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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祝塍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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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着头跟在祝塍后面不言不语。暮江将手中的鹤食放到一边,拱手道,“祝先生,久闻先生的大名,没想先生竟然会屈尊前来,真是戎的幸事。”之前见暮江的时候,他不是隐在夜色里,便是穿着平常的服饰,华衣之下的暮江,却是有了另一番器宇轩昂的气质。
而祝塍此刻俨然一副名仕模样,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一股儒雅自然,“能投在世子的门下,也是塍的荣幸。”
我暗骂一声,“真是虚伪。”
我低着头在祝塍的后面,看着桌上的果盘开始眼馋,听他们口若悬河地道了许久,才微微理清我所在的这个世界。果然,对于穿越大军而言,世界总是厚待的,历史好的必然会穿越到秦汉隋唐宋元明清,对于我这种文盲而言,就随便捡一个架空了的历史给我穿过来得了,也不必要我穿做一个算命先生而来给各位皇亲国戚算命了。
我所在的这片土地同属华夏一支,自黄帝垂裳而治天下之后,便逐渐演变成了另一片不属于周代的土地,自然而然也没有历史上学过的春秋战国了。现在这片土地分作九个国家,史书上记载着这九个国家分别是齐、梁、朔、铎、泽、赵、燕、擎、宁,其中最为强大的便属齐梁铎燕宁五国,史称华夏五邦,没想跟后世的七国还有几个相同的,不过观之地理面貌,却是不太相似。
我扣着手指头听着他们侃侃而谈,只困得上眼皮子打下眼皮子,迷蒙中忽听得祝塍道,“淮声。”
我惊了一跳,忙睁开眼看着他,道,“怎么了?”
“口水……流出来了。”
我面色尴尬,看着地上的一团口水,恨不得有挖个洞将自己埋下去的冲动。
“怎的,是昨日没有睡好么?”暮江也注意到了我,轻声询问着。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你们说的太无聊了,把我都听困了,只得点头,道,“那榻太硬,睡不着。”
暮江回头对的后面的人道,“将祝先生旁边的耳房收拾出来,给这位小哥住。”
我感动的满眼泪花,暗地里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只见他一愣,然后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做声。
走在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回了屋我便关上房门对祝塍道,“祝塍,穆之戎认识我,我们在小竹屋的时候,便是他救得我,他也一直知道我是女的,为什么还偏偏要我来完成这个任务?还是你的计划有失误,想把我们打进来却打错地方了?”
祝塍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道,“本来就没有打算瞒他。”
我一个头两个大,这算是什么情况?像我这种类似于间谍般的东西,不应该是神不知鬼不觉比较好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大张旗鼓的,生怕别人不知道?
“莫水南这般说的?”
“唔。”
“为什么?”
“主上自有他的想法,你别多管就是了。”他又抿了一口茶,道,“记得换茶,着茶有点凉了。”
我暗自恼怒,道,“你还真以为我是你的小童啊?”
“不然你以为?”他挑了眉毛看着我,满脸的不可思议。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罢了罢了。
果然晚上的时候,便见暮江将旁边的耳房收拾出来了,很是干净典雅,比起祝塍的外间,真是好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我满意地躺在上面,看着帐顶的奇怪花纹,想着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本来想着莫水南会让我来做间谍,总得让我使个美人计什么的,不过看我这样子,美人计恐怕是使不成功了。莫水南不说我的任务是什么,难道我就应该这么耗着?
我原本想着二日去找祝塍说一下这件事,没想祝塍却已经离开了,我傻愣愣的站在他的房门前,抓着为他打扫房子的小厮道,“他说他走了?”
“他没说,可是世子说了。”小厮一脸迷茫的样子,表情还很是怜悯,加之一点点不可思议,他或许在觉得我一个小童,竟然能把主子跟丢了,这样的小童怕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吧。
我揪着他去找了暮江,却见暮江还是坐在那长亭里面,喂着那一群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我踟蹰着不敢上前,却听得他道,“是莫姑娘来了么?”
我应了一声,他将手中的鹤食放下,道,“祝先生说有点事,不方便带着姑娘,便先回去了,再过几日便会来,让姑娘不必担心。”我又应了一声,我倒是不担心祝塍,我只是担心我自己罢了。
他又道,“昨日睡得可还好?”
“恩。”我抬头看着他,突然很想知道他是不是会和我的梦中一样,被我一剑刺死。诚然这个想法很是奇特。
他看着我愣愣地看着他,也是一愣,道,“莫姑娘?”
“淮声。”
“恩,淮声姑娘,就在我府上先住着吧,祝先生回来的时候我也好交代。”
我应了一声,本想寻着由头说些什么事,暮江却道,“我昨日飞鸽传书给千步了,千步今日就会到,等那会儿淮声姑娘身上的毒便可解了。”原来莫水南只给我压制了毒性却不给解药的原因,在这里,我顿时觉得好像被他算计了,心中万般的不乐意,便道,“如此,便谢过世子了。”
中午那会儿,罗千步便回来了,同时过来的还有一只飞鸽,腿上绑了纸条,只写了四个字,“接近世子。”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出来这个纸条是谁写的,而我现在应该怎么接近暮江呢?总不能上去抱着人家的大腿哭吧?
罗千步到我房里的时候,依旧是那垂髫装扮,看着这样年纪小的大夫,我心里还真没有一点底。
“你居然逃出来了?”她看着我,一脸的惊诧。
我诚实地点点头,道,“不是说好了么,你心情好的时候会帮我去收尸,害的我都等了这么多天了,都差点被你的毒药给毒死了。”
她扣上我的脉搏,只一瞬,便道,“有人给你压制了毒性,不然的话,你应该早就毒发了。”
没想这么一个小丫头却是有如此歹毒的心肠,还真准备让我毒发身亡么?我不禁背脊一阵凉意,道,“你是来真的,不骗我?”
“废话。”她的话,有时候言简意赅得可怕。我吞了一口唾沫,道,“为什么?”
“没有什么,以毒攻毒啊,要不是我这颗毒药,你就是一个大毒缸子,以前中了那么多毒,你以为没有我这颗毒药,你能活着走出罗竹谷么?”她随身掏出两颗药丸给我,黑黢黢的,看着就倒胃口。
我闭着眼睛,一口气吃了下去,才听得她幽幽道,“这个不是吃的,是洗澡的。”
“啊?”我瞬间觉得将两缸子洗澡水喝下肚子,胃里一阵翻腾,我吐了半天依旧没有吐出什么东西,道,“怎么不早说?”
“啊,还有啊,其实吃也不是不可以,就是难吃了一点,吃后会恶心几日,不过药效会更快。”
我听得之后,杀人的冲动都有了,我绝望的看着她,道,“罗千步,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么?”罗千步摇摇头,道,“谁叫你性子那么急?”
这是性子急的问题么?
由于我一时心急吃了两粒洗澡丸,恶心的我几日下不了床,等到我能下床找罗千步算账的时候,她已经骑着她那大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憋着几日闷气没地方撒,竟然一气就气病倒了,真是病来如山倒,又是接连着几日,直到把我折腾的面黄肌瘦了,才肯罢休。
对于我这行为,暮江以为是毒后综合症,只嘱咐了我多休养,好生卧着,我却只想着该怎么去接近他,以完成任务。
这日本来是天色阴沉得可怕,看样子是要下雨了。暮江正在我的房里探病,说时迟那时快,天空一个惊雷而过,我闭着眼睛便想往他的怀里钻,没想他正好起身回头,我一个猛子扎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他的小童阿善惊呼了一声,等的暮江回身的时候,我已经趴在地上不得动弹了,本来这几日就病的不轻,这下子更加没有了力气起身,索性就趴在地上装死。
头顶上传来暮江迟疑的声音,道,“淮声姑娘,你这是?”
“吃多了不消化,运动运动,无大碍的,你们走吧。”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命运玩弄了一般,凭什么我就要过得这么糗?等以后我出名了可以出一本糗事全集了好不好?
暮江过来将我扶起,他身上淡淡的清香一如那日在竹林里,他将自己的大氅披在我的身上那般。
“淮声姑娘若是想运动也不必这番啊,再过几日,梁国的丰粱节便开始了,到时候我带淮声姑娘去看看吧,咱们还可以让粱神保佑姑娘健健康康的。”我心下一乐,没想得来全不费工夫。
盼啊盼的,终于盼得了传说中的丰粱节。
秋季是丰收的季节,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在他们看来,丰收就是意味着一年的日子衣食无忧了,俗话说的好,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嘛,只有老百姓心中不慌了,为君为臣高居庙堂者,心里面才能安心下来。
我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面,看着外面一番热闹的景象,心里也不自主地高兴了起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之后,不是整天对着祝塍那张时而忧郁时而阴险时而无赖的人格分裂脸,就是对着莫水南那一张万年不变的没有表情的脸,或者是对着暮江同样万年不变的微笑的脸,就再也没有见过如此鲜活的心情了。
暮江在外面挑了帘子,道,“淮声姑娘,下马来,这一段路要自己走。”
我应声下了马车,看着高高的柱子一路摆过去,差不多有二十来根柱子,柱子的中间挂着各种粮食,高高的垂在头顶,暮江在我身旁,道,“这个意味着粱神以后会眷顾苍生,他在头顶上,都看着呢。”
我应了一声,看着同样结群而走的百姓,那样幸福的微笑,真是很好。
我拍了拍暮江,道,“他们脸上带着的大傩的面具在哪买的,我也想要。”人太多,我的话还没有传到暮江的耳朵里,便被其他的声音给掩盖了,我只好攀着他的肩,凑近他的耳朵又说了一遍,暮江脸色微微泛红,道,“大傩的面具是他们自己带的,用来驱鬼除邪的。”这样啊,我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道,“你且等着。”
说罢,他往一旁跳大傩的人身旁而过,不一会儿,便见他拿了两个面具来,道,“这是人家备着的,他们是答应给了,不过要我们一同去跳大傩。”两个面具张牙舞爪的,黑黢黢的脸上涂着朱漆,看样子有种别样的感觉。
我抓着面具便拉着他跟在那群人后面跑着跳着,直到玩累了,我才停下来,道,“这跟兔子舞一样,真是个体力活。”
“兔子舞?”他好奇地看着我,道,“兔子也会跳舞么?”
我扑哧一笑,道,“不是兔子跳舞,你跟着我跳啊。”说罢,我哼着音律,道,“左左右右,前前后后,走一步,退一步,走三步。”他在我后面,双手搭在我的肩上,透过他的手心的温度,有种异样的感觉在我的心间划过。我微微挑起微笑,回头却见他跳的通红的面庞,嘻嘻一笑,道,“怎么样,像么?”
他擦了一把汗,道,“淮声,你怎么会有这么新奇的走法?”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淮声,而不是姑娘,我心中一喜,道,“新奇的想法我还多了去了呢,等以后慢慢教你玩。”
不远处一口大锅冒着腾腾热气,闻起来甚是清香,我拉着他道,“我饿了,那里面有什么好吃的?”
他却不说话,拉着我往一旁的火堆里面而去,道,“走过去这一道。”地上炭火不是很足,我鼓足劲一下跳了过去,他也紧跟着跳了过来,接着便有人用柚子叶子往我身上洒水,甚是清凉。
“火能祛除万种邪气,在梁国,火是最神圣的东西,跨过火盆,洒过柚子水,可以让你在这一年里面都健健康康的,不会生病,也不会招惹邪气。”
我唔了一声,这倒是跟后世的去晦气的方法有点相似。
终于到了那个散发着热气的锅旁边了,我吞了一口唾沫,本来不甚饿,一看到这口大锅,馋虫便被勾了出来,暮江微微一笑,拉着我在锅前叩了一个,然后取过一旁的老人手里执的碗,示意我也去取碗,接着便有另外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为我们舀了一勺食物,像是小米粥的样子,甚是香甜。
我们站在那里稀溜溜地将粥喝完,又将碗还给老人之后,暮江才道,“这是最后一道,意味着从此一年,我们都会衣食无忧,而且食不言寝不语,喝粥的时候是不能说话的,不然是对粱神的不敬。”
我的乖乖,还有这么多讲究,刚刚幸好没有大舌头,不然的话,那两个老人得瞪死我。
过完丰粱节,已经到了傍晚,没想我还没有玩够,一天就这么快过去了。
我坐在马车上,叩着车窗,道,“暮江,我们这就要回去么?”
“恩?淮声还想干什么?”
我默然不语,只是不想回去罢了,本来想着就这么逃走也好,可是潜意识里面却隐隐约约觉得,我要是不等祝塍回来,我会死的很难看,就在这犹豫的逃走与不逃走之间,我们回到了世子府。想着莫水南的那一句话,接近世子,我的心中便莫名的烦躁,于是便跟暮江打了个招呼,回了屋内不再出来。
没想之后我与暮江的关系倒是好了起来,他会时常邀了我去看那一级保护动物,还会让我随便摸,说等什么时候我走了,还可以送我一只,我那个心里美的啊,抱着那白鹤长长的脖子,想着这一段脖子是清蒸红烧还是做成武汉鸭脖好。那鹤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上,长啸了一声,差点没将我掀翻在地,暮江哈哈一笑,过来将我扶起,道,“这鹤平常也老实,不知今日为何这般顽皮,难道是近朱者赤?”
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知他是在开玩笑,便也还口道,“那你跟我在一起这么多日,怎么也没有顽劣起来?”
他一愣,微微一笑,道,“真是调皮。”
清秋一日凉过一日,祝塍这个死鬼却像是不知道死哪里去了,这许多日也没有来找过我,我倒也乐得自在,不再去想着要怎么去面对他,直到有一日,一个噩耗传来,祝塍确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