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井病钗》酒太99

8、花前月下（改） 花前月下，

　　月色沉静。
　　我和纪清浊并肩漫步，在后花园的花香弥漫间，彼此都不说话。
　　他从守备那里要来一盏灯，所以他走得稍稍比我快些，用微弱的烛光照明漆黑的前方路。
　　一开始谁也不说话，我们都还未从方才的误会尴尬中缓过来，此时整个园子里只有我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冷风打在脸上有些生疼，却让我更加清醒，看他不像小人，我觉得自己应该把话和他说清楚。
　　于是我犹豫了一会，还是把憋在独自里良久的话说了出来：“纪公子，方才误会你的事全赖我，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就……但是我敢问公子一句，今天下午在街上发生的事，公子……可会说？”
　　他没有回答我，脚下的步伐也未有停顿，我的心被担忧一把拎起。
　　走了差不多十几步的样子，我才听见他的一声清冷的笑。“郡主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我点头，心虚地回答他道：“嗯，正是因为心急这个，才会误解了公子的言语行为，还望公子多包含。”说着，我本想抱拳作揖，却发现自己此时是女儿装，我红着脸冲他福了福身。
　　可不是吗？
　　若是父王知道了我上街去并不是逛逛集市、买买新奇玩意儿，而是去当街闹事。即使我是为着伸张正义，他也非气得罚我禁闭不可，还得抄书！
　　民间的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我况且还在那么多人面前给了陈金主难堪，更是错加一等。
　　父王虽然早就预料我会闹事，可他怎么都想不到我一个女孩子，居然会身着男装上街、像个市井泼妇似地当众闹事，更何况得罪的还是京城富户陈金主。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身上不禁一阵恶寒。
　　其实父王很难得生气，至少在我面前他很少大发雷霆。记得上一次他罚我的时候，还是好些年前，在宫里头，我打翻了皇上亲赐给我的琼饮。
　　当时我只是无心之举，却吓得一众人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包括我的父王。
　　皇上虽笑眯眯的没有怪罪，但是回府后，父王将我关在院子里足足大半年。不许我出去也不许人来看我，更不让丫头同我讲话，只是定点有人送饭进来。那时候我闷得实在无趣，只好翻翻从前不曾翻阅的书籍，我好多兵书以及儒家的书都是在那段时间琢磨的。
　　当时我实在不明白，为何连皇上都笑说没事了，父王还要如此重的罚我。现在却有些明白了，可也不是很透彻，我猜不准父王的心思。只是到现在我都很害怕父王真的生气，好些年前的样子至今都历历在目，令我畏惧。
　　所以我特别害怕父王知道了我今日下午惹的祸，我害怕他生气，更担心他会对我失望，我不想看到他垂下眉眼，用失望无神的双眸看着我……
　　“郡主？”纪清浊突然唤我，将我从飘远的思绪中拉回现实。“郡主，是担心我会说什么？我并不认为我替郡主找到婢女、或是送郡主回府有什么好禀报王爷的。”
　　我一琢磨，发现他的回答很巧妙。
　　他与我之间，的确是只发生了两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没有欺瞒什么，却也不会让我置身于困境之中。
　　我放下心来，语气顿时轻松随意了不少：“多谢纪公子，那我可就放心了。不过，纪公子急急追我出来，想必不仅仅为了告诉我公子的姓名那么简单吧？”
　　“的确是另有他事。”
　　我见他不肯明说，也不知道究竟是犹豫不决，还是等我表明态度。“公子有事不妨直说，婉茕愿洗耳恭听。”
　　“既然郡主如此爽快，我也不好忸忸怩怩。我是第一次见到像郡主这般正气、直率的女子，我实在敬佩。若不是……若不是随我同行的人认得郡主，我当时也最多觉得眼前这位小哥清秀罢了，怎么都想不到如此豪爽、浩然正气的居然是个女子。若是郡主不嫌弃，我倒是很愿意与郡主结交。”
　　我为他的一番话有些怔。
　　从小我就是个不安份的男孩子脾气，母妃因为这个经常将我和妹妹作比较，次次都是训导、惩罚我。她极希望我变成像妹妹那样的温吞性子，变成像妹妹一样的大家闺秀。
　　府里的丫头下人虽然表面不敢明说，但背地里都抱怨我实在难伺候，为此十分头疼我。
　　父王和诸位哥哥虽然因为我的脾性同我更亲近些，也喜欢和我开玩笑，或是探讨兵法政法、谈论街上哪家新出的点心更好吃。但从小到大，他却是第一个夸赞我的爽性，他说他敬佩我，他说他想和我结交……
　　我的脸顿时烧了起来，我说，“婉茕多谢纪公子赏识，公子可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
　　“英雄所见略同。”他轻笑道，“既是结交，便要拜把子。苍天为鉴，明月为证。”
　　我觉得他说得好像拜堂成亲，觉得好笑，却见他肃然，不像是开玩笑。
　　于是我轻咳了几两声，清了清嗓子：“《三国志》记载刘备关羽张飞三位好汉桃园结义，纪公子可是要效仿他们？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桃花遍野的季节。”
　　“即是有心，何必在意？”
　　我见他仰头望着漆黑夜空中那抹明晃晃的嫦娥月，好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
　　于是对着月亮抱拳屈膝，抑扬顿挫：“我，姬婉茕，愿与纪清浊结交，以兄弟之礼相待。”说罢，我回过身去看他，笑意好似要渗透到眉眼里去。
　　我嗔道：“今后你也要以兄弟之礼待我……即是兄弟，便不分彼此，今后我再偷跑上街耍子，若是父王发觉了，我便说是你带我上街的。你父王与我父王交好，想必父王不会怪罪我的。”
　　他也笑，“原来你是有这等小算盘的。京城这么大，你定也未逛遍，还有好多有趣的角角落落，不如我带你去。你一个女孩子、出门的次数又少，有些地方想必也没去过，京城我倒是熟悉得很。既是兄弟，我随时欢迎郡主找我作向导。”
　　“这般可好！我正发愁，市集我早就逛厌了，街上的玩意儿虽是有趣，却只图个新鲜。纪兄可能带我去京城更有趣的地方？”想到可以上街找乐子，我的心情豁然开朗，于是提起裙摆活泼地往前蹦达了几步。
　　他见我这副模样，不禁也乐，抿着嘴笑道：“郡主这么说便客气了。过不久就是元宵，民间在那天有通宵的灯会，还有猜谜的活动……我一定要带你去吃重雀楼的芝心汤圆，那味道可比宫中元宵宴饮时做的汤圆可实在多了。”
　　从前我的元宵总是在宫里过的。
　　皇上在元宵设晏，邀王爷重臣携家眷入席，父王回回都把我和二哥带上。
　　皇宫里的元宵佳晏，说起来也是挺无趣的，不过是大人们的谈天，还有那些衣着薄盈的歌姬舞女献艺。
　　吃也不可以随心所欲地吃，总是要喝许多酒。所以每次元宵回府后，母亲总是命人备好醒酒汤，还有吴老厨特地为我下厨做的宵夜。
　　想到元宵可以上街、可以过得有所不同，我顿时异常的兴奋。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街道边高挂的大红灯笼，形态各异的灯盏，重雀楼特意为元宵佳节排演的歌舞，还有那个吃起来糯糯的流芯汤圆……
　　我是头一次盼着元宵节快快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