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 9 出卖的回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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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出卖的回报
十九在城西废墟看到烨的时候已经是金乌西沉。
巨大的一轮落日将那些断壁残垣映成黑色，烨就坐在其中的一根石柱上，手提一壶酒，视线不知在对着何方。
十九忽然觉得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一只酒壶被远远的丢过来，十九有些忡怔的下意识接住。
只见那个人略略偏头：
“杵在那儿干嘛，在偷看谁呢？”
话的后半句明显是在揶揄。
十九耳根一热，但还是坦坦荡荡的回答：“看你呢。”
“哦？那你可觉得好看？”
火红的霞光映照在烨的眸子里，让十九瞬间错觉那里面正燃着爆裂的烽烟战火，生灵涂炭，而他的笑，却反而愈发的妖娆——仿佛一朵靠吸食鲜血和精魂而盛放的彼岸之花。
很多年以后每当十九再看见夕阳的时候总会想起这一幕，他那时候已经知道，这个人，当他笑得越妖魅的时候也就说明他越危险。
十九看着那个人走近他，看见他唇上被自己咬破还没愈合的伤口，看见他暧昧的用指尖一路从自己的耳根滑到脸颊，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混合着加速流动的血液凶狠掠过耳膜——他不确定此刻究竟是被他诱惑还是震慑。
“你既然约我来了，那也就是说我们的交易成立了？”
“是。”十九拿出一块玉佩对烨说：“这个，算是我的诚意。”
烨挑眉接过玉佩，对着夕阳看了看，玉呈不规则朴拙四边形，上双面镂雕螭首麒麟，满雕盾纹，中部锯齿纹内减地浮雕勾云纹饰，青绿色中夹杂着中黄的天然玉纹，油脂光泽，就品质来说可说是个价值不菲的收藏上品——如果它没有缺了一个角的话。
“这块玉有什么特别。”烨将它放在手中辗转把玩着，萧十九你的诚意应该不会只止于此吧。
“这是飞家家主代代相传的药玉。”
飞家这样的家族什么样的奇珍药物弄不到？这药玉有何特别竟值得代代相传。
烨玩味的挑眉，这么重要的药玉流落到飞家以外的地方想必跟七年前的灭门之祸脱不了干系，萧十九从哪里弄到这块玉才是问题的关键啊……
“萧家每代必出一个拥有药血体质的人这件事情辰夜公子你可知道。”
“知道。”
萧十九的眉微不可察的一动。
“那辰夜公子可知道药血最大的功用？”
“不知道。”烨渐渐勾唇，凤眼中黑若无底：“如果萧公子是诚心来玩问答游戏的话我可没兴趣奉陪，想说什么就给我痛快说。”
萧十九心头一跳，不确定他这暧昧的一句是否意指自己故意用提问对答来试探他情报深度的事，当下只是想着暂且收兵，下次再探。
“飞家之所以能够在近三百年来稳居医家第一把交椅，就是因为药血除开能够医治百种其它药石无效的疑难杂症以外，它还能够用来返还阳寿，不是单纯的延长寿命，而是将人的各种状态返还回盛年时期，也就是——返老还童。”
难怪都被皇帝养着！烨心下好笑：这世上之人果然都是拥有的东西越多越不满足，放着那么大个江山居然带不走估计所有的帝王死都死不瞑目。
“不过……”萧十九顿了顿：“就已经有的情报显示，三百年来还没有一位君王成功返老还童过，似乎是对于那药血的使用之法不得要领。”
烨端详着手中缺了一个角的药玉久久，忽然有趣的上下一抛，笑道：“萧公子啊，这块药玉上的缺角可是七年前才有了的？”
萧十九对上烨的眸子，心照一笑：“而且是在萧家灭门之后才有的。”
“听闻现在墨影皇帝病重如今只是每天用针药拖着，你说他死后位置会留给谁？”
萧十九眼内精光掠过，垂眼笑道：“当今皇储是嫡皇子策宣智，自然位置是留给他。”
“是啊……”烨将药玉放在鼻尖细细的闻着：“坐了四五十年皇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不过算算年纪如今他该五十，等他当上皇帝估计过不了几年就马上要让位给自己儿子了，换了是我可就绝对不会甘心，更何况他底下一堆等着支持他上位后靠他吃饭的大臣，就算他自己真的能等得，那些大臣们恐怕也等不得，不想反也会被逼反。真是好奇他是如何这么乖顺的当他的大皇子当了这么多年啊……”
凤目含笑的微眯，烨两指夹着药玉。
“麒麟脂，三百四十九种用于引药的药材混合麒麟之血提炼而成的青中带黄的药石，功效是千万倍的活化药性，让原本需要几百年才能炼成的丹药在朝夕之间就能完成。”
烨对萧十九轻笑着，凤目内光华流转：
“我想，这三百年来恐怕也不是没有一位成功返老还童过，只不过那个人不是皇帝老子他本人而已。”
萧十九忡怔的看着那双凤瞳，这些原本应该是由自己说出的线索这人却只需要丁点提示就轻松推出，何等的才智与自信，如果……是他的话或许真的可以帮他逃离也说不定……
“辰夜公子，接下来你预备要怎么做？如果有十九可以代劳的地方请尽管差遣。”
“哟，突然就变得这么积极了？”烨哂笑：“你可别说你突然就对我心生好感倾心相许了，我这个人只相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怕只是你以后要让我做的那件事情并不简单，想着如今多帮我一点，让我承了你的情以后好尽全力帮你？”
十九答得坦荡：“是，所以现在辰夜公子有任何吩咐在下尽可以效劳。”
“那萧公子我不妨告诉你，虽不知道在这世上的其他人是否都是有借有还的仗义侠士，不过我辰夜就是那个唯一的小人，别说是你现在帮我一件事，就算你帮我十件百件，我也未必会感怀于心。你记着，我们如今是在交易，那么各自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够了，如果我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自会联络你，你无须太殷勤。”
残阳如血。
萧十九看着烨慵懒摇摆的甩着酒壶离开的背影，他最后的那句话依然在耳边滚烫的回荡。
“我若是想要反悔，区区人情怎可能拦得住，还不如……你自己洗干净在床上等我来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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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
烨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毛从左边挑到右边再从右边挑回来。
蔻金挂蓝的束发在闪闪发光，锦绣公子衫上的银扣在闪闪发光，腰间镶嵌八珍玉上的宝石在闪闪发光，手中的金面彩绘扇在闪闪发光，油头粉面在闪闪发光，自己一笑那口大白牙更加是闪亮得不行啊！
——这打扮应该够暴发了吧。
盯着镜子瞧了半天，烨撇嘴摇摇头，不够不够。
伸手把桌上的那串鹌鹑蛋大小的珍珠从脖子到身上招摇的缠了一圈，又在腰上加了几件闪闪发光的配件。
总之今天烨的目标是——务必把自己包装成一庸俗的人。
什么叫做一看就欠抢又欠扁？说的就是今天晚上的烨。
只见他左手提着一笼金丝雀，右手一把金扇摇得抽风，嘴边挂着富家公子那种惯有的有头无脑试傻笑，海字外八步的就晃到了戴阁门口。
门口的小童阿三远远就看见一闪亮生物招摇过市的走来，全身上下都写满了钱钱钱，立马哼哼哈哈的三步迎上去：
“哟，这位爷今儿想玩点啥？今天上官姑娘还没人包夜，如今正在厢房陪客人聊天，馆子里的牌九桌也还欠个大庄家来大杀三方，大厨们呆在伙房里面一晚了都等着大展手艺呢！！”
只见那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滑腻腻的一笑，一锭银子丢到阿三手中。
“今晚是应了墨影大皇子的邀来的，不知小哥可否带路啊？”
墨影大皇子？这等贵客当然是住在戴阁的内宅与诸位阁主平起平坐啦。阿三上上下下悄悄打量了来人一阵，厚厚的脂粉抹了一脸，浑身上下虽穿金戴银却都散着浓艳的香气，难道就如传闻所言，那个策宣智不喜欢玩阁内的，专门在外面包养了兔儿爷？那他的品味未免也太……了吧。
阿三偷偷的在心里抖了一下鸡皮疙瘩。
不过，管他呢，这位爷有银子啊！指个路有何难？四下看看反正戴阁门广客多根本没注意这个角落，哪怕他去内宅闹事，谁又能查到他这个带路的头上来。这么一想，阿三又立刻摆出一脸谄媚的笑容一面将银子往怀里揣一面哈腰：
“嗨，什么小哥啊爷真是太客气了，大家都叫我三儿，爷以后也这么叫我便是。”先报姓名，回头生意接着做，“来，路往这边请。”
路送到内宅区外，再往里面就不是阿三这种低阶的能进的地儿了，阿三热情的指道：
“爷，诺，从这里进去以后走大约半刻钟再左转过吊桥后就到内宅了，咱这种人是进不去了，爷请慢走。”如果你能进去就自个儿进去吧！这是阿三后半句没说出来的话。
阿三刚刚转身要走，耳边忽然飘来略带调侃戏谑的声音：“叫阿三是吧，真是个机灵的主儿，我记下了。”紧接着一阵风过，阿三回头却已经什么都看不到。
“妈……妈呀……”阿三一屁股坐在地上，瞪大个眼睛吓到声颤：“鬼……鬼鬼……鬼啊！！！”
等他找到知觉的时候已经在疯狂的往回奔了。
而此刻那只鬼却已经将上次与北阁主他们见面时让他带给飞七七的信物拿出来过了守备那关，悠悠哉哉的走在吊桥上。
金面扇一下一下的煽动，驱散了荷塘内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戴阁池子里的鱼，大概从来不缺好菜。
不需要特别去寻找他要找的人在哪里，内宅内，只有北阁主的福寿渊灯火通明张灯结彩。也难怪四国的皇帝都气成那样，外面国与国间仗都打不完，这里面却可以这么公然的互通曲款大有邻里相好天下一家之势——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利益作为纽带能够让他们这么嚣张亲密，但能够肯定的是那肯定不是君子之交。
拿着信物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大厅，果然眼前是一派活色生香，跟自己的这身衣服倒是般配的很。
北阁主东阁主加上策宣智见到打扮得庸俗又暴发的烨时皆是一愣，反应了许久后还是北阁主最尽地主之谊，神色镇定的一挥手：“来人啊！拿刺客！！！！！”
立马几十把刀子就架在了烨的脖子上，稍微动一动，定然就是变成蜂窝的下场。
“北阁主北阁主……”只见来人一脸惊恐的举着手里的信物晃着：“是……是我啊，小的是辰夜！！昨……昨晚阁主才召见过……”
辰……夜……
顾连城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隐隐约约昨晚是见过这么个人来着，啊！不就是跟在飞七七身边的那个小厮嘛，记得是生得一副极其勾人的模样啊，连策宣智和自己都觉得不禁食指大动，怎么今天变这副德性。
“你有何事？记得你手中的信物是要你转交你家主子的。”顾连城双手一背，一派官威。
“嘿嘿……诸位无非就是想要主子的人么，这么直接给他他怎么会来。”来人恬笑着抛了个你知我知的媚眼。
三人心中顿时一凛，这小鬼究竟知道了多少……
策宣智最先镇定下来，只见他威胁的挑起烨的下巴，微笑着，眼中却满是狰狞。
“辰夜公子，什么叫做我们无非就是想要你主子的人。”
“这……这阁主们难道不是看上了我家主子想要……想要……想要收他做小爷么……”烨一幅惊恐害怕自己押错宝的模样看着策宣智，被浓妆遮盖住的脸庞更是显得懦弱。
三人心中松了口气，果不其然就是个市井草包，脑子里成天也就想着这种秽乱的事。
“是与不是……辰夜公子你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浓妆艳抹的烨仿佛放心似的一笑，粉刷刷的掉下了一层：“啊呀，小的就是为此而来的。”
十足的拉皮条。
策宣智毫不掩饰厌恶的抽回手，狞笑道：“说来听听看。”
“嘿嘿，小的平日里与主子最为亲厚，说什么他都不设防的，爷要是觉得可以，就由我去说服他来。”
“瞧你这意思，是想要点什么才可以呢？”
烨眯起眼睛，在妆的作用下变成了谄媚笑脸，哈哈的搓着手道：“小的生来没什么大志，此生字也没认两个，也就孔方二字能够烂熟于心。”
原来是想要钱。两位阁主与策宣智对视几眼不禁对这个辰夜愈发放心了，爱钱的人，通常都最好控制。
“好！！”东阁主豪迈的拍了拍烨的肩膀，压低了的声音沙哑而胁迫：“那，咱们就看你的了，明晚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这里等着你主子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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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轮明月当空，不曾想，夏风也萧索。
飞七七面色如霜，躺在天井的老爷椅上任凉风拂面，已经有三个多时辰了。
七年前……
他一闭眼仿佛还能看到七年前父亲哭求自己一定要活下来时的老泪纵横，听见他在耳边说：
“七七，飞家表面三百年来侍奉皇家，实际上不过是为了皇帝而养在身边的人药，每一代拥有药血的族人最终都被发现失尽血肉被折磨惨死于皇宫禁帷，只要皇帝一但发现飞家药血要如何制成还返之药的秘密，飞家定然无法再存于世，如今为父与你的母亲都已经身陷囹圄，你的俩个妹妹和弟弟全都被接到皇城，只剩你……只有你！我们从小将你送去药王山，对外隐瞒了你拥有药血的身份，全族九十七人命付与你只为让你活下来啊七七！此去戴阁，为父料想凶险……你母亲说万一出事她定然会与我生死相随，七七，这一次，就当是为父与你的诀别，莫再惦念我们，飞家的命运，就到为父这里做个了断！七七……无论如何，请活下来。”
思绪有些混乱了，飞七七疲惫的睁开眼。
想起了上午的那段对话……
“比这更糟……我，出卖了他。”
“是么，那或许我该说声谢。”
“……为什么。”
“没有你的背叛我就不会回来。”淡淡的声音，透着不欲多言的味道，“不过……”
“你背叛的终究是我。”
“……”
“七七，那便让我也出卖你一回如何？我还是习惯，两不相欠。”
烨的笑，在那一刻无比妖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 9 出卖的回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