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曲》夏过秋落

77、第七十七节 快剑

　　听了铁斩云这话，所有人都不禁一惊，把目光集中向了那柄正在打造中的铁剑。那剑说是说正在打造中，但完全已经成型，约莫三尺三寸的长度，剑心略厚，剑锋微薄，剑身泛出的寒光也是清淡。虽说白舞虹他们几人不是鉴别宝剑的专家，但毕竟是混了这么多年的江湖，对于好剑坏剑多少有个大概的判断标准。而眼下，他们实在看不出这柄被铁斩云称作“寻找一个主人”的剑，究竟好在什么地方。
　　铁斩云抬头看了看他们五人，单从他们的神情就可以看出，他们显然是不信这把剑究竟算个什么好剑。铁斩云似也料到了他们这样的表情，脸上没有浮现出半点不满，而是从炉子中缓缓地抽出长剑，淡然道：“这柄剑当初打造时，加入了近半两的玄铁，因此轻而坚硬，征战数十年也不会见到一丝缺口。”说这话时，铁斩云的神色微微有些变化，竟似神游到了故国远方一般。然而，却根本没人注意到，他话语中无意说出的那两个字——当初。
　　玄铁是个好东西，制造兵器时，只消加入一丁点，就可以让兵器的质量大为提升。而眼下这柄剑竟加入了半两的玄铁，剑自然质地也远胜于寻常长剑。但即便是远胜于，这柄剑最多也只能值得个二三百两的金子，算是奢侈之物，却算不上宝物。
　　那陌路少年听得铁斩云这么一说，仰天哈哈大笑了两声，带着讥讽的语气说道：“好剑好剑，只是不知它比起我手里这剑贵了多少？”那少年手里的剑乃是纯精钢打制，论价格，与铁斩云手里的剑不相上下。那少年这么说，显然是讽刺铁斩云拿了把破剑当宝剑，竟还妄想找江湖第一或第二杀手做主人。
　　但铁斩云竟似一点没听出那少年的讥讽之意，依旧是淡淡地说道：“这剑是无价之宝，怎可和你手中的剑相比。”
　　那少年微微压了压头上的斗笠，冷然一笑，沉声道：“剑的好坏，是要看用剑人的！”话音才落，他便挺剑而前。他的剑在空中虚划过几个圈，几道剑影虚虚实实，宛如一朵朵绽开的花朵，一齐刺向铁斩云。
　　看到那少年舞出这样的剑花，铁斩云竟还笑得出来：“阁下说得还真不错，若是干将莫邪之兵用到你手上，想必也和一堆破铜烂铁无异罢！”铁斩云的话刚说到最后一个字，那少年的漫天剑影已逼到眼前，甚至连剑芒上锐利的杀意都浑然可见。
　　“好重的杀气……看来这少年也是个响当当的杀手！”看着那少年飞身的剑袭，凌寒冰低声自语，手也不自禁地搭上了剑柄。
　　突地，铁斩云手腕一抖，那柄一直沉寂着的剑忽地消失，就见一道如闪电般的光芒直逼那少年的咽喉。那少年虽然年纪轻轻，但也在江湖中混迹多年，经验不短。铁斩云这一着杀手，杀气是聚于剑尖，突地爆发而出，待到那少年察觉，闪避已是不及。那少年几乎是靠着本能的反应，猛地散开漫天剑影，收剑一挡。
　　只听“叮”的一声龙吟，火星四溅，那少年的身子竟是直直地倒飞出去，摔出了铁匠铺门，手里那柄精钢剑也一折为二。
　　铁斩云释放杀气，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一剑刺过之后，就如无事一般，脸上依旧是童叟无欺的生意人表情，身上连半点杀气都找不着，仿佛刚才那一剑不是他刺出的一般。
　　铁斩云轻轻抚了抚掌中剑的剑身，淡淡道：“你的基本功倒是不错，就是花哨招数太多。”
　　那少年刚站起身来，那一剑势道虽猛，但因为隔了一把精钢剑，他只是伤了虎口而已。听到铁斩云的这番评论，那少年不禁大笑，或者说是有点悲凄的惨笑。他看着铁斩云，道：“好个‘花哨招数’，放眼天下，能接住这漫天剑影的人，绝不超过二十个。而敢把这招叫成‘花哨招数’的，倒也只有你一人！”
　　铁斩云对于那少年的赞叹，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惊讶的表情，只是淡然道：“阁下虽然工夫确实不错，但混迹鬼组中太久，杀气太重，吓吓小孩可以，真正打斗起来，就跟警钟一样，告诉别人你什么时候要杀人，哪一招要杀人。”
　　这是当然。当你真想杀一个人的时候，下杀手时杀气会特别的重，对于他们这些长年漂泊江湖的人而言，一下就能感觉出来。然而，全中原的人都以这种方式打斗，因此也根本没有谁注意过要隐藏杀气。
　　那少年微微一怔，倒不是因为铁斩云教会了他什么东西，而是惊异道：“谁混迹在鬼组中？”
　　“你呀。”铁斩云依旧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眸中已射出闪闪亮光，“石乱秋。”
　　那少年正是石乱秋。对于刺杀端木达，分配到他手上的任务，是混如京城市井，控制住当地的地痞，为鬼组所用，以利于刺杀。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鬼组到了京城，也不得不借助这地头蛇的力量。
　　白舞虹听到石乱秋这名字，微微一惊，疾声问道：“你的父亲可是叫石玉成？”
　　石乱秋神色一变，喜上眉梢，身子竟禁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一步上前，靠近白舞虹，颤声问道：“你……前辈知道家父？”
　　石乱秋自幼便与父亲失散，但对于父亲的名字，却是始终没忘。功夫有成之后，他也几度借杀人任务之时寻找父亲，却连一点音训也没有。此时他忽地听到白舞虹说出他父亲的名字，怎能叫他不激动不高兴！
　　白舞虹也显得很激动，刚开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铁斩云冷然打断。铁斩云用下巴撇了撇凌寒冰，道：“若我没看走眼，阁下便是‘赤焰剑’了？”
　　凌寒冰看了石乱秋一眼，心道：想不到今日在此，又遇到了一个故人！他转头看了铁斩云一眼，并不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你的功夫已是很好，何必还要我与你交手？你找这江湖第一、第二杀手，怕是只为了陪自己练剑罢？”
　　铁斩云“呵呵”一笑，眼眸中刹时闪过一线杀意。他看着凌寒冰道：“陪练剑？石小兄弟的功夫不到家，我只用五成力和他斗。你既然是第二杀手，我便会用上八成力。要是你赢了，一切好说；要是你输了，我的剑下是不留活口的。”
　　要是在平时，凌寒冰一定会以为眼前这人疯了。但此时，他一点都不怀疑铁斩云真能说到做到。
　　一个人若真的有了这么骇人的武功，有一点傲气是难免的。
　　但不要忘了，作为“归阳”一族的后裔，解封后释放出来的杀气，才是真正骇人的力量。
　　凌寒冰看了一眼石乱秋，再对铁斩云道：“如果你刚才真使出了五成的力量，那我根本就没有出手的必要了。”
　　铁斩云显然想不到凌寒冰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他微微一怔，随后又大笑道：“想不到杀手也会怕死！”
　　凌寒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石兄刚才只用出了三成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