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花》浅止辙行

1、相识只道是寻常

　　三年前，天都那高筑的竹台上，白衣女子长袖一舞，飘扬的长发，被风凄迷的面容，她的足尖似是踩在云端，飘飘然令人心生赞叹.她身侧的青衣少年,慢挑琴弦,恣意狂放.两人或相视一笑,或静对相看,或快意高歌,眉眼之间流转的情愫,醉了众人,醉了天地,醉了自己……
　　那一天,高台之下聚满了人,上至公卿,下至稚儿,无一不举头仰视,没有人知道那竹台是如何搭建起来,像在一夜之间突然凭空出现,那女子尽情的舞蹈,曼舞轻扬.
　　那之后,天都醉舫楼金字榜上第一名,被镌刻了成了三个字,字体孤冷清高,傲世无双.即使之后的时间里再没有人见过她的舞姿,再也没有人窥见她的容颜,却永远褪不去记忆中那一舞的繁华.宁翀愁,那一人一舞,已成绝唱.

　　三年后,我十七岁,天朝上下都有我的传奇,白衣一舞,舞尽铅华,舞尽繁花,舞尽如水的青春,花样的年华,那一舞,也舞尽了我的寄托,刻骨的思念.
　　三年间,自南而北,再自北向南,有水的地方,便有我的醉舫,有山的地方,就有我无尽的观望.
　　三年后,我重新回到了天都,三年来我第一次回到这里,这个埋葬了我那么多的回忆，那么多的爱恋,也埋葬了我所有的眼泪的地方.
　　我,宁翀愁,天朝上下身价最高的青楼女子.永远白纱覆面,永远静默不语,永远疏离.我习惯睁着淡漠的眼神看这个世界，这些人，一如当年的他。
　　寂寞如初，繁华似水……三年，我变的不止是那灿烂的笑魇。
　　天朝有太多我的传言，从何处来，到何处去，那场令人惊艳的一舞之前我是谁，之后我又是谁？白纱之后的容颜是绝美，还是状似无艳，亦或是如青楼流传的，我只是醉舫楼的噓头，清高冷傲。
　　我从来不置可否，转身回到自己的地方，任铮铮的琴声悠然响起……

　　铜镜映出模糊惨淡的身影，典雅精致的妇人纤纤十指将身前的头发一缕缕理好，一一梳起。
　　“我始终是学不会。”看着镜子中自己的秀发渐渐定型，懒懒地说。
　　妇人在我头上插上最后一根发簪，转过我的身子，将我细细打量。“三年了，为何让自己憔悴如厮？”她的声音满是关切，白皙的手抚上我未带面纱略显苍白的确脸，眼中尽是氤氲的雾气。
　　将胭脂擦在脸上，涂匀，我看向她，浅浅一笑：“这样好看吗？”
　　她点点头，不语。我起身将面纱重新带在面上，向门口走去。没有留恋，是因为我留恋不起。转身关门的刹那，我看见有泪水自她的眼角滑落，晶莹剔透。她愣自出神，无视泪水打湿前襟……
　　春寒料峭，冷不住缩了缩身子，一件温暖的披风状似随意的披在了我的身上，男子恭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不告诉夫人？”
　　我扭头看向醉舫后面的深深庭院，满院花草，一室芳香。这三年，看不开的何止我一个人，只是我以游山玩水的快感将自己麻痹，而她用忙碌的生活让自己忘却，希望我的幸福。
　　轻轻摇头，竞自登上马车离开……
　　马车在路上缓缓而行，道路两旁的人行色匆匆，时而抬头看向已经昏暗的天空，继而又埋头赶路。是否，已有人为他准备好晚饭，守在门边等候他日暮归来的身影，相视一笑间了然：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天朝有四大世家，为人所津津乐道。
　　作为四大世家之首的慕容世家以侠义著称，虽说如今江湖各门各派自成体系，更有武林监管司协调各大门派的关系，但对慕容世家都是心服口服，因此慕容世家俨然有武林之主之势。
　　轩辕世家，在江湖上出现的并不多，据说，轩辕氏有黄帝的血统，以世代行医为生，其族人游历于四方，钻研医术，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可谓是不知何处是家却又无所不在。
　　说起南宫世家却是商界的一多奇葩，多年之前亦算是武林泰山北斗的人物，可却在某一代开始涉足商界，竟如鱼得水，大发利市。
　　四大世家中唯一不是复姓的尧家也是唯一在武林中并没有位置的大家，当年尧家先人助皇帝打下如今的铁桶江山之后便历代为官，将尧家并入四大世家只因错综复杂的联姻政策。
　　尧家当代家长尧骞有三男四女，除长女尧倩嫁给当今圣上成为当朝皇后，其余三女都嫁给了其他三家。次女尧蓉现在是南宫家当家主母，三女尧歆当年拜入轩辕家，与现今的家主互生爱慕终成连理。四女尧宁嫁给慕容瀚，可惜红颜薄命，一年后撒手人寰，否则也是慕容家的女主人了。尧家男子多以居庙堂之高，尧家三子尧湃当年以盖世无双的清萍剑影让江湖人人赞扬膜拜，只是后来因为情伤远走他乡，至今毫无音信。

　　我静默的坐在屛风之后，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屛风之前是众人觥筹交错，把酒言欢的声音。多少人在这种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之间醉生梦死，琴弦流淌之间尽是人人的把酒言欢。冷笑在我唇边，只是没有人看见。
　　透过屛风薄薄却模糊的纱，我依稀可以辨认出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如一场盛宴，沉醉了太多不愿醒的人。
　　大厅的主位坐的是一个女子--尧蓉，褪去了少女青涩的面容，在她毫无可卸的妆容之下还是可以看出年少的影子，只是岁月还是不肯放过她。她沉静的脸上有着端庄的娴静，微笑地对着对她不断谄媚奉承的人，温和却又疏离，那是在多年交际中历练而出的。她的目光偶尔向我这边瞥来，像是在向我示威。
　　她是这里唯一知道我是谁的人，当日接到她的拜帖确实让我惊讶，四大世家的人何时开放到让一青楼女子登堂入室，参加这种世家的聚会。
　　只是，我低下头，让手指在琴弦上继续游走，我，应该是她炫耀的资本吧！三年间从不见客的宁翀愁，依旧是败在南宫家煊爀的名声之下。
　　“慕容山庄少庄主到！”司仪在门口唱到，原本温润平和的琴声瞬间拔高，跑开了原来的曲调，所幸的是在场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即将进来的人身上，可以让我将这过错悄悄掩盖。
　　三年啊，我依旧还是不能让自己无动于衷……
　　门口处，转进一抹青衣，在灯光徸徸之下竟有飘扬之感，他的身影，犹如隔世之水洒落，让人不由一静。他实在是俊，一如往昔，虽说少了当年的清冷与桀骜不训，但我依旧可以描摹出他的脸，剑眉星目，高挺的鼻，薄唇，鬓角稍乱的发显得让他更清逸洒脱，甚至嘴角那抹笑我都清楚的记得，那般神姿高彻，那般不可方物。
　　见初，曾经的相濡以沫是否注定要相忘于江湖。我的这场赌局，是输是赢？我已将自己放在这赌局的这边，那边的你会给我什么样的答案，如此寂寞的等待已磨去了我所有的任性。
　　白纱之下，牙齿咬的苍白的唇泛出隐隐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