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梦》雨蜓

4、初见

　　初九，其实只是三天后而已。一大早额娘就来帮我收拾，其实该收拾的早就收拾完了，她只是来与我话别的。知道她会有一堆歉疚的话要说，就先开口了：
　　“一切都不用说了，额娘，再帮我梳一次头吧，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额娘含着泪点头。其实我也是真的不知道今天该怎么梳头了，我应该要梳髻吧，可是，我算是要嫁人吗？
　　额娘没给我梳髻，只是将我散下的头发用绢花拢住，也未曾让它散下来。算是个别致的发式吧，不过也和了我今天的身份。
　　梳完头，额娘的泪也终于落下了。额娘啊，我不怪你们，真的不怪。不是我有多么宽容，只是，即已如此，连埋怨都嫌多余。这已经是我要面临的人生了，无可更改，那我还需要来责怪我的亲人们吗？
　　碧儿来说，那边的人已经到了。我起身，拥抱了一下额娘，然后走出去。阿玛和弟弟都在厅里，我给阿玛行了礼，也算做告别。行完礼，我便随着来人出门了。门口停着一座轿子，我原以为会是一辆马车呢。阿玛和弟弟随着出了门，弟弟他走到我跟前：
　　“姐，我欠你的。”他的眼睛红了。
　　“不，穹安，没谁欠谁的，别忘了，你是我弟。”我回了他一个微笑。
　　转过身，不再看他，不想给自己流泪的机会。再不回头，坐进轿子。
　　我听到那人在向阿玛告辞，而阿玛在瞩他多照顾我。哦，是了，他似乎就是上次在府里领我们进去的那个管事的。碧儿跟着轿子走着，说也意外，碧儿去找阿玛哭着吵着要跟过去，阿玛也觉不放心，真和府里去说了，而那边居然一口答应了。也许对他们而言，多一个丫鬟根本无所谓罢。
　　我感到轿子停了，碧儿走上前说到了。我下了轿，抬头，果然，还是侧门。那管事的在前面领着，带我们去见夫人。边走边告诉我他姓马佳，是府里的管家，以后有事儿可以找他。我也边称是边请他以后多照顾。
　　这次不是在偏厅了，是在夫人房里，到了房外，就有丫鬟替了管家带我们进去。夫人她今儿个挺似乎和气的，但说不出仍让我感觉压抑。行完礼，她对我说以后要尽心尽力照顾公子，她是不会亏待我的。我称是。她还对碧儿嘱咐让好好跟着我，以后就也只管服侍我就行。我知道这也算是对我的一种照顾了,让我不致有举目无亲的感觉。大概有一个时辰吧，夫人才让人带我下去休息。
　　那个带我去住处的是夫人房里的贴身丫头，叫璃儿，她想来是一向受宠的，但却一股子冷漠劲儿。我的房间看得出来是精心布置的，感觉也挺雅致。尤其是窗口一盆兰花，还有里头的流纱幔子。碧儿就住我旁边的小隔间，方便照料。午膳自送到我房里来，今儿我只在房里休息。
　　我坐在窗前，现在才有空思量一下我往后的生活。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那个公子，璃儿说过，他今天不在府里。我要面对的怕也不只是一个公子，还有一大群人，但是我不想去理会了，我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心思，可以怎么过就怎么过吧，毕竟我的身份连我自己都不知算做什么。
　　晚上，有人捧着衣物过来嘱碧儿让我梳洗准备，是那个公子回来了罢。沐浴完，换好装，也听从来人吩咐化了淡妆。被带到另一个院子，这里种着竹子，有着沙沙的竹叶声。我被带到一间插着红烛的房间，然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看着红烛还有我一身近乎喜服的旗装，我只觉可笑，虽然额娘早已教过我会有什么事，但，这也算花烛之夜吗？
　　约摸一柱香时间吧，门被推开了。我回过身，见到了那让我一生没能忘怀的容颜，连带他脸上的错愕。那是一张让女人都无法忘却的脸，只是太过苍白，长身玉立，但如此瘦削。
　　我不知道他眼中的我是怎样，或者，他根本未想要看一看我。
　　“你是谁？为何在我房里？”而后他看到了那两只红烛，转身便出去了，带着满脸压抑的愤怒。再也没有看一眼茫然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