……
“当初送太子出宫的人就没有联系了?人海茫茫,从何找起?”尧蓉问。
尧倩微叹了口气,视线穿过墙壁想要看清什么。“你有没有三弟的下落,那么多年都没有联系吗?”她转过身,看着尧蓉,“当初带皇儿出宫的人是,落—烟—霞。”
落—烟—霞,三个字,令曾是天下第一美女的她也有瞬间暗淡无光。当年誉满天下,傲世文采,绝色容颜,一般这样的人都是孤芳自赏,自觉高人一等,奈何她却是一个异类。清冷浅笑,淡雅温婉。
那时候,落烟霞,几乎成了天下男子竞相追逐的对象,若不是佳人芳心早许只怕落家的大门不知要扁多少回了。但是,什么都抵不上一道圣旨,一声“奉天成运,皇帝召曰”。“钦此”音落,也落下了她身为少女可以肆无忌惮的笑容。
尘缘非已尽,奈何转薄情。相忘江湖远,人各两天涯。
那些带血的字,斩断了情思,割断了思量,那个少女一身红装,轻吟浅笑踏入那精致的宫门,隔天的四面围墙。她应该是幸运的,当时太子正妃已立,却依旧已正妻待她。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天下曾有谁有过这样的辉煌……
而她思念的那个他,撕碎了昔日同谱的琴曲,一剑一萧,浪迹天涯。曾经为人所艳羡的琴萧合奏最终琴冷萧空,只留一声嘻嘘,一阵感慨……
不是他不愿带她走,只是他有他的羁绊;不是她不愿跟他走,只是她亦有她的牵挂。
他的姐姐是太子正妃,他的父亲是当朝宰相,还有两个哥哥在宦海沉浮;她的父亲是朝中一品大员,母亲体弱多病,弟妹还在年幼,圣旨之下的并不是她一个人。
他们从不是圣人,谁都没有潇然洒脱至此。于是平和的接受,互道再见,你依旧是我最爱的那个人……
尧湃,落烟霞,神仙眷侣,终成眷属。曾经的相濡以沫,还是相忘于江湖……
他带着一身的情伤远遁,不知所踪,当年的白衣剑客成了偌大江湖的一则传说。传说中的男子,略有不羁却面带哀伤,看着天都城的城墙,弄萧而去。
她一脸浅笑,举止有度,拜别爹娘,踏上轿门,步入新房。偶尔抬头看向那高高的城墙,即使红纱覆面,依旧可以看见他的身影寂寞潇然。
“竟然是她?您认为她出宫后会去找他么?那样骄傲的人,怎么会放下?”尧蓉的目光变得幽暗,很多往事也随着那个名字的出现重新浮现出来。
尧倩默然,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当年太医诊断说她不过十年寿命,我成全她。”
月色清华,皎皎河汉。满院的宁静,后院的非樱亭中紫衣男子一壶一壶的给自己灌酒,月光在他身上缱绻,迟迟不去。清洌的酒水顺着他他的唇,颌,颈缓缓流下,若是有什么人经过,肯定会沉醉在他不自觉的美丽中。
桌边已经散落了很多的酒壶,他还是继续这样灌下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记忆之初吗?他忘记了,也从来没有刻意记得过。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即使不回头,他依旧知道来人是谁。“慕容少庄主有没有兴趣陪我喝几杯?酒是一种很好的东西。”
“你不该喝这么多的酒,酒醉伤身。”话一出,慕容见初一怔,似乎很久以前和说过这样的话,他的语气像是对着一个已经相知了很多年的朋友。
向谢尧似是对他的话毫无察觉:“今夜我想一醉,已经很多年没有再醉过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清醒的看着所有的事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醉了,至少可以让自己暂时忘记。”
慕容见初沉默的摇头,坐在他的对面,有一口没一口的饮着,他和向谢尧不同,向谢尧是灌,但他是品,真真正正的品.酒香,酒醇,酒味,就连喝完之后还要闭上眼睛重新回味一下.
“你这么多年还是什么都没变.”模糊中听到向谢尧如是说.他皱着眉看他眼神清亮,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向谢尧的目光移向浩瀚的夜空,静谧的星空熠熠生辉,鼻间洋溢着酒的醇香,分外撩人。但他的眼中却弥漫着浓浓的涩意,手指轻扣着桌面。月光下,眉间有化不去的纠缠。“很多年前,有人跟我说,天上的星辰其实不若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样。因为相隔的距离太远了,等到那束光到达我们这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一年,两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谁也不知道他们经过了怎样的旅行,到达这里。我们在感慨星辰的耀眼光芒时或许那颗星星早已不村在了。”
慕容见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喝着酒,偶尔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向谢尧给自己猛灌了口酒又继续说到:“这就像是隔岸花,一在此,一在彼,看起来像是很近,其实却存在着永远跨越不了的沟渠。你知不知道,很多时候我和翀愁就像是这样。”
慕容见初抬眼看着面前的男子,良久开口道:“你似乎话中有话?”
向谢尧忽然笑出声来,那样张扬,那样放肆,那样狂傲,在寂静的夜里犹如倾城芙蓉盛开,绝美妖艳。
“我要你娶翀愁为妻。”
隔岸花,水中影,雾中月,天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