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迷雾归途》自由的雪城

5、双城回声 古城的夜在

　　古城的夜在雨幕下如同一只伏于暗处的巨兽，在雨水的灌溉下似乎正在一点点苏醒，而苏晚的耳边仿佛有什么在低沉嘶吼。
　　“江黎，你真的要对这件事保持沉默么？”苏晚眼眸暗沉，目光却落在雨幕中散发着昏黄光晕的路灯上。
　　握住伞柄的手一紧，江黎沉默片刻后轻叹，只是这声叹息最终消逝在越发密集的雨夜中。
　　两人缓缓走至义诊值班室，却见到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年约三十的女人。她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雨丝在灯光下如银针般坠落。
　　听到脚步声，女人转过身。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清冷，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医生，江大作家，你们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快。”林羽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并肩而行的苏晚和江黎身上，“录音带，听完了？”
　　“林羽？”想到寄件人那栏填写的名字，苏晚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和张风是什么关系？”
　　“我和张风？没关系。”林羽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尖把玩，“但我和张阳，有点小渊源。”
　　“渊源？”
　　“四十三年前，我曾在一个名为‘深渊’的地下酒吧见过他。”林羽淡淡地说，“那时候我还小，跟着奶奶在那附近捡废品。张阳给过我一块糖。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糖。”
　　四十三年前？苏晚和江黎对视一眼，压下心底升起的疑惑，继续听林羽说下去。
　　“后来他失踪了。我找了他很久。”林羽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直到我听说古城有个流浪汉，长得和他年轻时很像。我去看了，但我没敢认。因为那个流浪汉的眼神……太浑浊了，像是一潭死水。”
　　“直到我听说张阳的嫂子刘悦死了，张阳中毒被送进医院。”林羽弹了弹未点燃的烟头，“我混进医院，偷听了张风和张阳的对话。然后，我回了趟古城，在张风居住的老宅地板下，挖出了这盘磁带。”
　　“你为什么不报警？”苏晚问。
　　“报警？”林羽笑了，笑得有些讽刺，“证据呢？一盘没有日期的磁带？而且，张风已经老了，张阳也废了。把真相公之于众，除了让张阳在余生里背负‘被亲哥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耻辱，还有什么意义？”
　　“那你为什么要把它寄给我？”苏晚盯着她，“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是医生。”林羽走近一步，身上的雨水气息扑面而来，“你是唯一能理解这种‘病理’的人。张风给张阳注射的，是一种新型的致幻剂，长期服用会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但如果在停药后配合特定的心理干预，或许……还有恢复的可能。”
　　林羽无视于一旁的江黎，径直将一张名片递向苏晚。
　　“我是个写故事的，我负责揭开伤疤。但你是拿手术刀的，苏医生，能不能缝合伤口，看你的了。”
　　“林小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江黎比苏晚更快一步地接过名片，眼神却沁出寒色。
　　林羽转眼望向江黎，在嗤笑一声后转身走进雨幕，黑色的风衣瞬间与夜色融为一体。
　　“等等！”苏晚喊住她，“为什么是我？”
　　林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听过苏医生在“黄金船寻宝”中的英勇事迹，认为苏医生是位值得信赖的人，而我，不喜欢悲剧。”她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飘渺，“尤其是这种……披着爱之名的谋杀。”
　　苏晚站在雨中，看着林羽消失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盘磁带。
　　磁带在掌心硌得生疼，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
　　她想起张风那张布满皱纹、看似慈爱又隐忍的脸。
　　原来，那副面具下，藏着的是一张吞噬了张阳四十三年的深渊巨口。
　　“江黎，这座，不只是一座古城。”苏晚抬起头，眼中透出抹决绝，然后直直探进江黎的眼底：“现实中的古城，囚禁了张阳的□□；但它同时也是张风构建的精神迷宫，囚禁了张阳的灵魂。明明是一城，却又如同双城，而此刻，双城之间响起了那跨越时间而来的回声。”
　　“苏晚，我知道你已经做了决定。”江黎的手轻轻拂过落在苏晚肩头的雨水，“但答应我，别单独行动。”
　　苏晚望着即将被江黎收入衣袋的名片，伸手取回，在听到一声轻嗤后，浅笑：“江大作家，愿意陪我一起？”
　　“如果是你……”江黎低垂的眼在雨夜中微微闪烁，“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