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曲》夏过秋落

83、第八十三节 怕死

　　京城茶馆外，虽是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那家茶馆。
　　没有谁站在门口阻止，只有一条金黄色的绸缎条挂在茶馆门口的招牌上，刺眼得如同一盏指往地府的鬼灯。
　　凌寒冰在茶馆周围徘徊了一圈后，又走到了正门口，深深地向门里瞟了一眼，轻叹一声后，转身便走离了这茶馆。不一会，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人海之中。
　　一样混在这人海之中的，还有一个衣着剪裁得十分精致的汉子，眼里若有若无地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很聪明地和凌寒冰保持着六七步左右的距离，若即若离地跟着凌寒冰。这时，他看见凌寒冰走向一条小巷，眉头一皱，但还是几步跟了上去。
　　毕竟在人少的地方，跟踪如此一个武林高手，难度之大，不言而喻。
　　那汉子跟到巷子里时，忽地发现跟丢了凌寒冰，心中不禁微微恼怒。京城的巷子一向四通八达、七拐八弯，若是追人追到了小巷里，无异于歧路亡羊，几乎没什么找得回来的可能。
　　但那汉子毕竟不是普通人，他眉头一挑，放慢脚步，双眼开始如两把利剑一般扫视着四周，企图从中找到一点线索。找了约莫半顿饭的工夫，那汉子才轻叹一声，低声自语道：“这真是浪费时间。以江湖第二杀手这样的功夫，踏雪尚不留痕，走过这小巷子能留下什么痕迹！”
　　他轻轻摇了摇头，正准备回去。可才一转身，他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说，我算不算背叛了朋友？”声音距离他很近，即使是不会武功的人也能听得出来。
　　说出这种话的人，想都不用就知道是谁。那汉子心下一惊，一时间竟是冒出了一身冷汗。但表面上，他却是一脸平淡，似乎他早已料到凌寒冰在他身后一般，淡然道：“当你遇到危险时，朋友会尽力帮你，而兄弟会与你共苦。你和他们只是朋友而已，又不是兄弟，何来背叛之说。”
　　凌寒冰轻轻笑了一声，道：“这话你对我说一点没用，你应该告诉石乱秋，他现在恨我可是恨得透顶呢！”
　　那汉子回头看了凌寒冰一眼，冷然道：“他都是将死之人了，随他恨吧！”
　　凌寒冰又是一声轻叹，道：“我做了对不起朋友的事情，总该回报他一点吧！你说我能做什么？”
　　那汉子在心中暗道：“你不也是将死之人了吗？你还想做什么！”但面上，他自然不会说出这些。他假装思考了一阵，而后道：“你可以帮忙照顾他的妻孩啊！反正他们又不知道你做过的事，你只做好事而不求报酬，不正好弥补这次的过失吗？”
　　凌寒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忽地，他的神色转而变厉，沉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我身后？”
　　那汉子心中暗叫一声“糟糕”，对方或许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龙侍的人，但自己却傻傻的把话全都放出去了。不过，既然已经走错了这步棋，那就不妨将错就错罢！他瞥了凌寒冰一眼，淡然道：“你都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多问？”
　　“我怎么会知道？”凌寒冰微一挑眉，不解地问道。
　　那汉子道：“你若不知道，又怎么会在这个小巷子里等我？”
　　凌寒冰摇了摇头，道：“你真不会说话。你做出了这些事情，难道你就不怕我会杀了你吗？”
　　那汉子“哈哈”一笑，仰首傲然道：“阁下不是个傻子。你若是杀了我，难道你就逃得出我们的掌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再说，你也未必杀得了我。”
　　凌寒冰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那汉子的观点：“如此说来，我是死定了？”
　　那汉子笑道：“你看你想哪去了。既然阁下是江湖第二杀手，在下自然有义务送阁下出城，以免阁下在京城做出什么事，我们龙侍可担当不起。”
　　凌寒冰“哦”了一声，道：“这么说，你们不是想暗杀我咯？”
　　那汉子摇头道：“既然放了阁下走，龙侍决不食言。”
　　“你觉得你那个小头目肥吗？”忽地，凌寒冰换了个完全与上文无关的话题，倒使得一直应答如流的汉子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
　　凌寒冰笑了笑，自己回答道：“我觉得他倒是蛮肥的，作为一个武者，本不该像他这么肥的。对自己不好。”
　　那汉子不解地摇了摇头，问道：“此话怎讲？他并是是太肥的人呀？”
　　凌寒冰眼眸忽地一亮，从眼中刺出的寒光直打在那汉子心底。那汉子没由来地一抖，手不自禁地向里一摸，触到了那一对冰冷的双刺。
　　“你没听过一个成语吗？”凌寒冰忽地一剑刺出。这一剑的速度，一点不比铁斩云刺出的速度慢，他作为第二杀手，手下功夫自然也是一流。
　　那汉子手腕几乎是靠着本能地一翻，亮出一对双刺，架住这一剑。但怎奈凌寒冰是猝然发难，优势占尽，本身凌寒冰的功夫又是在那汉子之上，因此才一开打，那汉子就落尽下风。撑不过十个回合，凌寒冰抓住一个空挡，一剑挑去，刺在他肋下，同时挑飞了他的一把刺。那汉子闷叫一声，身子不禁后退一步。凌寒冰借势起剑，又出了七、八剑，便震开了那汉子另一把刺。
　　凌寒冰再是一抖剑，三尺青锋一下划过了那汉子的咽喉。
　　那汉子的双眼睁得滚圆，他实在不敢相信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怎么会做出这么越轨的举动。
　　“那个成语，叫做食言而肥。”凌寒冰冷笑着道，“你们龙侍要我死，那我有什么理由让你们龙侍活着？”
　　那汉子从喉中发出“咕咕”的几声，眼里分明写着恐惧。他用手紧捂着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他的声音小得有如蚊子一般：“别……拔剑……回宫……救……我……求你……求你了……”
　　居然杀手也会怕死？
　　凌寒冰轻叹了一声，低声回应道：“如果你在地狱里遇到了你龙侍的老大，你就告诉他，龙侍永远也比不上鬼组的。记住，是永远。”
　　那汉子摇了摇头，声音更小了：“我……不想……死……”他跪了下来。除了因为恐惧，也因为从喉口流走的血慢慢地带走了他的生命，他的双脚再没力量支持他继续站着。
　　凌寒冰看着他，悲哀地摇了摇头，冷冷道：“在战场上，一个怕死的人一定死得比不怕死的人死得更快。杀手过的是刀头舔血的生活，如果你怕死，那你一定混不出头。你明白吗？”
　　那汉子的意识早已模糊，哪听得凌寒冰说些什么，嘴里只是机械地低声嗫嚅着：“救我……救我……”
　　“龙侍或许比鬼组要庞大，又有朝廷支持。但是，因为有了你们这群怕死的杀手，多完美的计划，都会毁在你们手中的！”凌寒冰冷冷地看了那汉子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向那家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