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喜》雀衣人

6、初露锋芒 我就想要这

　　醒时唯见假，假而不虚；醉里方悟真，真却成空。人生在世，对有些人、有些事是不必太较真儿的，而这个认知是我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所以，在这一世，我努力让自己保持一份清明，多给他人留一份宽容。
　　花开自在，人也自在……

　　说话的黄衫女子正是沈府的二小姐沈旖兰，而圆脸的红衣女子的身份更是不得了，居然是当朝护国公上官雷的孙女上官妙。
　　说起这护国公上官雷，在圣龙皇朝可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跺一跺脚，长安城都能抖三抖。他的传奇性可不仅是被人尊称为开国元勋、三朝元老，光是一门连出了两位皇后，就不得不让人另眼相看。
　　上官雷一生只有一子一女，但都是人中龙凤。儿子上官行武功高强，为人正直血性，如今贵为皇朝兵马大元帅，一直为国镇守边关。女儿德容兼备，正是当朝皇帝龙天麟之母，已故皇后上官仪。
　　到了孙辈这一代更是了不得，上官行育有三女一子，其中长女上官璧最似其姑母，后来被册封为当朝皇帝之正后，诞下太子后病故。而这位活泼伶俐的娇小姐上官妙正是上官行最小的女儿，也就是说，当朝皇帝既是她的表哥，也是她的姐夫，真正的皇亲国戚啊。

　　这沈旖兰和上官妙，芳龄都是十四岁，一个英气飒爽，一个圆润可人，皆是开朗直率之人，让人一见就欢喜。
　　而在两人身后，大厅的紫檀木椅上还坐着一位小姐，身着淡蓝对襟长裙，袖口、裙摆都绣着小黄花，远观起来无比雅致。细看脸蛋儿，柳叶眉，杏核大眼，整个人娇娇怯怯的，目前身量略小，但已不难看出，再过两三年必定是一个出挑的大美人。
　　能跟上官家、沈家结交的人自然都有些斤两。这位小佳人闺名路香君，乃当朝户部侍郎路展鹏的爱女，祖父是三朝老将军路放，“皇朝四少”中的两位都与她有着血亲关系，“京城第一才子”路子瞻是她的堂哥，六王爷龙皓翔与她则有姑表亲。

　　沈旖莲果然不愧礼部侍郎家的大小姐，介绍起人来，热情亲和，进退有度，这份知人知趣的性情，难怪夙芙蓉愿意与她亲近，榜样的力量啊！

　　沈大小姐这边说罢，芙蓉也把我推到了前面，“早就听闻过诸位姐妹的大名了，今日终得一见，真是高兴的很。这是我的妹子，在家中女儿中排行第三，平时最喜好摆弄笔墨文章，性情古怪的紧，但人是极好的。这不，成天闷在家里，今天让我给拉了来。想不到，沈妹妹和上官妹妹早已对她‘垂涎三尺’了。”芙蓉一番话说得亲切又风趣，大厅里顿时一片娇笑声。

　　从高位官员的府邸气派来说，沈府占地不算大，但贵在设计巧妙，庭院居所清雅藏韵，回廊、鱼池处处通幽，假山、亭台点点怡情。而今天，所有的风情都汇集到了花园中心处的六角凉亭里。

　　五月天温凉，微风拂拂，茶香缈缈，果然是个聚会的好地方。

　　“喜儿，赏花大会那天你一定要来呦！我最受不了林凤巢那副假清高的嘴脸了，每次见了路大哥又摆出羞答答的样子，看了就让人生气。”沈旖兰的话让我浑身顿起鸡皮疙瘩，喜儿？我还杨白劳呢！我哭笑不得地想。
　　“她怎么了？看得出来，你们不是很喜欢她。”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京城第一才女”，但拜沈旖兰和上官妙这两个丫头所赐，对她的大名却已如雷贯耳。

　　“我来说吧！”坐在旖兰身旁的上官妙润了润口：“这个林家小姐从小就自负才学高，每次公开场合遇到我们都是爱理不理的。仗着自己的老爹是宰相，她姐现在独霸后宫，以为没人能在她头上，对谁都傲得很。”
　　“这个人还非常有心计，如今她大姐稳坐后宫，她自然是不会和她姐争皇帝的。她现在要找婆家，就得在京城显贵里挑，最可心当然就属‘皇城四少’了，一个是她哥自然不算，其他的人里头，严宰相太冷酷了，六王爷又是皇室贵胄，将来妻妾肯定不会少，看来看去还是人称‘京城第一大才子’的路大哥最好，所以这个林二小姐每次见了路大哥，都是一副猫见老鼠的样子，恨不能贴过去！哼，还幻想着什么‘才女配才子’，呸！什么东西。香君，你说是不是？”沈旖兰对这个林大才女可谓是深恶痛绝。

　　“我，我不知道，我瞧着大哥他现在根本没有娶妻的打算，爷爷和爹爹最近总是在催他。我想那林家小姐也是有些学问的，不然京城里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追捧她。可是爷爷和林宰相关系不太好，我想，哥哥是不会娶那个林小姐的吧。”娇弱的路香君说话慢言慢语，但思路极其清晰，谈吐间显示出了极好的教养。

　　“旖兰、小妙，今天都是自家姐妹在，说话可以不计较。以后出去说话嘴里得有个把门的，别被人拿了把柄，让家里人受累总是不好的。”沈旖莲如今已17岁，人情事理看得比较明白，适时插嘴道。

　　“旖莲姐，你们怕她我可不怕，就算是她姐我也不放在眼里。一副妖里妖气的样子，看了就讨厌，还想当皇后，除非上官一族都死绝了！”对沈旖莲的话，与当朝皇室关系不一般的上官妙一脸的不以为然。

　　此时，我才深刻的体会到，官家子弟之间关系网的错综复杂，老子们在朝堂之上争，小的们也要在底下争，尤其是那些到了婚配年龄的子女们，嫁娶之事是极有学问的，看家室论人品不说，还要考察背景、派系，这其中的利益关系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哎，其实说来说去，我们这些人将来的婚事又是几个人能自己做得了主的？那林家小姐现在尽出风头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希望公慈婆贤，官人上进不花心，将来为夫家延续香火，多讨些疼爱罢了。”二姐芙蓉的感慨之语颇有意味，一时间，大家都默了声音。再观沈旖莲，可能是因为已被相中参加蝶选，听了芙蓉的话语，联想到自己将来未知的命运，更是深有感触，不仅怔忪起来。

　　就在这个小聚会即将面临冷场之时，却是年龄最小的路香君打破了沉默。“姐姐们勿须伤感，以姐姐们的品行家世，将来都会得到一个好归宿的。倒是没人愿意要个药罐子的。”原来路香君是个早产儿，从小就气血不足，十二年来，几乎一天也没离开过汤药。病弱的身子也养成了她敏感怯懦的性子，听到大家的言语，不仅自怨自怜起来。

　　看着满是酸楚的嫩脸儿，我的心一阵绞痛。前一世就疾恶如仇，爱打抱不平的我最见不得弱小受欺负，虽然这一世已收敛很多，但那份疼惜弱者的性情却是怎么也控制不住。
　　我走到路香君身边，身子前倾，双手用力地抓着她的双肩，眼睛牢牢地定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不要妄自菲薄，不要顾影自怜，要牢记自己是最优秀的。谁说女儿家生来就要靠丈夫，没有他们的眷顾我们一样能活得很好。关键是看自己没有没那份心。只有自—己—学—会—宠—爱—自—己，他—人—才—会——来—宠—爱—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路香君一直盯着我的眼睛，听着我说的话，慢慢的，泪水凝湿了眼眶，可脸上却展开了坚定的笑容，那么热烈，那么灿烂，她胡乱地、狠狠地点了点头，一直缠绕在她心里的阴霾如今终于彻底消散开来。

　　看到香君那阳光般的笑脸，我满意地松开手打算回座，可转身后却发现，其他人正怔怔地瞅着我们俩。这时，沈旖兰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喜儿，你真行啊！我们以前都不知道安慰香君多少次了，一次都没成功过，没想到你几句话就让香君解开了疙瘩。你太厉害了，我喜欢你，这个姐妹我是交定了。”

　　看着后面频频点头的上官妙和一直含笑的沈旖莲、夙芙蓉，我的心情也随之晴朗，看来这次出门收获还真不少。应该留下什么做个纪念……

　　我走回香君身边，对着她说：“我痴长你一岁，就先妄称姐姐了。香君，你觉得姐姐如何？”此时的香君对我是一脸崇拜，仿佛我是她人生的指路明灯，看得我心里直冒汗。“姐姐样貌好不自骄，才学好不自傲，我好喜欢姐姐。”
　　听了香君的话，我微笑不语，最后漫不经心地说道：“这趟姐姐也没白来，认识了你们这群姐妹，尤其是你，香君，真的很惹人怜爱。姐姐没带什么来，就给你写副字吧。”语罢，我又回首对着沈旖莲众人戏谑道：“小妹我可是穷得钱袋叮当响，想用一副字做见面礼糊弄过去，行不？”众人随即笑骂开来。

　　“刚才还一脸严肃，如今又没个正经，怎么说你才好？芙蓉，我算看出来了，你这个妹妹啊，也是一个活宝。我家里的旖兰是个火药筒，一碰就着，你家里的那个根本就是个闷葫芦，摇一下倒一点儿。”
　　“姐姐，这算什么呀，我家这个三妹平日里的古怪事儿可多了，爱闻熏香，没事儿就往书店里跑，自个儿的衣裳要自己弄花样，送别人的礼物也要别个心思的，更别提平日里那些随意嘣出的胡言乱语来，让人听了是又气又爱。”
　　夙芙蓉和沈旖莲这对姐妹花如今已是知无不言，不分彼此了。看来，在这个世界里，不仅人与人之间的争凶斗狠来得容易，建立互惠互利的友情也容易。

　　听说我要写字，沈旖兰和上官妙比谁都上心，赶紧让下人准备文房四宝。我瞧着架势，不留下一点真才实料的东西，她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仅想到，看来她们早以把我看成是能力压林家小姐才学的大才女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夙喜这一世不愿找事儿，但也不怕事儿，何况今天心情好，一切随遇而安吧。

　　提起笔，敲敲脑袋，写些什么呢？
　　这边沈旖兰已经“殷勤”地磨起墨，上官妙“乖巧”地扑开宣纸。我好笑地看着她们的动作，脑子里快速搜罗着过去学过的东西。
　　四周静悄悄地，只有几双期盼激动的大眼劈里啪啦地向我飞射过来，真让我有一种文豪大家的虚荣感。
　　转头看了看满脸期待的路香君……有了！
　　随即，挥毫泼墨，一气呵成。

　　写好后，我退到一边坐下，边喝着凉茶边看着她们迅速围了过去。
　　上官妙先一步拿到了纸迹，大声朗读了出来：

　　“半半歌
　　看破浮生过半，半之受用无边。
　　半中岁月尽幽闲，半里乾坤宽展。
　　半郭半乡村舍，半山半水田园；
　　半耕半读半经廛，半士半姻发眷；
　　半雅半粗器具，半华半实庭轩；
　　衾裳半素半轻鲜，肴馔半丰半俭，
　　童仆半能半拙，媳婿半朴半贤，
　　心情半佛半神仙，姓字半藏半显。
　　一半还之天地，让将一半人间。
　　半思后代与沧田，半想阎罗怎见。
　　饮酒半酣正好，花开半时偏妍；
　　半帆张扇免翻颠，马放半缰稳便。
　　半少却饶滋味，半多反厌纠缠。
　　百年苦乐半相参，会占便宜只半。

　　后面落款是‘自在散人赠香君小妹留念’”

　　上官妙读完后，全场有一刹那的寂静无声。我心里一面向李密庵大人告罪，一面让脸上继续保持着云淡风清的笑容。
　　路香君显得很激动。芙蓉表情却很讶然，可能是没想到自己妹妹的才情已经如此卓然。而沈旖莲姐妹和上官妙的反应更是直接，毫不掩饰的赞叹声立刻响起。
　　“喜儿，你今天这一首诗，就能将那个脸长在天上的林家二小姐给比没了！”沈旖兰此刻对我是一脸的佩服。
　　沈旖莲拿着我的诗稿，边读边思索着，“好一个‘一半还之天地，让将一半人间。半思后代与沧田，半想阎罗怎见。’喜儿，你的这份心胸和才情，姐姐今天真是开眼了。”

　　看着她们还在尤自回味的神情后，我暗自苦笑：这下想不出风头也难了。

　　此章完

　　PS:最近个人事务比较繁忙,最近几天偷赖了~~~见谅哈。最近会抓紧更新的，保证不是雷文哈。希望大家多支持，给我鼓励，再次拜谢了。
　　大家有什么意见和建议，请积极回复，我都会看的，谢谢。
　　一般来说，我一天至少会更新一章哈，我会努力的。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