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井病钗》酒太99

11、念书 下（改） 元宵佳节，

　　就这么过了几个月，赛先生日复一日，每日准点来府上教我念书。
　　教得内容广泛，不似贺老先生从前只教我读什么《女戒》，赛先生亦教了我《孙子兵法》这类从前我大抵未接触过的书。新鲜的很，他讲的也有意思，却教的甚浅，有些地方模棱两可。
　　翌日我晨起梳妆，却有丫头跑来告诉我赛先生受了风寒，有段时间不能来上课了。
　　我盘髻的手一顿，盯着铜镜中的自己出神了好一会儿，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传话的丫头：“赛先生昨日走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今日怎么会受了风寒呢？”
　　“回郡主的话，说是昨日夜里回府的路途中冻着的，现在高热不退，躺在榻上下不了床呢。”
　　“父王可知此事？”我把玩着手中的羊角梳，不经意地问道，心中却想着另一桩事。
　　“回郡主的话，王爷一大早便出门了，王妃娘娘也因为置办元宵节的事儿带着陈娘一干人出去了。是门口的侍卫来通传的，还说有郡主的东西，要我仔细着别被其余人看见了。”说罢，她神神秘秘地从袖口里掏出一件东西塞给我。
　　是用牛皮纸包严实裹起来的，鼓鼓囊囊。我注意到信封后页的御章，心领神会的一笑。正想要拆开，手却顿了顿。那丫头也是懂事的，冲我福了福身便下去了。
　　等她把门合严实后，我方才迫不及待地将信封打开，是一封信，和一块雕刻精细的和田美玉。
　　上面刻得什么字我也不识得，雕刻的图样我大抵也未见过，我认得的只有八爪龙，和我的御牌大相庭径。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于是将信抖落开。玉版上草草地缭书着两行大字：元宵佳节，午时城门，执此手信，相见如期。
　　果然是他！小半年不见，不想他还记得当初许下元宵带我去集市上看灯的承诺。
　　我一时间欣喜得很，以往总在宫里或是府中度元宵，如今终于可以去见识下河坊间的元宵灯会了。
　　我拿起那块玉雕又细细研究起来，究竟是出自何宫何苑的手信，能抵得过我南阳王府长郡主的御牌？看了好久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觉得伤神，看得我头疼，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放空。
　　思考着最近多少事真是蹊跷，比如赛先生的偶受风寒，昨日走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他回府父王也是遣了马车叫人跟着的，道理来说应不至于卧榻难起啊？
　　他究竟是真受了风寒，还是有意无意地避着我。
　　另一件事便是偏认定我作贤弟的纪清浊纪公子，从开始的出手相助且不愿透露身份，到后来的夜拜把子，今天又送信来说元宵带我去集市看灯......
　　还有那个讨厌鬼，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是哪家的纨绔子弟。若是哪天被我知道了，我必要他好看！用马鞭抽他一顿算是轻的了，我可要把他五花大绑绑去陈金主家让他娶了那臭婆娘......

　　晚膳时，是汝烟丫头把我摇醒的，宝楹宝桐把我搀扶起身，替我更衣。
　　“汝烟，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迷迷怔怔的，身子乏得很。
　　“回郡主的话，王爷、娘娘还有几位公子们都已经在膳厅恭候多时了。”
　　她既提到晚膳，我的肚子不争气“咕”的叫了一声。
　　一屋子的丫头们都绷着脸，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于是都假装忙碌起来。
　　我有些尴尬，但又不好发作，咂砸嘴干笑道：“想起来也该是用晚膳的时辰了，我一觉从隅中睡到日暮，也正好饿了。动作都利落些吧，别让我饿太久了。”
　　汝烟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替我盘髻，她的手法虽不及陈娘的老练，却也是娴熟得很。三下五下便将我柔软的头发盘起一个简单的髻，再用一根垂落着星星点点的银钗束着，巧是锦上添花。
　　“郡主，王爷遣人来催了。”门口有小厮传话。
　　“知道了，你去回禀王爷，我这就过去。”
　　我心急如焚，扶着汝烟就急火火地想要往外走。不料，下踏道的时候时候不慎崴了脚，生生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屋内的丫头们顿时乱了套，蜂拥而上，涌了上来。
　　我疼得直掉眼泪，抱着肿了包子般大小的脚哇哇赖地大哭。
　　丫头们见状连大气都不敢喘，立在一旁手足无措。
　　好在汝烟经验老道，她命几个新来的小丫头去打热水，再吩咐宝桐去把那个从前在乡审里替村民包扎过的许娘找来，让宝楹去膳厅那头通传一声，自己和另一个丫头把我扶到榻前。
　　好一顿折腾后，才预备着去用晚膳，路是不能走着过去了，汝烟便让人撵了轿子来，将我抬过去。

　　当汝烟将我搀进膳厅的时候，父王母妃以及哥哥们都还在座，只有席位挨着我的婉迎空着，估摸着是先回去了。
　　汝烟不悦地嘟囔了一句：“就她架子最大。”我虽不乐意，可毕竟是自己迟到在先，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我干瞪了汝烟一眼，她赶紧闭了嘴。
　　“婉茕，是怎么回事？看你自己晚了多久？”母妃的脸色不算太好。
　　我会意地半跪了下来，脚踝上顿生一阵剧痛，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回母妃的话，是婉茕的错，方才来的时候不慎崴了脚，这才误了时辰。”
　　“你们下人怎么在做的，当差都当不好！郡主好端端的，怎么会别脚呢？你们真该去领板子！来人哪......”
　　“既然脚崴了，那还跪着做什么？赶紧落座吧。”父王终于开口，席间的人无一不长须一口气。
　　我微福了福身，挨着五哥坐下了。“都别愣着了，方才不都叫饿吗，如今人都齐了，开饭吧！”刚才还紧张兮兮的局面，一下子突变的融洽起来。
　　我觉得气氛奇怪，捻了口桂花糕在嘴里，压低声音问我身旁的五哥：“五哥，今个儿怎么回事儿啊？”
　　五哥偷偷瞟了一眼上座的父王，察觉不出异色，才敢压低声音偷偷告诉我：“你个小不点，还好意思问，还不都是因为你！”五哥在桌下掐了我一把，我不甘示弱地拧了回去，故作凶神恶煞地回道：“捡重点的说！”
　　五哥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方才等了许久，婉迎便不耐烦了，嘟囔了一句‘要是有些人存了心思不愿意来，我们又何必等？’不巧被父王听到了，父王责罚了她两句，可能是严重了罢，婉迎哭着跑出去了。你来之前父王脸色一直不好看......”
　　原来是这般，我顿时觉得心情五味陈杂。挠了挠后脑勺，冲邻座的五哥贼兮兮地傻笑：“五哥，好五哥，可对不住啊......”
　　五哥横眼倪我，用手中的银箸点了点面前的菜肴，意思是闭嘴吃饭。
　　我脸一热，抱歉地一吐舌头，在丫头们的伺候下这才开始专心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