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井病钗》酒太99

7、家宴 下（改） 方才坐在二

　　“慢着，”闻声，全身的气力都猛然被抽起似的，胆战心惊。
　　我明显感觉到了汝烟手在微微颤抖，我用自己的手反握住她的，想给她安慰与温暖，却不想自己的手愈发冰凉。
　　我不敢回过头去看，父王的语气出奇的严厉。
　　我杵在那里，身子沉重得动弹不得。
　　父王这时又开口了，语气是出乎意料的温柔。我恍如一直沉陷在一个噩梦中，现在突然惊醒了。
　　父王说：“记得回来的时候多穿几件，你从小身体就不好，小心别冻坏了。”
　　此时我的脸肯定是毫无血色，惨白得可怕。我不敢回头，只是依旧背着众人，微福了福身，颤颤巍巍地说：“是，女儿知道了。”
　　我小心翼翼地在死寂中，迈出惊心的每一步，汝烟则是我此时所有的依靠。
　　我觉得走了好久才来到门外。
　　我喘息着，肆意地大口大口呼吸着屋外久违的新鲜空气，听见身后门被合上时沉重的声响。再也支持不住，晕眩间，向后倒退了几步。腿一软，整个人像失去了支撑一般软瘫在汝烟怀里。

　　方才坐在二哥身边的，竟然是他！
　　竟然是那个下午替我捡荷包的男子！
　　我软无力的被汝烟拖着，暂时小憩在正堂门外的石子阶梯上。我靠在在汝烟肩膀上，仰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和一汪忧柔的明月。
　　我想到我们今后或许会见面，却没想到这么快。
　　我想到他是身份贵重的朝臣之子，却没想到他竟是王爷的宝贝儿子。
　　万一，万一……万一他将我下午的事一一告诉父王，我便不仅仅是挨罚那么简单了！

　　去后殿更换好了先前备着的衣物，这时酒劲也上来了。因为方才吹了好一会儿凉风，我觉得此时四肢有点乏。
　　还不想急着回去面对那个棘手的问题，此时的正堂会令我窒息。于是我先打发汝烟回去，打算一个人四处走走。
　　初秋的夜里，凉风瑟瑟，风中还挟带着水汽，接连空气都是湿润的。
　　我未点一盏灯，这府中的一草一木我都是再熟悉不过，更别说有时常路过的巡逻的守备。
　　我只一人，裹着斗篷抵御寒风，步伐缓缓的，静静沉想。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后花园，迎面一阵浓郁的桂花香。身临其境后发现不只是丹桂，还有其他应季的花香。我不禁回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吴老厨蒸的桂花糕，驻足片刻，借着月光合上眼细细品味。
　　“郡主，请留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黑夜里我看不清来者的脸，却分辨出了他的声音。
　　我从百花丛中缓慢的转过身，裙摆掀起一阵微风，顿时清淡的花香被风携起，围绕在我身周围。我远远地看着他，口气很生疏：“公子有何贵干。”
　　他一路小跑过来，胸口有些轻微地上下起伏。长袍加身，披着黑色的斗篷，肃穆沉静，柔和的月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五官。
　　他低头看着我，很精神的模样，双目盈盈。
　　他说：“席间见郡主脸色难看，相必是身体不适。可又见郡主心不在焉，像是有心事。我实在不放心，这才追了过来。若是郡主不嫌弃，不妨同我说一说，我愿意为郡主排忧解难。”
　　“我嫌弃。”
　　我不觉得自己与他有多熟，仅一面之缘罢了，不至于如此亲热。
　　况且我的烦恼便是因为他，他要是真乐意为我排忧解难，就装作从未见过面，何必假惺惺的呢？
　　我突然有些厌恶他，下午的时候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和那些王公贵族的子弟们不一样。我还以为他是个谦和恭顺、是个如玉般温润的谦谦公子，没想到……
　　我不想再理会他，转身就走，将他独自晾在皎洁月光之下。
　　“下午的事……”他在我身后说，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发现他和与他同行的男子一样，都喜欢把别人生生气走之后，才说想说的话。
　　我知道终究是躲不过的，于是站住脚。我听见他在我身后急急追上来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夜里回荡着，让人惊心。
　　我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警惕地压低声音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不记得下午可曾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竟让你如此纠缠、不肯放过我。这里没什么人，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何必假惺惺的！”
　　我只站在那边，提心吊胆地期待着他的回复。他却沉默了良久，毫无动静，我还以为他走了。
　　“其实也没什么，”凝固了好久的沉默没有防备地突然被打破，我有些不适应，“郡主下午问我叫什么，我说有缘再会……”
　　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我惊异地转过身，却见他也背对着我。
　　散落一地的月光，就仿佛是只为他一人，静静地淌在他身上，我感觉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也被照浸了月光……
　　我有恍如隔世的错觉，他的声音在我模糊的意识前显得愈发清晰分明。我听见他说的名字，纪青浊。
　　清浊，是出淤泥而不染、浊清涟而不妖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