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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节 身后 白羽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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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继续走着,脚印越来越深,步伐也愈见得沉重了……
忽地一声巨响,一根已被烧得碳黑的柱子,在咧咧寒风中轰然倒下。白羽扭过头去,只是淡淡地看了它一眼,又继续向前缓慢地走着。
玉晗静静地跟在后面,柔秀的眼里,竟满是惊异的神色!
古啸天戴着端木达的面具,缓缓地走进了端木府。
“端木大人,公子与高将军求见,正在南府十七室中等候。”一个下人走到古啸天面前,跪地卑道。
古啸天摆了摆头,故意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老夫受了点伤,需要自己调养一阵,所有的事情都先交给公子处理吧。”说罢,就头也不回地,直接走向书房。
那下人应了一声“是”后,就一直伏着头。直到古啸天走远了,他才敢抬起头来,低声自语道:“为什么大人受了伤要自己调养?不是允许使用朝中的御医吗?而且声音和态度,像完全换了个人一样……”
一直走到清佛寺尽头,白羽才停下脚步,对着苍茫大地,对着无垠苍穹,禁不住一声长啸。
玉晗缓缓道:“羽哥哥……不用太过悲伤……我们这一路走来,不也都没见着一个尸体吗?”
白羽一声苦笑,回过头来,对玉晗道:“尸体被人搬走了。”
玉晗似早已料到白羽会这么说,面上神色丝毫不变,又柔声道:“羽哥哥,你又何必尽往坏处想呢?”
白羽摇摇头,眉宇间刹时闪过一分凄凉,他沉声道:“当时武斗台上,被杀者不下十个,而今这附近竟是一个尸体也没有,这难道不是被人搬了去?既然有人搬尸体,那释衣大师……”说到悲痛处,他竟是声泪俱下,不能再言。若让他人见着,谁又能相信,他竟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甚至还是鬼组的四大杀手之一呢?
——浪子无情,岂非正因为他多情?
“那……”玉晗咬了咬嘴唇,又道,“也没见着血啊?羽哥哥不会认为有人把血都给拭去了吧。”
白羽依旧是面无表情,他伸出手,似要去接住那天上飘落下的飞雪。
“血迹,是可以让雪来掩埋的。”白羽缓缓道,“而且能在这种天气里放火烧山的,只有官府了。”
在这种冷天,需要多少干稻草,多少火种,才能燃起这样一片熊熊大火?
白羽忽地一抽白雪,猛地向地下一刺,再是一撬,就见一堆雪喷洒起来,随之而出的,还有一支焚烧得不完全的弓箭。
玉晗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甚至比地上的雪,还要白上三分。
在江湖中,有谁会用箭来做武器?没有。
只有将士,在沙场上流血流汗的战士们。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没有什么狡诈可言,只有一身的胆。不需要隐藏武器,不需要什么绝世神功,只要一柄大刀,或是一支长矛,就足够了。
白羽苦苦一笑,而后又甩手扔了这支箭。他慢慢地走上前,走到玉晗身边,轻轻地搂住她,柔声道:“走吧,再伤心也是徒劳,我们要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再慢慢想其他事情。”
“嗯。”玉晗顺从地应了一声。
“居然……”古啸天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连拿折子的手,也不自觉地在哆嗦着,口中也不自主地低呼。
越是多看,越是发觉可怕。虽然整天跟在端木达身边,竟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古啸天的心底如浪翻腾,藏在衣下的碧穹也微微地颤抖着。
黑龙帮让凌寒冰去杀张九时,端木达方面竟也雇了鬼组的人去!张九是黑龙帮在南方的一个重要联络点,古啸天要他死,只因为他向黑龙帮要的银子愈见变多;而端木达要他死,则是因为他知道了太多秘密!
是什么秘密,这些文件中并没有提到。但古啸天只要一想到自己多年来经营的黑龙帮,竟完全在端木达掌下,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断送整个黑龙帮,就不禁一阵哆嗦,冰冷之意自脚底传上。
还有他一直自以为即将到手的洛阳,那个太守董千霸,竟是因为曾帮端木达倒运过私盐,事后一直懊悔,而遭杀害!甚至连离玄门掌门,都是端木达手下的一个棋子!
古啸天的额上,不禁冒出涔涔汗珠,腰上未愈的伤口,又是一阵疼痛。他忍着剧痛,皱着眉头,继续看下去。
端木达的心狠手辣,城府深邃,果非常人所能想象!
古啸天看到后面,额上竟是密布了细细的一层汗珠。这当中环环相扣,谋算之深,远在自己黑龙帮之上!
古啸天深呼吸了一下,又翻开一个案子。
让罗将军暗杀老马!
几个字赫然入眼,古啸天犹如遭遇一记雷记,身子一颤,竟是从椅子跌坐下来,眼里神色复杂难测,有恐惧、惊异、不解、懊恼、迷茫,甚至还夹杂有一丝欢喜、佩服、敬畏……
太多的神色,到最后就是什么神色都没有了。双眼如同两个窟窿,像死鱼眼一般,空洞洞的毫无生气。
“唐将军。”罗之天一个人双手交叉抱胸,默默地站在一处峭壁边上远望,忽见一人走来,忙招呼道。
那人身形如塔,即便在寻常时候,身上也是披着战袍,腰间佩着一柄显赫的长剑,脸黑得如同包公一般。那人赫然就是那日在清佛寺山下,拦住凌寒冰一众人的唐副将!
唐副将笑了笑,道:“罗将军,不必客气。你是将军,而我只是个副将……”
罗之天也笑了笑,笑中尽是自嘲般的无奈。他道:“你是副将不假,但你却是个真实的副将。而我这个将军,是端木达一句话说了算的,说实话,我连战场都没上去过。”
唐副将哈哈大笑两声,而后也是望着天边,缓缓道:“那又如何?无论武功还是谋略,你都在我之上,就像陆逊那般,初次出师,就放火烧他连营七百里。”
罗之天无奈地摇摇头,沉声道:“烧了又如何?我是一把火,将江湖人视为圣地的离玄山给焚尽了,可他们又做错了什么,要遭这份罪?只不过因为忤逆了一次端木达的意思罢了。”
唐副将颔首道:“确是如此,清佛寺不也是吗?”
罗之天嘴角一扬,泛出淡淡一笑:“你不是,手下留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