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喜》雀衣人

5、沈家大人 人生若只如

　　当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有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他说我不像个13岁的小女孩，他说我可以随时来他家坐坐，他让我用他的笔，而旖兰说那是平时别人碰不得的东西。我喜欢和他聊天的感觉，我喜欢注视着他的眼睛说话。我想，他是懂我的……

　　清水书行的二楼平时有两个伙计打点，说来也巧，今天非常清静，阅书区一个人也没有。
　　“夙三小姐，今天想买些什么书？我们这儿最近几天刚到了一批典籍，有《太学要术》、《经论参考》、《文词摘抄》……对了，还有几本小说《圣朝野史》、《回鹘传奇》《武宗周丰平纪》……”随侍一旁的伙计看着我对那些正统典籍不以为然的样子，连忙介绍起最新上市的野史杂说，我坐在太师椅上，一边沉默地喝着茶水，一边看着伙计从书架上拿出新到货的杂书，递到我眼前。
　　“你去吧。我要再看看，有事会叫你的。”我不愿多言。
　　“好的，三小姐您慢慢看。”

　　就在这时，楼下出现了一阵响动。只见一位店伙计引领着一位男子走了上来。
　　“沈大人，可巧了，周老的文集今早儿到的，还有贾庭之的孤本临帖也让咱掌柜的给弄着了，您给参见参见。”
　　我闲闲地靠在太师椅上，想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架子，让书行的伙计们如此小心翼翼、必恭必敬。

　　一身盘领窄袖白袍衫，头戴软脚幞、腰束钩、佩绶，温文尔雅又不失潇洒。他绝对过30岁了，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情调，却很容易让人忽略掉他的实际年龄。
　　无论是在我过去的年代，还是在这里，这种人无疑都是极具魅力的。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明目张胆，那个男子一上来后就朝我这边望了过来。我看到他的眼睛一闪，随即浮现出几丝玩味的笑意。

　　怕你了？你以为闺阁小姐看到生人后，都应该娇羞地站起来背过头身去？
　　这时的我早已忘记自己这个身体才13岁，而不是23岁。我神色平静地任他打量着我，然后冲他点头致意了一下，目光回转，继续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的小说。
　　我能感觉到他很诧异，目光在我的身上停留了很长的时间。终于在我快要忍不住发飙时，跟随着店伙计，走到了二楼的另一侧空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小姐，熏香买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您看咱们是不是该回了？”
　　此时的我早已进入了书中另一个世界，突然被惊到，有些不悦。抬头一看，正是嫣然。
　　“知道了，你在旁边先等等，我得把这本书剩下的看完。‘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我正春风得意呢，你可别随便打扰到我。”此时的我，早已进入了浑然忘我的境界，自动忽略了屋里还有他人的事实，跟丫鬟斗起嘴来。

　　“噗！咳咳……”
　　“哎呀，沈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茶不合口味？我让人重新给您沏一壶来。”
　　糟糕！怎么这么不小心！又不是在家里面，干嘛胡言乱语的，你不是要平静的生活吗？
　　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随即站起身来。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了。嫣然，把这些书都带上，到楼下结账，我先下去了。”
　　“是，小姐。”
　　那边里间儿早已没了声音，但我却还是有些懊恼。“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句话难道此人没听说过吗？
　　“自在人儿游世间，浑浑草莽何做言？”丢下一句话后，也不理会对方是何反应，便径自下了楼梯，打道回府。
　　而就在那天夜里，不知为什么，那双带笑的眼睛一直在我的梦中闪现，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大清早儿，二姐芙蓉来到南院，邀我同去她新结的手帕交家做客。原来在前一天，二夫人她们遇到了当朝礼部侍郎家的两位千金小姐沈旖莲、沈旖兰。虽然夙家已是官家大户，但无论从品级上，还是出身上来说，礼部侍郎家的人物还是让二夫人觉得应极力攀交，加之二姐芙蓉的人才谈吐，一番客气下来，年龄相仿的沈家大小姐和芙蓉居然真成了彼此欣赏的姐妹。
　　“今天是第一次到她家做客，怎么也不能失了礼数。我想找人作伴儿，但大姐一直很忙，所以想到把你拉去，你可别驳了我的面子啊。”
　　“怎么会？姐姐心里有妹妹，妹妹欢喜得紧呢。我也正想去见识见识世面呢。”一直在家闷着，我也确实想出去转转，可不能辜负了这好天气。

　　礼部侍郎家在城东面，离夙家也就半柱香的时间。
　　当我和二姐芙蓉带着贴身丫鬟嫣然、雪痕抵达时，沈府的管家早已在府外等候多时了。
　　“两位小姐请跟我来，我家大小姐说了，今天来的都是她的贵客，不能有丝毫马虎。我们大小姐已经恭候多时了。”这位管家大概年过五旬，对人不卑不亢、谦逊有礼，不禁让人对这个礼部侍郎府心生好感。

　　“妹妹可来了，让姐姐好等。”当我们被带到沈府聚客厅时，一位身穿桃粉襦裙的女子立刻起身相迎。
　　我抬头一看，只见大厅里还坐着几位少女，瞥眼之间让人觉得仿佛坠入了芳香袭人的繁花丛中。迎面而来的宫装丽人一脸笑意，温婉润莹，姣好的容貌与芙蓉竟是不相上下，正是沈府大小姐沈旖莲。

　　“姐姐恕罪，倒叫姐姐久等了，小妹认罚。”看得出来，芙蓉对这次聚会也很兴奋。
　　“这可是你说的，这位是……好模样啊！来吧，介绍几位姐妹给你们认识认识。”说罢，这位沈家大小姐便挽着芙蓉和我的手，走进厅内。

　　原来大厅里坐着的几位少女分别是沈府二小姐沈旖兰，护国公上官雷的孙女上官妙以及三朝元老路放老将军的孙女路香君。
　　“早听姐姐说，今天会邀腾龙阁大学士家的小姐来家里，喜欢舞文弄墨的是哪一位啊?”说话的女子一身软黄，但却浓眉大眼，满脸英气,让人觉得分外活泼健康。
　　“对啊对啊,我也想看看呢。真希望她能锉锉林家那位二小姐的锐气，我最看不惯她那副眼里看不见人的样子了。是不是，小兰？”旁边身着红衣的女孩最后对着黄衫女子说道。

　　天啊,真没想到，平时从未参加什么闺阁社交活动的我居然还这么出名!
　　我站在芙蓉身旁,一边暗自消化着这个令人震惊不已的消息,一边思量着该怎样应付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