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蛊惑 灯神生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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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和我生前都属弗洛帕什派法师，也就是一般民众常说的那种无趣古板的老古董；菲奥娜有深林人的血统，这份血统除了带给她泛着褐色的头发和袖珍的个头之外，还带给了她一些朵兰派的原力，不过按照菲奥娜自己的说法，她从没掌握过这种缺乏系统学习的法术体系，所以她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学习朵兰法术的弗洛帕什法师而已。
我对此没什么看法。我的父母可能会有——他们是那种所谓的“正统派”，不过他们已经死了；而他们还陪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没有交过什么流着朵兰之血的朋友。
老实说，我挺厌倦这种毫无意义的纷争的。万幸我和菲奥娜很快就离开了思想保守的家乡，而大城市的学校也不负我的期望，气氛开明而友善。或者至少，那些人愿意把对法术的追求放在对血统的追求之前。
南托里虽然只是个小城市，但在多种因素的作用下，这里呈现出的繁荣景象是我最喜欢的那种：琳琅满目的拥挤商业街上散发着敦吉兰香料的令人神经放松的香氛，白肤灰眼的弗派法师和身材矮小的朵派法师在街上互相冷哼着擦“肩”而过；风吹过时，悬挂在摊位和门口的伊里波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高大健壮的白发黑眉的高地女人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骨刀，几个白发赤眼的伊里波小孩和一个黄金眼幼崽在她身边扭打在一起，看上去还势均力敌：对双方来说，都算得上是种了不起的功绩了。
我出神地看着他们，手指下意识地动弹了一下，想去摸我的速写本，却猛然想起来今时不同往日，我的笔记本与法杖都早已不在身边。自从死后，我便失去了弗洛帕什派的原力，什么法术都用不出来了。我仍可以继续我的研究，但已经毫无意义：对于我这种类型的学者来说，无法亲身体会的数据永远都不值得被相信。
我不再是一个法师了。
我的法师的生命真正结束了。
多么可笑。二十七年的人生中，我唯一会做的事，生命中唯一的意义，就这样被夺走了。
这个早在二十五年前就发生的事实在此时，在这条繁华喧闹的街道上，突兀地重重地敲在我心头，迟来的错愕搅得我头昏眼花，巨大的茫然与无措几乎让我再次体会到了死亡时的痛苦。
我勉强闭上眼睛，收住心神，将破旧斗篷往自己身上又裹了裹。好在南托里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我这样的装束虽然仍然显得孤僻怪异，但也不算多显眼。
伽拉穿着南托里本地风格的一套裙装，那双蓝色的眼睛说明她的祖先是名弗洛帕什人，深色的黑发则证明她也有着深林血统，是敦吉兰的后裔。我仿佛有点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她和菲奥娜有些相似了。
不过，无论伽拉看上去再怎么契合当地风格，我始终能觉出一丝淡淡的违和感。这不是因为我知晓伽拉的底细（我真的知晓吗？），而是一种更为……微妙的感觉。
就像你步入久未踏入的书房，即使从没有人动过任何东西，桌面和书脊落上的灰尘、带着霉味的空气，都会让你觉得莫名的陌生与疏离。
时间是一种霉烂的灰尘，腐蚀着回忆。
伽拉仿佛也能感受到这种距离感，神色显得有些失落。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她的一侧肩膀。
“伽拉。”
伽拉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我有些疑惑，但是没有出声询问。我们已经走了整整一天，此时正好走到了一处人烟较少的港口，伽拉咬着下唇，蹙着眉头停下了脚步。
“这里……”她不确定地开口，“我……我从这里坐上了船……”
伽拉抿紧嘴角，神色紧张，似乎正在绞尽脑汁地回忆着什么，最后却只是徒劳地松开紧皱的眉头，把茫然的视线投向了海平面。
“我不记得了……”她最后说。
我是真的小瞧这姑娘了。也许她并不是那种满脑子跟着年轻水手跑的小女孩？
我隐隐有种被利用了的感觉，要是在生前，按菲奥娜的说法，我可会发好一顿“热闹的大脾气”，但我现在却并没有这种冲动。
不如说我还挺高兴的。当其职，办其事，灯神生来就是要叫人拿去利用的。
我轻轻捉住伽拉的一只手，伽拉茫然的视线和我对上，我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主人。”我简洁地说。
伽拉回以一个模糊的笑容。她抬起手臂，紧紧环住我的脖颈。她的个头要比我稍矮一些，这样抱着我时脸正好埋在我脖子的动脉附近。那里现在虽然不再流动着温热的鲜血，但感觉仍然十分敏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和她过去习惯性抚摸我的灯身感觉很像。
“神灯。”她说。
我应了一声，松松回抱住她。斗篷从我粗硬的头发上滑落，粗粗扎起的发髻漏出了太多鬃毛般的金发，随着夕阳下的海风轻轻扬起。
“萨雅……”她轻声唤道。
我的世界空白了一瞬。那是我的名字，听起来却如此陌生。
我无法揣测我的主人此刻的心思，但从这一刻开始，我确信自己已经落入了这个狡猾海妖的圈套，被她所蛊惑，驶入了无尽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蛊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