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井病钗》酒太99

9、念书 上（改） 笑话郡主.

　　夜里我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反复考虑着纪清浊方才的一番话，回想起他说话时的模样，突然被搅得坐立难安。
　　干脆叫起守夜的丫头，点一汪油灯，唤如烟来在这深漆漆的夜里下棋。
　　“将卒，汝烟你又输了！”
　　“郡主，都下了三盘了，还没有睡意吗？”说罢,她打了个哈欠，“明日还得早起呢，郡主要不先合身睡下吧。”
　　此时便有丫头上来，在一旁预备着为我净手。
　　我挥了挥手，汝烟会意地冲她点点头，她便退下了，顺带识趣地合上门。
　　汝烟将棋盘推到一边，神情严正地凑过来，问我：“郡主，究竟是怎么了？晚宴的时候奴婢瞧你后来是和世子一同回来的，可是奴婢离开后发生什么了吗？”
　　我正为这事烦恼呢，没料到了解我如汝烟。尝试着张了张口，心情有点复杂，究竟要不要说？
　　汝烟用手支着下巴，歪着头静候我的回应。
　　过了好久，我终于组织好语言：“我只和你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说完我还声张作势地挥了挥手拳头。
　　“小祖宗，你就给奴婢一百万个胆子，奴婢也不敢瞎说。若是说了，奴婢准会被郡主活生生剥了皮。”汝烟俏笑着，催促我道，“郡主可别卖关子了，再不说奴婢可不听了啊。”
　　我伏起身，神秘兮兮地凑近她的耳朵说：“纪清浊......就是郑候王的世子，他和我说，他欣赏我的直率，想同我拜把子。”
　　“郡主可答应了？”
　　“你别紧张啊！我当时的确是意气用事，可现在想起来也不算过分。他是郑候王世子，先不说他同我志气相投，与他结交也不实属坏事。更何况我与他正大光明，以兄弟相称，有何不妥？”
　　汝烟有些气馁，不过她毕竟跟随我多年，同我年龄又相仿，若是换作陈娘怕早是气昏过去了。汝烟说：“郡主，先不说王爷和娘娘，旁的人怎么看？指不定拿这件事笑话郡主......”她突然欲言又止，婆妈得紧。
　　“笑话我什么？”我有些不悦。
　　“笑话郡主......没皮没脸。”
　　我侧过身，盯着桌上的那盆开得极好的君子兰出神。
　　这种难听的话并不是没有听过，甚至南阳王府的下人们，也在背后碎碎说我不安分，不守规矩，不如我妹妹婉迎。
　　以前婉迎房里的两个丫头，因为在背后嚼我舌根，正好被母妃听了个墙角，两个才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便哭哭啼啼的被打发回老家去了。
　　其实我当时也挺难受的，从前我和婉迎还挺要好的，她总是会缠着我，我去婉迎院里的时候她们还替我奉过茶呢。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遣她们走，但自那以后婉迎与我之间便渐渐淡了，她不再像块黏牙糖整天地缠着我，连看我的时候亦是冷冷的。
　　府里不乏有嚼舌根的老妈子丫头们，我听见了也不过是一笑而过，更无谓外头将我传得怎样顽劣。但说起来，心里总归有半分难过。
　　“汝烟，”我犹豫着，“你也觉得我像外头传得那么没皮没脸，不务正事吗？”
　　“回郡主的话，外头传的奴婢觉得确是夸大其词了。但郡主，算奴婢求您了好吗，郡主不喜欢那些针线活儿就算了，但明日的教书先生郡主可别再把人给气走了。奴婢听说那可是圣上钦赐郡主的教书先生，可怠慢不得。”汝烟平日里跟我胡闹惯了，紧张起来的模样让我不禁亦严正了思想。
　　我把玩着一粒黑子，出神地沉想了好久。
　　半晌，我灰心地将黑子丢进碗里，清脆的碰撞声惊扰了悄无声息的夜，我起身径直向房里走去，“怕是已入三更，明早赛先生便上府来教书了，我这就睡去了。”
　　身后是汝烟替我合上内屋木门的声音。

　　翌日清晨落起了雨，濛濛雨丝，润物细无声。
　　犹然未醒的我坐在妆台前。汝烟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陈娘使了两个伶俐的丫头替我梳妆净洗，自己领了宝楹宝桐去厨房催促早膳。
　　念书的时候装束很讲究：不可着显色艳丽的华服，又不可着太过敷衍的家常便服。所以陈娘特意拿着巧图样子，找灵巧的绣娘赶制出来的。
　　白色的段子，零星绣着淡雅的蓝色绢花。
　　丫鬟替我盘了个简单的高髻，用一束漆色的木钗簪着，又将后头散落的碎发蘸了水梳理好。我从铜镜里仔细地瞧，这么一装扮还真有儒家风范。
　　刚巧，这时陈娘从厨房那里回来。
　　她气冲冲的闯进来，先是将守门口的丫头好一顿数落，又摆脸色给我看：“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还在磨蹭？赛先生可早就在王爷的书房里候着了。”
　　“在父王的书房里？”我起身从内屋里出来，在原木桌边坐下，发现满桌的素食，不禁皱了皱眉头。“怎的连半分荤腥都没有？......还有，为何不请赛先生直接来我院落里侧殿的书房？”
　　陈娘替我摆好餐具，盛了碗荠菜粥给我。桌上的小菜也均是腌萝卜，拌野菜等的素食，我觉得好乏胃口，便搁下了筷子。“陈娘，我在问你话呢！”
　　“回郡主的话，吴老厨探亲去了，给郡主新配的厨子全是照上头的意思下勺的。王妃娘娘说郡主要读书，便让厨子给做的清淡些，省得郡主吃得太过油腻没心思潜心念书。”陈娘气鼓鼓的回话道，估摸着是为着这个才一大早没个好脸色。
　　“我这是念书，又不是还俗。”我勉强吸溜了了一小口荠菜粥，觉得味道远不如吴老厨炖的清口，总有种夹杂着泥土的腥味。“还有，为何要去父王的书房，我院落的偏殿不好吗？”
　　陈娘在一旁替我将碗里绿芜芜的嫩叶挑去，“王爷说那不合规矩，郡主毕竟是女眷。”
　　“可是......”
　　“好了，奴婢替你筛去了荠菜，郡主多少喝些粥吧。等下再让宝桐拿水来漱漱口，仔细着别存了气味。奴婢去回禀娘娘了，郡主可稍快些，汝烟丫头已经在那头候着了。“说罢，她又风风火火地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