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曲》夏过秋落

76、第76节 布告

　　京城边墙上，贴着一张土黄色的布告，布告周遭围着许多布衣百姓，他们面上的表情或惊异，或恐惧，又或是带着看笑话的笑，议论纷纷。
　　一骑红缨快骑飞驰而至，马上人神情冷俊，只是淡淡地从鼻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马蹄甚至没停下半分，又继续向前。
　　“真是大胆啊，居然在天子脚下公然招募杀手……”不知是谁这么低声地说了一句，却就似黑暗中的一丝光亮一般，穿透吵闹的人群，直传到那骑快马的人耳中。
　　那骑马的人神色陡然一变，猛一拉马绳，那马前蹄一抬，长嘶一声，便立时停了下来。
　　那马上之人抽出腰间的长剑，大喝一声，就拔马朝那贴布告处冲去，丝毫不将那群百姓放在眼中。
　　人群自动地让开一条道。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土黄色布告，布告上的字体是寻常可见的颜体，字法上也没什么功力，随便一个私塾中的学生都可写出。而且布告所使用的布匹，也是毫无特点，与平日里官府发布小文件所用的布告，是属同一料型，在一般绸缎店中，花上一钱银子，就可买上五块。
　　看来，不会是什么朝廷官人所贴的了。
　　那骑马的公子冷冷一笑，一剑刺去，想挑下那布告。在剑尖距离那布告不到半寸之时，那公子眉头猛然一皱，在间不容发之际停住了剑。
　　一个白衣飘然的翩翩男子挡在了那布告之前，面上略带微笑，眼里闪烁着的高傲，分明是丝毫不将眼前这位马上公子放在眼里。
　　那骑马的公子舞了几下剑，将剑负背身后，沉声问道：“阁下是什么人，竟敢这么不要命地来拦这一剑？”
　　那白衣男子淡淡一笑，接着只是微微一欠身，高傲优雅一甩衣襟，就缓缓地向人群中走去。
　　那骑马的公子忽然发觉自己似乎被戏弄了，脸色顿时沉下，一拉马绳，面对那白衣男子的背影，厉声喝道：“阁下留步！阁下若是不报姓名，便是看在下不起！”
　　谁知，那白衣男子却只是微微一停步，扭过头来，冲那公子淡淡一笑，眼神轻柔若水，让人丝毫看不出眼心中深意。而后，那白衣男子又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去，竟是丝毫不在乎那骑马公子，轻盈的步法之间，就似在说：我便看不起你又如何？
　　那公子或许从小到大都没受过如此侮辱，脸上神色陡然一变，猛一拔马，那马便放开四蹄，飞驰向那白衣男子。他手里的剑高举着，在阳光下反射出惊人的亮光，腾腾杀气出剑中缓缓地散发出来。
　　就在那剑即将斩下的瞬间，那白衣男子再次回首，眼眸里竟是多了一分冷意，脸上的微笑依旧是淡淡的，但却令人不寒而栗。那白衣男子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全部人只觉一阵寒风顿啸，那公子就倒在了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他没死。死的是那匹马，马头上赫然多出了一个手指大小的血窟窿，汩汩地流着血。而马上的那位公子，则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眼里满是对那神奇功夫的惊异。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混乱，一个老者发出低低的一笑，抬了抬斗笠。那老者，便就是白舞虹！
　　他身边的凌寒冰却是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问道：“去那吗……铁匠铺。”他指了指那张布告，那布告上赫然写着：

　　寻江湖第一或第二杀手，至城西斩云铁匠铺，有事相求。

　　白舞虹冷笑一声，低声道：“你还真想去吗？有这种找杀手的方式吗？”
　　凌寒冰沉吟半晌，缓缓道：“天子脚下，居然公然做这种事，这家铁匠铺还真是有点奇怪呢。”
　　“贴布告不违法吧。”一个一样戴着斗笠的少年，缓缓走到凌寒冰面前，沉声说道。
　　“呃？”凌寒冰微微一怔，见那少年衣着朴素，不是很好的布料，已被洗得发白，显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腰间的佩剑，却明显是精铁打制，价值远非寻常江湖剑客可以买的。
　　那少年又接着道：“既然不违法，那有什么奇怪呢？”
　　璇玑看了那少年一眼，不屑道：“这都不懂。居然在这种地方贴布告招杀手，还是江湖第一、第二的杀手，那要杀的人，肯定是什么朝廷大官了。”
　　那少年看了看他们四人，嘴角轻轻扬起，淡笑道：“若真是如此，他大可暗地里去找，何必如此？”
　　白舞虹道：“且不说消失多年的神秘的江湖第一杀手了，就算是江湖第二杀手，怕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吧。”
　　那少年笑了笑，神光淡淡地扫过他们四人，缓缓道：“那，鬼组总很好找吧。”

　　城西，斩云铁匠铺。
　　与寻常的铁匠铺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也只是一个大熔炉，四周摆放着十八般兵器，铁匠铺的主人铁斩云一手里拿着一个未完工的长剑，另一手里正拿着一个锤状物，用力地锤打着长剑边沿，似乎是在使剑刃变薄。
　　铁斩云约莫三四十左右的年纪，身长八尺，浓眉虬髯，熊腰虎背，肩膀足足宽平常人一半，一眼望去，便是一个雄壮之人。
　　白舞虹他们一众人，缓缓地走进了这铁匠铺，外边围了一圈的人不禁发出一阵阵的唏嘘之声。
　　“五位，来买兵器，还是来定制武器？”铁斩云喃声招呼道。但他却竟是头也没抬，仍在认真地打着自己手头的剑。
　　那陌生少年慢慢走到一样长柄斧状兵器边上，用手轻轻抚了抚，又掂了掂，便道：“好兵器，这武器头重柄轻，舞起时可借力使力，而且即便不使用内功，也可轻松地斩筋断骨。”
　　铁斩云依旧是头也没抬，就介绍道：“那武器原本叫做钺，春秋战国时期的兵士常用的兵器，但后来因为打造复杂，耗费颇多，而且沉重难舞，而逐渐被淘汰。到三国时期，已几乎见不到它的踪影了。”
　　那少年眉头一扬，奇道：“哦？那铁师傅为何还要打造？”
　　一锤下去，火星四射。
　　铁斩云终于抬起头，缓缓道：“经过改造，它现在已不是用于战场上了，而是要结合了武术的江湖兵器。”
　　陌生少年点了点头，又道：“不错，不错，那铁师傅找杀手……”
　　铁斩云眼中神光一闪，缓缓道：“那是，为我手里这柄剑，找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