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花》浅止辙行

2、巧借花容添月色

　　慕容世家一直是南宫家的座上客，两家的交情据说可以追溯到百来年前，是为兄弟之家，而今慕容世家的当家主母南宫月仪正是南宫家主的妹妹，两家的关系更是非比寻常。
　　慕容山庄少庄主慕容见初却并非南宫月仪的儿子，是慕容瀚与尧宁之子，因体弱多病一直在外休养，几年前才重回到慕容世家，因为是长子，更因为他天生让人无法忽视的强悍与光芒，让他几年之间便在江湖上声名大振。显赫的家世，神丰俊秀的容颜，云淡风清温润如玉，令多少世家女子趋之若骛，只是那种温柔，却在盈盈浅笑中拒人于千里之外。
　　“姑母安好，小侄代父母问姑母安。”他站在屛风之前，正对着我，他熟悉的脸上有我陌生的笑，记忆中的他是不大笑的，即使是笑也只是微微牵动嘴角，不像是现在满脸温暖的笑，眼里却有冷静的隔离。
　　尧蓉微笑，示意他坐下.这么多年她看过那么多的人看过那么多的事，唯一看不透的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年。当年他出现在她的面前，一袭青裳，一管玉笛，他在阳光中灿烂的笑，却让她在六月酷暑间突然浑身一悸……
　　彼此之间客气的寒喧一阵便又没有了下文。尧蓉轻咳了一声，彼时的热闹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讶异地看向她，不明所以。屛风后的我却浅笑，看来是我出场了。
　　尧蓉环顾四周一下，端庄而生疏的说：“你们年轻人的东西我是基本上都不太理解的，但是据说当年天都内竹台白衣一舞，令人叹为观止。”
　　“确实如此，那一舞之后，天都再没有人随意一舞，当年我虽是惊鸿一瞥，却让我至今难忘，只可惜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那样的舞，惊世绝艳。想必那一舞之人，也是风华绝代，可叹无缘得见真容。”
　　“公子所言当真让翀愁受宠若惊，翀愁不过区区青楼女子，愧不敢当公子的厚爱。”屛风移去，我一身白衣，轻蒙面纱，端坐在琴架之前，看着众人惊讶，惊奇，惊喜的表情，淡淡一笑。
　　尧蓉，你这一手，便是在炫耀南宫家的权势，炫耀你自己的成功吗？你可知，我为何接受你的邀请?我们之间终不过是一场相互的利用的游戏罢了。
　　慕容见初在见到这白衣女子的刹那有瞬间的恍惚，那是一种莫名的熟悉，似是已经烙印在他心中很深很深的印迹。她就那样坐着，虽然只是看见她的眼睛，他却似乎看见了她脸上的所有表情。
　　为什么？
　　他看向她，意外的发现她竟也看着他，清亮的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太多，以至于连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否能够承担得起的。
　　“你真的是宁翀愁？”刚才的男子看着她，用惊艳的崇拜的眼神。

　　夜凉如水,一灯如豆.风中带着些许微凉,吹起发丝衣角悉簌作响.树下,一人,一酒,一琴,有些落寞,却寂静的令人安心.樱花淡淡的芳香,让方才起伏不定的心渐渐回到了原来的落差.我的指间寂寞了很久,久得让我自己都遗忘了当初没有琴弦的日子.抚上琴弦,我似乎可以看见他清淡的面容,微蹙的眉眼,纤长的手指，一一纠正我错误的音调.
　　“宁姑娘看来很是寂寞.”
　　我抬起头,月下他的脸温润如玉,神采飞扬,青衣之下的身影瘦削而挺拔.他的眼神温柔的让人深陷却在那种疏离中望而却步……
　　“少庄主对寂寞的定义是如何？是单纯的远离了那些繁华与奢侈，还是只是让自己可以安静的享受这人世间难得的静谧。或是是我习惯了这种寂寞便也不将寂寞当成寂寞了。”
　　他显然是惊讶于我的反应，上下打量着我，良久之后才低低说：“宁姑娘似乎对我有敌意？”我抬眼看他，恨吗？不尽然，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这样的结果，如今的故意讽刺不过是我三年的任性。
　　“少庄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可否介意帮翀愁鉴赏一下一首曲子？”
　　“听闻姑娘乃天朝红坊第一人，我慕容见初是何其有幸！”他在我对面坐下，悠闲的饮着我放置在桌上的酒。
　　琴声悠悠的响起在半夜空旷的院落中，缓慢的，悠扬的，似是已经在压抑的太久终于可以这样尽情的宣泄。
　　“这次是我真的决定离开，远离那些许久不变的悲哀，想让你忘却愁绪忘记关怀，放开这纷纷扰绕自由自在；
　　那次是你不经意的离开，成为我这许久不变的悲哀，于是淡漠了繁华无法再开怀，于是我守着寂寞不再归来。
　　啊涌起落落余辉任你采摘，啊留下刹那永远为你开。
　　那次是你不经意的离开，成为我这许久不变的悲哀，于是淡漠了繁华只为你开怀，要陪你远离寂寞自由自在。”
　　“姑娘在等人吗？”
　　“等人？”我看向他，要穿透他的身躯看尽他的灵魂，微笑：“是的，我在等人，等一个人一起回家。”
　　“家？宁姑娘三年间四处游山玩水，从不曾驻足一处，醉舫楼之于姑娘也不过也是一个暂时停留的地方，对姑娘而言，哪里又是你的家呢？”
　　是啊，天大地大，竟然真的没有我的家!这么多年的飘荡,让我感到的只是越来越疲惫的心.
　　他看着我很久，似乎在考虑什么的样子，微微眯起眼，他说，“姑娘是有故事的人，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
　　我睨着他，考虑着应该如何开口，我等了这么久，所等的也不过是这样的一个时间。
　　“翀愁，我们回家了。”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一步步的向我这边走来，我转过身，看见漆黑夜里，他手执一盏孤灯，一步步的向我走近。他穿着黑衣，犹如深夜里的精灵，妩媚而妖娆。“翀愁，”他在夜的那边叫我，一如这么多年的关怀，“怎么了？”
　　我微笑看着他，摇头。“没有，你等了很久吗？”
　　他走近，抚上我的发：“也只是刚到。”他侧过脸，看着慕容见初，细长的眼中有化不开的哀伤和惊喜。他浅笑，绝美的脸上漾开妩媚：“原来是慕容少庄主，在下向谢尧。”
　　“你认识我？”慕容见初的眼中闪现一抹精光。
　　“慕容山庄少庄主的大名，如今的天下有几个人不知道的。小可虽然从不涉及你们武林的事情，但慕容家的声名是如雷贯耳的。”谢尧的话永远都是如此滴水不漏。
　　“我们走吧！”我起身离开，谢尧向他略一低头，抱起桌上的琴跟在我的后面离开。
　　慕容见初向前踏出一步，又缓缓的停下自己的脚步。
　　我回眸，不带任何风情：“少庄主若是对我的故事有兴趣，可以去醉舫楼找我，翀愁随时恭候大驾。”
　　慕容见初看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离开了他的视线，一颗满满的心就这样一点一点的空虚下来。有什么东西从他心里剥离掉了一般。他记得她说她等一个人回家，那个人是谁？
　　走出南宫别院的门口，突然来的一阵心悸，那从全身喷发而出的疼痛彻底将我仅存的意志磨灭，从喉间充斥着满满的血腥味道。“向大哥……”
　　黑暗瞬间淹没了我意识，背后一双手横抱住我的腰,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唯一看见的是那双绝艳的眼中满满的担忧。
　　“翀愁，又发作了吗？”
　　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