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喜》雀衣人

3、家宴风波 我们都长大

　　这一年，我和影响自己一生的几个男人终于有了交集。他们都是那么的优秀，为我编织了一个又一个五彩斑斓的少女梦。在梦里，没有杀戮,没有争斗，没有爱恨情仇，只有感动和幸福让我一再回味……

　　月明，星稀。是个举家欢宴的好日子。
　　夙家老爷今天心情大好，自己的两个小妾同时怀上了子嗣。对于做官几乎做到头儿的夙慕远来说，再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让人快慰的了。
　　由于夙家男丁稀薄，因此，白氏、陈氏的这次怀孕确实成了夙府上下最为紧张的事情。这次家宴，是夙老爷早早就放话要好好操办的，夙府所有家庭成员必须全部出席。当我和笑语、嫣然带着给两位姨母的礼物匆匆忙忙赶到时，只有夙老爷和二夫人还未入席，其他人早已按辈分坐定。只见白陈两人分明是精心打扮过了，紫衣环琅佩，蓝绸绞金丝，毕竟都才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虽说娘家都是门户不高的小官小吏，但如今有了身子，难得也显出了一份大家夫人的气度。但在夙府，毕竟尊卑有别，何况她俩人还未生下一儿半女。因此，大哥和两位姐姐还是在她们的上首坐着。而我则赶紧调整好气息，向哥哥姐姐和两位姨母福了福后，便在笑语、嫣然的搀扶下，坐到了右首边陈氏的上位。

　　“小妹，来得正好，刚才还说道你呢！这次给两位姨母准备了什么礼物？让哥哥我也开开眼啊！”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自己平时在家胡乱捣鼓的一些小玩艺儿，倒是拿不出手的。只是我的一份心意而已，让哥哥姐姐们见笑了。”
　　问话的正是大哥夙清辉。一身藏青色缕衣更衬得他英姿勃发，刚满20岁的年纪正是在庙堂之上施展拳脚之时。前几年，夙老爷曾为他在京畿衙门口讨了一个文官的差使，说是历练历练。其实，这种差使多是给一些刚刚成年的富家子弟准备的。这些大户人家的孩子常常聚到一起结伴玩耍，家里的老爷们也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一些想往上爬的人家，都想借此渠道多攀高枝；而另一些出身显贵的世家子弟，则想利用这种机会多多拉拢人才，为己所用。官场之事，古来如此，不提也罢。
　　我家这位大哥虽然免不了热衷仕途，但却没有沾染上一些官场纨绔子弟的不良习气。身为家中独子，却不侍宠而骄，即便是平日里霸道惯了的二夫人对他也会让上三分。他好交朋友，为人颇有几分侠义感。因此，在几位妹妹中，反倒与有些与世无争脾气的我更为交好。
　　这些天来,他都在家苦读诗书，以准备应付两个多月后的朝廷科考。他的性格虽然豁达开朗，但对官场，却和他老子一样，脑里只有一根筋。

　　“哎呦，三小姐也不要太自谦了。外面的人有谁不知道夙家的三朵花儿啊！‘大姐艳，二姐娇，老三才情没个挑儿’，将来都是大福大贵的人。可就别折煞我们了！”平时爱察言观色的四夫人白氏听完我的话后赶紧说道，最后还不忘奉承了大姐、二姐一把。而坐在她旁边的五夫人陈氏则在一旁低头诺诺地应和着。

　　“好了，都是家里人，就不用这么拘礼了。小妹，今天有喜事，怎么还穿怎么素净的衣服？你啊，小小年纪不要总是老气横秋的。平时别老把自己闷在屋子里，多出来活动活动，对身体也好。”身披桃蓝娇衫的二姐芙蓉劝我道。这个府里最得人心的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对姨母的分寸拿捏到位，对妹妹的关怀也贴心得体。

　　“缨红，去请老爷夫人出来，就说人都到齐了，等着开席呢。”坐在我这边上首的大姐牡丹有些语气不耐地说。红缎杏夹，金钗绕鬓，一身锦衣华服更衬得她艳丽四射。

　　话音刚落，就看到夙慕远与董氏从主屋走了出来。
　　四十多岁的夙慕远正值壮年，最近不仅官场得意，家里又要再添新丁，更显得意气风发。只见他身穿青龙盘领窄袖袍衫，既威武又颇显严肃。董氏则紧跟在他后面，一身绛紫，三十多岁的年纪略显富态，但常年的精心保养使肌理还犹如新妇般细腻光泽，架子十足。

　　大厅里的众人起身并再次就座后，这场起码在外人看来，非常美满和谐的家宴算是开始了。

　　酒过三杯。大哥清辉拿出了从长安有名的静瓷斋买回来的琉璃花瓶，给了两位夫人，而大姐二姐则正如之前听说的，送出了产自苏州的上好织锦缎面和养颜燕窝。想当然的，之后自然是彼此虚礼客套一番。可我心里明白，这一幅“子孝母贤”的画面都是给夙家老爷看的.从夙老爷眼里的赞许之色中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家里的现有局面是非常自得的。

　　待哥哥姐姐送完后，我让嫣然捧出来我的礼物——两扇精致小巧的红木屏风，每扇共四幅画，虽然瞧起来并不值钱，但妙处就在于，每幅画上都绣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可爱娃娃。

　　我的绣工一般，但贵在点子多。因此准备礼物时，具体事宜多是让笑语嫣然她们张罗的，今日一拿出来，效果倒是非常好。活灵活现的屏风观之可喜，自然惹得众人连连称赞，夸我蕙质兰心，也算是上下尽欢。

　　“牡丹，今年你已16岁了，终身大事该考虑了。今天没有外人在，爹爹也没有什么顾忌的。今天下朝后，礼部侍郎沈文潮跟我说，今年的蝶选名册已经下来了，共有10人，你的名字在里面，可能下个月就会宣布。以你的资质，应该是没问题的，但也马虎不得。毕竟是进皇宫，不能有任何差池。这么多年了，等的就是这一天，，你多准备准备吧。”

　　夙慕远的话音刚落，全家人的神态各异，目光都转到了夙牡丹的身上。董氏眼中自然闪现着骄傲与得意，白、陈两人则面露惊异、羡慕之色，我和二姐自然是满口恭喜，倒是大哥清辉的反应有些奇怪，忧心忡忡的。

　　再观牡丹，表情更是精彩。初听到父亲的话时有一刹那的迷茫，但随即眼神越来越坚定，嘴边也翘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即将走上战场的将领一般，胸有成竹。我心里不禁有些感慨，精心准备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夙愿得偿了。只是那个金丝雀的牢笼啊，有多少女儿蹉跎了花样岁月，孤苦一生，无人怜惜，不知这株骄傲的牡丹是否会打破宿命，常开不败。

　　“爹，这次宫里下蝶册招选的人虽多，但嫔妃之选甚少。我昨天和吏部侍郎的公子冯锦程他们在一起吃酒，他家妹子也在候选之列，还有林相小女，礼部沈侍郎长女。听说这次蝶选是老太后的懿旨，好像是想给‘皇城四少’以及一些贵族世家子弟挑新人。宫中无后多年，皇上看意思也没打算再立。如今宫里林妃当道，严妃受宠，她们背后可是林相、严相在帮衬着。即便大妹选入了宫中，只怕往后的日子也未必如意。我看还是早点另做打算的好。”正当大家为牡丹即将入宫一事兴奋不已时，夙清辉赶忙将自己新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了父亲，事情好像又变得复杂起来。

　　听完儿子的话，夙慕远开始低头深思一声不吭。整个大厅里悄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