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迷雾归途》自由的雪城

10、黎明审判 警笛声撕裂

　　警笛声撕裂了古城的黎明。
　　苏晚站在派出所的屋檐下，看着手中的日记本被物证科的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装入透明证物袋。那本深褐色的日记本，此刻像是一块吸饱了罪恶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苏医生、江小姐，感谢你们。”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面容严峻，眼下的乌青显示他已经彻夜未眠，“如果不是你们冒死带出这份证据，这六条人命的真相，恐怕真的要烂在泥里了。”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目光穿过派出所铁门的栏杆，望向远处逐渐泛白的天际。
　　雨停了。
　　但古城的天空依然阴沉，像是一块洗不干净的灰布。
　　“张豪天的私人保镖已经被控制，初步审讯结果与调查吻合。”刑警队长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寒意，“张风利用‘静心苑’废弃疗养院作为据点，以治疗精神病为名，非法拘禁并杀害了六名流浪者。而张阳……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作品。”苏晚咀嚼着这个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在张风眼里，那不是人，是实验数据，是满足他控制欲的玩偶。
　　“警方已经封锁了张家老宅和‘静心苑’旧址。”队长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在地下室发现了更多的……痕迹。张风不仅记录了杀戮，他甚至保留了部分受害者的遗物，作为‘战利品’。”
　　苏晚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六座无名墓碑，和那个刻着“07”的手术台。
　　“那个叫林羽的女孩呢？”她突然问。
　　“你说那个骑摩托车的女人？”队长愣了一下，“她走了。我们在路口监控里看到她往边境方向去了。怎么，她是你的证人？”
　　“不。”苏晚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她只是一个……寻找哥哥的妹妹。”
　　林浩。
　　那个照片上笑得灿烂的年轻人，那个“01号”病人。
　　林羽找到了他，却只能把他放在小小的盒子里带回家，葬在阳光穿不透的泥土里。
　　中午时分，苏晚和江黎同时走出了派出所。
　　那辆被雨水冲刷的越野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结束了？”江黎神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嗯。”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日记本交了，警方立案了。张氏家族的股价今早开盘跌停，张家的那些亲戚现在估计正在忙着切割关系，张风就算死了也会遭到清算，但不会有人在意失踪了43年又疯了的张阳。”
　　“世人只爱看热闹，不爱看真相。”江黎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真相太沉重，没人背得动。”
　　车子缓缓驶出古城。
　　路过“静心苑”旧址时，苏晚侧过头。
　　那里已经被警戒线层层包围，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和穿着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那个埋藏了六条冤魂和无数罪恶的地下室，终于重见天日。
　　而在那片废墟之上，阳光终于刺破了云层，洒下一束金色的光柱。
　　“张阳怎么样了？”苏晚突然问。
　　“还在医院。”江黎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警方已经对他进行了问询，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你也知道。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偶尔会喊‘哥哥’。”
　　“很难相信，在古城，他与我们曾像正常人那样说过话。你说，那时候，他是正常的么？”
　　“或许他认为自己是正常的。张风的实验在张阳身上是最成功的，或许就连张阳自己都不知道他对张风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他或许也会认为自己的行为与正常人无疑。”
　　“那张阳会记得这一切吗？”
　　“也许吧。”江黎沉默了片刻，“医生说，随着致幻剂代谢，他的神智会慢慢清醒。虽然身体垮了，但心可能会慢慢好起来。”
　　“那就好。”苏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个月，像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
　　她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局中人，最后成了那个揭开伤疤的人。她看到了人性的极恶，也看到了人性的极善；看到了扭曲的爱，也看到了绝望的恨。
　　“接下来去哪？”江黎问。
　　“回医院。”苏晚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还有很多病人在等我。比起这些陈年旧案，救死扶伤似乎更有意义。”
　　“是啊。”江黎笑了笑，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苏医生，你是个好医生。”
　　“你……怎么突然又叫我苏医生？”苏晚狐疑地望向唇边噙着笑的江黎。
　　“苏晚，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这么执着？在船上，是因为生存，不得不孤注一掷，那这次呢？”
　　“我……”
　　“苏晚，你是医生，所以潜意识地不允许张风顶着医生的名号做下恶事，因为这与你救死扶伤的价值观背道而驰。”
　　“那你呢？”苏晚转头看她，“为什么要牵扯进这件事中？”
　　“我在等一个故事。”江黎平静的面容泛起丝波澜，“以及……因为你。”
　　因为她？！
　　什么意思？
　　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江黎开车的侧脸。那双平日里总是藏在镜片后、或是隐没在文字里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但耳根处却泛起了一抹极不明显的薄红。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车载音响里流淌出的老歌都变得暧昧起来。
　　“江黎，”苏晚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黎没有立刻回答。她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平稳地并入高速主路。
　　“我很清楚。”江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腾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苏晚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此刻却烫得苏晚指尖发颤，“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请给我们彼此一点时间。”
　　苏晚因江黎的言下之意，略显局促地把目光转向车外：“你的新书有着落了吗？”
　　“有了。”江黎指了指放在后座上的笔记本电脑，“书名我都想好了。”
　　“叫什么？”
　　“《迷雾归途》。”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听起来是个悲剧。”
　　“不。”江黎摇了摇头，眼神深邃，“是个关于救赎的故事。虽然过程很痛，但结局……总有光。”

　　车子驶上了高速公路。
　　古城的轮廓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那座被迷雾笼罩的城市，那些被囚禁的灵魂，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爱恨，终于都成为了过去。
　　苏晚拿出手机，删掉了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那是林羽留给她的。
　　她知道，林羽不会回来了。
　　那个为了寻找哥哥而把自己变成猎人的女孩，终于完成了她的使命。她带着哥哥的骨灰，回了家。
　　而苏晚，也要回到她的战场。
　　那里没有连环杀手，没有惊天阴谋，只有生老病死，只有手术刀和止血钳。
　　但那才是真实的世界。
　　“江黎。”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一程。还有……我会考虑。”
　　江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调大了音响的音量。
　　阳光洒在挡风玻璃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
　　前路漫漫，迷雾终将散去。
　　而她们，都在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