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迷雾归途》自由的雪城

9、血色洗礼 雨越下越大

　　雨越下越大，像无数条鞭子，狠狠地抽打着车窗。
　　越野车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前行，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却依然刮不净眼前这如注的暴雨。
　　导航显示，距离古城还有十公里。
　　这十公里，是通往真相的最后一段路，也是通往深渊的必经之途。
　　苏晚的手紧紧握着日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本装着日记本的帆布包，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突然，一道刺眼的车灯从后视镜里射来，瞬间照亮了整个车厢。
　　苏晚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那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没有开车灯，只有远光灯像两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她的后背。
　　车速极快，在湿滑的山路上如入无人之境，眨眼间就已经逼近了她的车尾。
　　“坐好。”江黎沉下声，紧紧地握住方向盘，山路崎岖，一边是山头，一边是悬崖，一个不慎便会车毁人亡。
　　“想干什么？”苏晚心里一紧，而江黎脚下油门一踩，试图拉开距离。
　　但对方的速度更快。
　　“砰！”
　　一声巨响，后车狠狠地撞上了车尾。
　　巨大的冲击力让越野车猛地向前一窜，方向盘瞬间失控。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摇摆，像是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孤舟。
　　江黎死死抓住方向盘，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对方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他们在逼她停车，或者……逼她坠崖。
　　“砰！”
　　第二次撞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力度更大。越野车重重地撞在路边的护栏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车头歪向一边，彻底熄火了。
　　“江黎……”苏晚从前置柜里取出一根伸缩棍递给对方，而后又取出车里长备的手术刀，解开安全带，“有机会冲出去，不用管我。”
　　苏晚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冲进雨里。
　　“苏晚……”这个女人……江黎紧随其后地冲进雨里。
　　前方是悬崖，后方是追兵。
　　就在她们刚冲出几步的时候，后车的车门打开了。
　　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走了下来，手里拿着铁棍，脸上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向两人逼近。
　　那种沉默，比任何叫嚣都更令人恐惧。
　　“把东西交出来。”其中一个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什么东西？”苏晚大声问道，试图拖延时间。
　　“你知道是什么。”男人举起了铁棍。
　　苏晚后退一步，脚下踩空，半个身子已经悬在悬崖边。
　　“苏晚……”江黎用伸缩棍挡开即将落在苏晚身上的铁棍，拉着对方的衣服用力扯向自己，下一秒铁棍落在她身上，“唔……”
　　“江黎……”眼前人的踉跄令苏晚心中一紧，手术刀迅速划过再次落下铁棍人的腕间
　　随着痛呼是铁棍落入泥地的闷哼声，暴雨掺杂着血味传入鼻尖，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腥味。当另一个黑衣人挥棍而来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突然破开雨幕从山路转角处射来。
　　一辆红色的摩托车，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撕裂了雨幕，直直地冲向那两个黑衣人。
　　摩托车在距离黑衣人只有几米的地方猛地一个甩尾，后轮卷起漫天的泥水，狠狠地甩在两人脸上。
　　趁着两人视线受阻的瞬间，摩托车上的骑手猛地一脚踹出，正中其中一人的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另一个受伤的黑衣人反应极快，用未受伤的手捡起铁棍就向骑手砸去。
　　骑手灵巧地一偏头，铁棍擦着她的头盔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紧接着，骑手从腰间拔出一把折叠刀，寒光一闪，划过了黑衣人的手腕。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铁棍落地。
　　骑手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然后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刀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谁派你们来的？”骑手的声音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黑衣人咬着牙，一言不发。
　　骑手冷笑一声，刀尖微微用力，划破了黑衣人的皮肤，鲜血瞬间涌出。
　　“不说？那我就把你扔下悬崖。”
　　“是……是张家的人……”黑衣人终于松口，“是张豪天的私人保镖……他们不想让笔记本曝光……”
　　张家的人。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张豪天虽然昏迷多年，但张家还有其他的势力。他们不想让这段丑闻曝光，不想让张家的名声毁于一旦。
　　所以，他们要杀人灭口。
　　骑手听完，冷哼一声，一脚将黑衣人踢晕过去。
　　然后，她转过身，摘下头盔，甩了甩被雨水打湿的长发。
　　那是一张清冷而美丽的脸。
　　苏晚看清她的脸，瞳孔猛地收缩。
　　“林羽？”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羽看着苏晚，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苏医生、江大作家，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
　　“你……”苏晚看着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你在把我们当枪使。”江黎冷冷望着眼前这个女人，从她找到苏晚开始，一切就是算计好的。
　　“可我救了你们。”林羽走到苏晚面前，从她手里拿过那个帆布包，“所以，这本日记，现在归我了。”
　　苏晚下意识地想要夺回，但林羽的动作更快。
　　“别动。”林羽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知道这里面写了什么吗？”
　　“我知道。”苏晚看着她，“前六个受害者的身份，张风的罪证……”
　　“不，你不知道。”林羽打断了她，“你只知道张风是个疯子，是个杀人犯。但你不知道，他杀的第一个人，是谁。”
　　林羽打开日记本，翻到第一页。
　　那里有一张照片。
　　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
　　他笑得很灿烂，眼睛很亮，像是有星光在里面。
　　“他叫林浩。”林羽的声音在颤抖，“他是我的哥哥。”
　　苏晚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01号……”
　　“01号？他连名字也不配拥有了么？”林羽的眼泪流了下来，“四十三前，他在归家的途中莫名失踪，从此杳无音信。家里人找了他一辈子，直到死都没能闭上眼。”
　　“我找了他二十年。”林羽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血丝，“我查遍了所有的资料，走遍了所有的地方。直到我听说古城疑似有他的踪迹。”
　　“我以为……那个人会是我的哥哥。”
　　“但我错了。苏晚，我接近你，不是为了救张阳。”林羽惨然一笑，然后声音变得狠厉，“我是为了复仇。我要让张风身败名裂，我要让他为我的哥哥偿命！”
　　“但他已经死了。”江黎冷声开口。
　　“死了？”林羽冷笑，“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吗？他的罪孽，他的名字，必须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超生！”
　　她举起日记本，像是举着一把审判的剑。
　　“这本日记，就是他的判决书。”
　　苏晚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理解林羽的恨。
　　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那种寻找半生却只找到一具骸骨的绝望，足以让任何人变成疯子。
　　“所以，你要用这日记本做什么？”雨幕几乎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只能靠光晕来辨别方位，“交给媒体？用舆论让张风身败名裂，还是想让整个张家陪葬？”说到这里，苏晚不由望了眼江黎。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要让整个张家陪葬，他们都是帮凶。”明明知道张风是个恶魔，却放任他光鲜亮丽地活了那么久。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看着手里的日记本，看着照片上哥哥灿烂的笑脸，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
　　复仇的快感，在真正到来的时候，竟然如此索然无味。
　　“那张阳呢？你有没有想过他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我……”林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刚刚在车上，我用远程电脑报了警。”江黎紧绷的身体突然松懈下来。
　　林羽猛地回过神，她看着苏晚，眼神复杂：“苏医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在有生之年看到了真相。”林羽将日记本塞回苏晚手里，“这个，交给你吧。苏医生，怎么处理它，决定权在你手上。”
　　说完，她转身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你要去哪？”苏晚喊道。
　　“去一个不再有仇恨的地方。”林羽没有回头，红色的摩托车像一道火焰，消失在雨幕中。
　　苏晚站在雨里，手里紧紧握着那本笔记。
　　警灯闪烁，警察包围了现场。
　　她扶着江黎看着那两个被带走的黑衣人，看着远处漆黑的悬崖，心中突然一片平静。
　　这场血色的洗礼，终于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