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井病钗》酒太99

12、元宵 壹（改） 身份是枷锁

　　“婉茕。”父王在上座唤我，声音不大却十足威严，原是闹哄哄的膳厅一下子沉寂下来。
　　汝烟搀着我起身，微福了福身。
　　父王微含了含下颚，继续说道：“后日元宵佳节，圣上召你和老二随我入宫奉宴，明日你便开始预备起来吧，今年的元宵节，非同小可。陈娘，之前王妃命下人赶制的......”
　　元宵？
　　入宫？
　　可......可是我既答应了纪公子要......
　　“父王！”我头脑一热，双膝清脆地磕在了冰凉的瓦砖上，汝烟也跟着我“咚”的一声跪了下来。“父王，婉茕，婉茕不能去！”
　　上座的父王微抬了抬眉，不紧不慢地用茶盖浮了浮茶叶，辍了口新茶，垂着头慢条斯理地问我：“又是为何不愿去？”
　　“父王，婉茕才疏学浅，且不知礼节，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前几次婉茕入宫在宫里头闹得笑话父王亦是有目共睹的，”我顿了顿，生硬地咽了口唾沫，“父王不如带婉迎去，婉迎是大家闺秀，也不博了父王颜面。”
　　“王爷，婉茕所说也不无道理。”母妃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亦附和道，“婉茕的脾气王爷也是知道的，的确是不如婉迎体面......”
　　“婉茕是圣上亲封的承靖郡主，圣上亲自挑选的赛先生来教引婉茕。而本王次女婉迎，唯一介南阳王王府小姐，孰轻孰重爱妃的心里应该明白。”
　　父王面色严正地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向一屋子的人宣布。“此次元宵宫宴，非比寻常，不但阖宫娘娘皇子们会赴宴，重臣亲王们也会携家眷参宴。婉茕是我南阳王府的承靖郡主。本王早年痛失与绾青的长子顺荀，二子顺言，即为世子，二人随本王同王妃一起赴宴，何人有异议？”
　　膳厅内沉寂一片，我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母妃恭顺地回了一句，“都听王爷的。”
　　或许婉迎对我一直以来愤愤不平的，既是我们身份的悬殊？同是一母所生，一人是众之上的郡主，一人却仅凭区区一介王府小姐......婉迎估计从来不会明白，身份是枷锁，更何况我从来都未在意过......

　　元宵佳节南阳王府上下一大清早就开始忙活起来。
　　陈娘来叫我晨起的时候，我已然醒了，宝楹宝桐两丫头正伺候我洗漱。
　　陈娘领着一干下人急火火地冲进了我住的院落，她先审视着屋内忙碌到双脚不沾地的丫头们，得意的神色就写在她的脸上。陈娘往屋里走，在我身前止住了脚步，微福了福身。
　　“郡主，这是久前王妃娘娘命奴婢找绣娘赶制的。布料是闻名的江南染坊今年的时新款子，这不，向宫里进贡了余匹，皇上一并赏给了惠妃。惠妃娘娘心系郡主，便赏下来给郡主做衣裳。郡主你瞧，这裙子可真好看哪。”说着，她身边的两个丫头走上前来，举着那件藕粉中掺混着嫡绿色的荷叶边长裙。
　　这种时新布料做出来的衣裳，像是层朦朦胧胧的雾，穿在身上犹如是披了层着色的细纱于身，感觉身量轻飘飘然。
　　“郡主肤色偏白皙，穿藕荷色定然好看。惠妃娘娘说了，郡主年轻，就应该穿有朝气的衣裳。娘娘还想着郡主穿了变成莲花仙子呢。”
　　“那便谢谢堂姐了，宝楹宝桐，把衣裳收好。”
　　我用汝烟递过来的细布擦拭净手上的水珠，在他的搀扶下吃力地走向正殿。
　　餐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汤团：浅朱色的是红豆馅儿的，紫糯色的是芝麻馅儿的，鹅绒黄的是地瓜馅儿的，粉色的，这粉色的是......
　　“这浅粉色的，是什么馅儿的？”
　　“回郡主的话，是藕粉馅儿的。”汝烟恭顺地在一旁作答。
　　“呵，倒真是应了此情此景了。”我潦草地用了早膳后让丫头们替我更衣。
　　因为外头天气寒冻，即使宫里处处点着暖盆，但少不了贴身挨着几件厚秋衣。
　　汝烟替我束衣带时不禁咂舌道：“好在郡主身量纤纤，奴婢一开始还担心里三层外三层裹的不看，看来是奴婢瞎操心了。”她退后几步走远了打量我，“甚是好看，郡主平日里穿着忒素了，这么一打扮一下还真是，仙子下凡！”
　　我有点不好意思，脸热道：“就你嘴巴会说话？”说罢便去咯吱她。
　　汝烟怕痒，于是求饶道：“郡主，我的好郡主，可饶了奴婢吧！你脚上可还缠着纱布呢，注意些。好郡主，快些坐下，让奴婢替您盘了个髻。郡主，郡主可别再闹腾了。”
　　束带束得紧，我又笑得闹肚子疼。闹到最后我没脾气地一屁股坐下，任汝烟的一双巧手摆弄着我泼墨般的长发，盘腿坐在铜镜前小眯了一会儿。

　　母妃今日穿了一件朱红色的暗袍，上头绣的牡丹开得特别好，用鲜绿色的叶柄衬托得特别生机盎然。
　　她头戴赤金打造的发冠，深色的艳唇，与平日里喜欢穿素色便服的母妃判若两人。二哥则是一身挺拔正装，用发冠利落束发，这模样不知多少京城未出阁的姑娘要为此萌动春心。
　　二人立在马车前轻声交谈，我原本是相像从前一样跑过去扑在二哥怀里撒娇的，却因为腿脚不方便只好作罢。牙痒痒的我只好由丫头扶着，一瘸一拐地向两人的方向走去。
　　二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母妃看见我这般模样，脸上欣慰的神情像是要溢出来一般。二哥则是先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微妙的神情难以捉摸。
　　我走近去给他们二人请安，母妃点了点头，道：“像这样打扮就好，让母妃看看，多好看哪，顺言你看看多好看哪。今后别再打扮得跟个野丫头似的了，知道了吗？”
　　我嘴上是含糊地答应过去了，心里却想着，幸好母妃没有看到我男装的模样，不然定气得背过气去。
　　我抬头对上二哥意味深长的眼神，知道他定是话含在嘴边没说呢。于是我干瞪了他一眼，见他回瞪我，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二哥，我这样的好不好看？”
　　二哥点点头，“和你从前比，确实好看。”
　　“好了好了，不听你们兄妹俩斗嘴了。多大的人了，还和小的时候一样，真是长不大。你们父王还在宫里等着我们呢，快些上路吧。”
　　趁母妃转身上骄的时候，我恶狠狠地在二哥手上拧巴了一下，做口型说：“你可别乱说啊。”
　　二哥拧了下我的脸，悄声说了句“看你的表现。”说罢转身就走向第二顶骄子，徒留下气得直跺脚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