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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地下七重奏 那扇通往地 ...

  •   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铰链在苏晚的推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某种巨兽临死前的低吼。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药剂气息。江黎拿着手电筒,光束刺破了沉积了数十年的黑暗。
      台阶很陡,每一级都布满了青苔。苏晚扶着墙壁,跟着江黎一步步向下走去。墙壁上似乎刻着什么,她凑近一看,心脏猛地一缩——那是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密密麻麻,像是某种绝望的计数。
      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门没有锁,或者说,锁早已在岁月中失效。
      江黎推门而入。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生死的两人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普通的地下室,这是一个被精心改造过的“实验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地下的“巢穴”。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手术台,皮带已经腐烂断裂,但金属扣环上暗红色的锈迹依然触目惊心。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和不知名的药瓶,虽然大多已经破碎或干涸,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规模。
      但最让苏晚感到窒息的,是房间角落里的那一排东西。
      那是六座用红砖和水泥简单砌成的小小坟茔。
      它们整齐地排列在墙角,像是一排沉默的音符,在这阴暗的地下空间里奏响了一曲无声的哀歌。
      苏晚颤抖着走上前,江黎用手电筒的光束依次扫过每一个坟茔。
      每个坟茔前,都插着一块早已腐朽的木牌,上面用黑色的油漆写着编号。
      “01号”。
      “02号”。
      “03号”……
      一直到“06号”。
      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年,只有冰冷的编号。
      苏晚蹲下身,看着“01号”的坟茔。那里的泥土已经塌陷,露出了一角灰白色的布料。她强忍着恐惧,伸手拨开了表层的浮土。
      那是一件破烂不堪的衣衫,而在衣衫之下,是一具蜷缩的骸骨。
      骸骨的手腕和脚踝处,都有明显的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那是长期被束缚、挣扎留下的印记。
      苏晚感到一阵眩晕。
      张风笔记本里提到的“01号”,并不是张阳。
      张阳是“07号”。
      这意味着,在张阳之前,张风已经“实验”过六个人。
      她发疯似地检查着其他的坟茔。
      “02号”的坟茔旁,散落着几颗破碎的药瓶,标签上写着高浓度的镇静剂。
      “03号”的坟茔里,有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刀柄上刻着张风的名字缩写。
      “04号”……
      “05号”……
      “苏晚,别弄伤自己。”江黎用力扯住苏晚扒拉着坟茔的双手,她的手劲大得惊人,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不安全。”谁也不知道,张风当年在这里用了多少有毒的药剂,又或是这个地方本身就是一个毒窟。
      “坟茔,张风跟那个‘K’一样,都是罪人。”
      每一个坟茔,都埋葬着一个被张风从街头捡回来或掳回来,然后被药物、暴力和精神控制摧毁的可怜人。他们或许是流浪汉,或许是离家出走的孩子,或许是像张阳一样,被张风视为“完美素材”的孤独灵魂。
      张风把他们带到这里,给他们编号,给他们注射药物,摧毁他们的意志,重塑他们的人格,试图将他们改造成只属于他的“完美玩偶”。
      前六个,都失败了。
      他们没能承受住张风那扭曲的“爱”与“改造”,死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变成了这六座无名墓碑。
      只有第七个。
      苏晚猛地站起身,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手术台上。
      只有张阳,那个被张风称为“弟弟”的人,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更强壮,也不是因为他更幸运。
      而是因为张风在经历了六次失败后,终于“成熟”了。他掌握了完美的剂量,掌握了最残忍的心理控制手段。他把所有的经验都用在了张阳身上。
      张阳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张风最得意的“作品”。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响起。
      苏晚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束疯狂乱晃:“谁?!”
      没有人。
      只有那六座坟茔,在光影中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是在嘲笑她的后知后觉。
      “苏晚!”江黎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这人就算在船上,也没有现在这般,如同被掐住了脖喉。她快步上前,一把揽住苏晚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她死死按在自己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苏晚身上那股彻骨的寒意,“看着我,苏晚,看着我!别被那些影子吸进去。”
      苏晚靠在江黎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却空洞地穿过江黎的肩膀,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她终于明白了张风眼神里那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疯狂是从何而来。
      他不仅仅是囚禁了张阳。
      他是踩着六具尸骨,才把张阳留在了身边。
      这哪里是兄弟的孽海情深,这分明是一场尸山血海里的独角戏。
      “为什么有人可以打着‘爱’的名义,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毫无顾忌的拖入地狱。”苏晚眼底充血,死死望住江黎,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江黎,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为了留住一个人,你会把他变成怪物吗?”
      江黎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苏晚那双充满了痛苦与质问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苏晚问的不仅仅是张风。
      “那不是爱,是疯子的占有欲、控制欲在作祟。”江黎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上苏晚苍白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苏晚,我不会。因为我知道,真正的爱,是即便你变成了怪物,我也会陪你在深渊里跳舞,而不是把你变成怪物来取悦我。”
      苏晚怔住了。
      江黎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决绝,像是一道光,劈开了她心底的阴霾。
      江黎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切,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她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报警。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走向楼梯时,苏晚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掉落在手术台下的金属盒子。
      苏晚捡起来,盒子没有上锁。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日记,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七个年轻男人站在一起。
      他们穿着同样的病号服,脸上带着同样呆滞、空洞的笑容。
      而在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那是刘悦的笔迹:
      “风,收手吧。那是七条人命,不是七个玩具。如果你再不停手,我就杀了你。”
      苏晚的手指猛地收紧。
      刘悦知道,不仅知道张阳的事,更知道张风在做什么,甚至还试图阻止过他。
      但最终,她还是妥协了,或者说,她被张风那疯狂的执念所吞噬,成为了这场罪恶的帮凶,直到最后试图用毒药来结束这一切。
      苏晚将日记和照片塞进包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六座无名墓碑。
      “我会带你们出去的。”她轻声说道,“哪怕只是名字。”
      她走向正在楼梯上等着自己的江黎,脚步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回荡,像是一场迟到了四十年的逃亡。
      江黎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苏晚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汗水交织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力量。
      而在那黑暗的深处,仿佛有七个声音在低声吟唱,那是属于地狱的七重奏,凄厉,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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