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曲》夏过秋落

82、第八十二节 非友

　　那为首大汉抚掌大笑两声，道：“说得好，说得好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能不死，谁又会想死呢？石少侠，你说是也不是？”
　　石乱秋眉头一横，恨声道：“若这是酒馆，我定要与你喝上一碗断义酒！你最好祈祷让你今生今世莫要再遇上我！”
　　凌寒冰摇了摇头，边走边说道：“不会的。你放心，每年的今天，我都会为你上一柱香的，祈祷下一年不会遇到你——当然，那是在黄泉。”
　　为首大汉再次大笑，心中暗喜，自忖道：“这江湖第二杀手果非寻常侠客，知难而退，难怪身为杀手却能活这么久！这‘一击不成，全身而退’的杀手精髓给他学到骨子里去了！只可惜啊，他只知道‘一击不成，全身而退’，却不知道‘五而攻之，倍而分之’的道理。”
　　那龙侍的为首大汉，脑袋也不是白给的，谋略自然远胜于寻常杀手。若是一般人，一定会想着趁凌寒冰走时，突地袭击，给予他致命一击。这种手段对付一般人还好，但对于凌寒冰这样的老杀手，在你出招要杀他前，他就能感觉到你的杀气，怕是到时候偷鸡不成，反丢了条性命。因此，那为首大汉打算先真的放走凌寒冰，而后集中力量消灭璇玑，然后再找出凌寒冰的位置，加派人手杀掉他。
　　由于龙侍一向很自负，因此每次杀人时，都不派出太多人手，但次次总是成功。只有今日这次，一下让人杀掉三个弟兄，一不小心便会阴沟翻船，那为首大汉才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全力备战。
　　凌寒冰就这么走了，真的走了。
　　石乱秋气得怒目圆睁，他扫了一眼龙侍众人，沉声道：“你们真的打算放走凌寒冰？你们真的这么信他不会泄露你们的秘密？”
　　那为首大汉不屑地一笑，低声吩咐一个手下道：“你去暗地里跟着凌寒冰。”
　　“是。”
　　石乱秋从地上拣起一对双刺，怒声道：“哼，我就知道背叛朋友的人是不得好死的！但我今天也还不想死在这！”
　　为首大汉冷笑一声，如同宣布死亡命令一般说道：“你还有什么后事就赶快交代吧，不然一会就没机会了！”
　　石乱秋看了看身后的璇玑和燕子，又看了看地下一直躺着不动的白舞虹，再看了看冷如冰霜的为首大汉，他愤愤地将双刺往地上一摔，沉声问道：“我说了你能做到吗？”
　　为首大汉眉头一挑，冷然道：“现在你还有怀疑我的话的权力吗？”
　　石乱秋咬咬牙，沉声道：“第一，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第二，我想亲眼看到凌寒冰那个混蛋被杀！”
　　为首大汉一怔，而后仰天大笑道：“好好好，这个有意思！我不妨告诉你，我们是龙侍的人。至于龙侍是什么，想来现在你已经很清楚了吧！”
　　“杀手？”石乱秋反问道。
　　为首大汉笑着道：“不错，是杀手团，比你那个小鬼组要厉害得多的杀手团。我们由当今圣上钦领，经过正规系统的训练，与你们这些低等的野生杀手团全然不同。我们有着绝对的配合和完美的计划。”
　　石乱秋沉声道：“‘低等的野生杀手团’？那为啥皇帝小儿他还亲自到鬼组求君老大办事？我甚至可以不客气地告诉你，皇帝的性命已掌握在了我们鬼组手中！”本来，石乱秋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些事情的，但此时他见得龙侍的威力，心中暗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便将这些话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
　　果然如他所料！
　　为首大汉依旧是大笑，笑得十分不屑。他道：“你真以为真龙天子的尊躯，会莅临你那鸟不拉屎的破鬼组吗？反正没人见过皇帝真面目，随便找个人做替身都可以。”敢把鬼组称作“鸟不拉屎的破鬼组”，那为首大汉恐怕是第一人。
　　“就为了杀端木达？”石乱秋怒色在脸，却不敢多有动作。
　　为首大汉摇头道：“为了狗咬狗啊！既铲除了你们这个作恶多端的鬼组，又把朝廷蛀虫端木达拔除，何乐而不为？”
　　“你说什么？铲除鬼组？”石乱秋想笑，却不知为何笑不出来。
　　为首大汉道：“端木达又岂是能忍得你们要刺杀他的？你们若是一个刺杀失败，他岂会忍得这口气？端木达之能力，上足以抗天子，下足以喝百姓，对付你们一个鬼组，难道有什么困难吗？”
　　石乱秋冷冷道：“一击不成，全身而退。鬼组的人，永远不会忘记这个。”
　　“反正你也是要死的人了，我不妨多告诉你一点。”为首大汉此时已完全将石乱秋看作一个死人了，“鬼组的人未必会刺杀失败，但别的杀手就不一样了。”
　　“你……说什么？”石乱秋一惊，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你的意思是，朝廷还找了别的人去刺杀端木达？”
　　为首大汉毫不隐瞒地说道：“不是。而是我们指使了一批送死的人去，假装杀手被端木达抓住。”
　　石乱秋闻之，整个人如被雷劈着一般，身子猛地一震，颤声道：“那……那……”他想说“那高枫他们不是很危险”，可话却没有说出口，他已然被朝廷诡异的计谋所震惊住。
　　为首大汉很享受地看着石乱秋迷乱的表情，脸上闪现出得意的神色。虽然以他这样的身份和见识，本不会说出这么多话，即便对的是一个将死之人。然而，一个人若是做了件得意的事，难免忍不住要向别人说出来。否则，就犹如衣锦夜行，总觉不过瘾。
　　石乱秋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那斩云铁匠铺，演的又是哪一出戏？”虽然是沉声，但依旧可听出他的心尚未完全平静。
　　为首大汉“呵呵”一笑，道：“铁护卫是为了引出江湖第一、第二杀手的呀！其实那第一第二写了纯粹是好玩，任何有心争江湖第一、第二的杀手都大可前来。敢在天子脚下，随便来领取杀人任务，恐怕若是有人叫他刺杀天子，他也不会犹豫。所以嘛，自从你们一脚踏入那个铁匠铺起，就已经注定了你们必死的命运！”
　　石乱秋轻吐出一口浊气，道：“好一个连环计！一连将江湖中成名不成名的杀手，都除了个一干二净，还顺带可以拔除掉蛀虫端木达！哼，功盖三分国，遗恨失吞吴！”
　　为首大汉大笑道：“遗恨？从你们鬼组冒出名声开始，朝廷就有注意到你们了。本来有几次，还想动用我们龙侍的力量去拔除你们，最后，多亏了当今圣上摆了一道龙门宴，让你们享受一下浩荡皇恩。哈哈哈……”
　　石乱秋定了定神，又问道：“难怪可以在京城贴那种布告。那么那个公子哥呢？就是想去挑掉布告的那个。”
　　“本来一般的富家公子是不会去看那个的。为了预防万一，我们也加派了人手，指引皇公贵族绕道。谁知那个公子竟耍起了公子脾气。”为首大汉做了个无奈的手势，道，“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会有人在城外发现他的尸体了。”
　　石乱秋虽杀人无数，可听了宫廷中这些事，心下还是一寒。他轻叹一声，道：“现在，我只想看到凌寒冰那混蛋的尸体。然后，求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