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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升官靠手段 为什么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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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升官那是战功,
不打仗升官那是邀功。
这世界,靠打仗升官的人少,靠邀功升官的人多。
有一种官,更可怕,靠害人升官的人,狠。
我虽然住在眷村,但父亲早已不是军职了,在一家半军方色彩的印刷公司里担任个小主管,这日子倒也过得去,家里偶有一些父亲的旧同僚来泡茶聊天,我看很多叔叔伯伯都快升将军了,常忍不住会问父亲为什么不做军官要当经理,其实我根本搞不清楚什么是将军什么是经理,只是看別人都给将军敬礼却不给经理敬礼,可是父亲从来都是笑而不答。
我喜欢看见別人给父亲敬礼,因为我每天都要给村长敬礼。
姜长风特警班十期,现任上校,使得一手追风掌架式十足,每天早上就穿件吊嘎,在村口那棵芭乐树下练功打拳,美其名是锻练身体顺便展现一下肌肉,其实是为了享受所有上班、上学、买菜的村民跟他敬礼打招呼,等过完这段每天最精采的时光,他脸上才带着满意的微笑,缓缓得回家换上军装出门上班,因为他就住在我们家隔壁,我就是那个每天站在他门口,等他换好军装出门,最后一个跟他问好的村民;同时弯腰鞠躬右手也必须敬礼,好滑稽的姿势,让他的满足感达到顶点,因此他对我的印象也好到极点。
有几次我观察他打拳的劲道,徒具招式毫无内劲,尤其一招腾空探月,更像极了空中找屎,简直就连方向都打反了,真不知道他师父是谁会不会被他气死,可怎么办?他就是村长,我就要敬礼。悲喔!遇见个装模作样的纸老虎。
村长是父亲的学弟,今天下午来找父亲不知道要谈什么事,家里就剩下我跟老爸,我帮村长沏完茶,就被赶到楼上房间里,小孩子不许听大人谈话,好不容易捱到晚饭时间他离开了,老爸虽面带愁容,依然苦笑着陪我吃晚饭,我一眼就看出来他有心事,主动帮他倒了一杯茅台酒递上,他满意的笑了。
「五宝来!坐老爸边上」看着我他又笑了,我说:「老爸你心情不太好喔!咱门聊聊!我帮你排遣排遣!」他继续笑。
嘴里喝了好大一口茅台酒,徐徐吐著酒气开口说:「宝贝儿子啊!你什么时候才要长大,我真想跟你好好说说话啊!」
我听出来了,有苦难言。
在当时,讲错话,第二天人就消失不见的事,他看得多了,就算是家人讲话都得小心。
这是谁创造的时代,
令人作噁,
父子之间居然有话不敢说。
我吸一口真气,用著师父平日说话的口吻说:「老爸你放一百二十几个心,这里没有別人,我五宝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別的不说这守口守脚都如瓶,保证不乱说话也不乱跑,你大可放心大胆,畅所欲言。」以前师父都是这么跟人说,我只是多加了点心,多守了个脚,心想一般人守一样,我守两样那应该更保险。这下可得跟我说几句贴己的话了吧!
这时只见老爸的眼神变了,我以前都不觉得他像老爸,因为每天跟我从早玩到晚,我也不怕他,可现在这眼神认真的盯着我,我都有点紧张兮兮的。
「要老爸跟你聊聊也行!你可要记住你刚才讲过的话,別到处说。」我认真的点点头。
老爸一开口就讲重点:「孩子啊!你不是常问我为什么不做官嘛!不是我不愿意做,老爸从小唸书就为了报效国家,但这个时代,官好人不能做啊!第一要不能讲真话,第二要不能不讲话,第三要讲得全是废话,每个星期你要报告和你工作有关的人在做些什么,每个月要整理报告挑出有问题的对象,稍有不慎你就成为众矢之的,被整肃的对象,老爸不想同流合污却也做了快三年的黑牢。」
讲完像是松了一口气,随手又拿起酒杯,泯了一口。
我!我!我!我!我!
吓得我头皮发麻!黑牢,我听错了吧!应该是黑奴吧!
帮人做苦工就是黑奴,没错是黑奴。
「老爸啊!这时代谁不像黑奴,谁不做苦工呢?」
「不是黑奴,是关在监狱里的黑牢,整整三年不见天日,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这次我听得清清楚楚。
难怪我上面三个哥哥比我大那么多,解开疑惑的同时我掉进更大的谜团里,不敢打岔,不敢发问,只能等,老爸愿意讲多少我就听多少。
「记得在当年的台海战役胜利之前,其实有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发生在厦门,是军方派遣返攻救国军先突袭,可惜一败涂地全军覆没,指挥官为求自保,对外封口不认,对内硬说消息走漏,就把主管情报的官员给抓起来了,我参与评鉴会议极力要求公布证据,就被认为是共谋犯也被抓起来了,后来因为战胜,所以从轻量刑关了三年,出来之后就退休不干了。」
哇!哇!哇!
太惊险!差点就没生我!
「那你都退休了村长来找你干嘛!」我有点心急。
「为了二少他爸,八周年的忌日,该不该给他家送点钱帮帮忙,照顾他们兄妹俩的事,这本意很好,只是他父亲的死因不单纯,不小心又惹祸上身,唉!老爸不能再多说。」
「这是好事啊!老爸要帮他,他们兄妹俩都没人照应。」我抢著说。
「他爸耿平就是当年被栽赃抓走的情报官,你老爸是副官,在当年都挺身而出,现在怎么会不愿意帮忙,那年他被放出来之后,娶了个老婆,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生了一对儿女没隔几年就意外死了,老婆也跑了,就留下这对儿女给奶奶带着,只是」老爸欲言又止,我不知道怎么了竟在流泪,好像知道什么又不确定,像在雾里看花,可又心明如镜。
「爸!我拜托您帮他们吧!这对兄妹真是太可怜了,没了父母只剩个老奶奶。」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跟老爸回话。
老爸看着我,点点头,说:「我就知道你想得跟我一样」。
我心想,二少,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朋友,可是你却救过我的命。
晚上彻夜难眠,脚踝上的伤早已痊愈,抚摸着伤痕,不自觉得想起那年他背着我逃命的过程,当时的黑影是谁,丁大婶昏倒在二楼被送到医院后住了半个多月,说是小偷闯空门被撞见,扭打时受伤其他的全都记不得了,是丧失记忆还是有难言之隐不得而知,之后的军警介入调查既然连当事人都说没事,那还不草草了事,总之,事发后这包子馒头大饼,都只能上她家去买了,大婶已经不出来叫卖了。
头疼,暂时別想了,睡吧!
明天还要上学呢!
这小学,除了玩还是玩,
好奇心,困扰著一个八岁的孩子,
想提早一节课离开教室,为了请假,说了一段感人的故事给老师听,大意是一个认真上进的小孩,不畏艰难也要努力读书的故事,老师听完就让我先走了,并没有问我那个小孩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因为把留我在学校就是个麻烦。
二少,下午有课带着便当,这我是事先就知道的,所以他不在家
我直接跑去他家门口,奶奶每天都在门口等着他们兄妹俩,我有些话想单独问奶奶,这样比较好。
门口外边有张藤制的摇椅,放在遮雨棚下面,不用怕雨天晴天都能遮雨遮阳,奶奶穿着件褪色短掛子还打上两个补丁,就躺着摇啊摇啊得!很少跟人说话,从满脸的皱纹是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她是睡是醒,我蹑手蹑脚得靠近她,轻轻的开口。
「奶奶好!我是五宝!身体健康!平安多福!吃过饭没」这才十一点。
他回答得很慢:「还没,等孙女回家才吃」不太热络
想想她儿子死得不明不白,媳妇又弃家不顾,带着两个孙子,这七十几岁的老奶奶要跟谁热络呢?
每个月政府就发几百块抚卹金,一家三口吃用全部都在上面,这日子是怎么过得,我心情变得沉重。
「奶奶啊!我帮您搥搥背!」
没等奶奶回答,我已经在搥背了,我这才发现,奶奶的右眼覆盖著一层乳白色的薄膜,看不见黑色的瞳孔,小腿以下是浮肿弯曲的,这全是因为裹小脚的关系,真该死的八股,我也开始明白为什么她只能在门口坐着摇椅,为什么媳妇弃家不顾的时候她不追,为什么她跟人不热络,因为她的世界只到门口,我又难过的掉泪了,奶奶看不见,因为我站在她的右边。
我强忍著泪:「奶奶啊!我常来玩可以吗?我很会搥背,很会按摩,很会讲笑话,很会做家事。。。」还没讲完她就答应了。
「奶奶啊!奶奶啊!」我越叫越亲热,话题也越聊越广。
「奶奶啊!您知道吗?您宝贝孙子救过我的命诶!我中毒时,他背着我回家看医生,差点我就死翘翘啰!」听我把生死讲的这么轻盈奶奶居然笑了。
「五宝啊!奶奶虽然看不见但知道你是好孩子,欢迎你常来玩。」我想看不见的人,耳朵最灵敏,虽然我运功调气,但还是被她听出我讲话时,声音中带的哭腔。
「奶奶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家一趟马上再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匆匆离开。
老妈昨天在市场,买了两个发夹,一对紫色蝴蝶形状的发夹,没错我想拿来送给蝴蝶,虽然我们不熟,但我就是想对这一家人好一点,就算被老妈发现她也舍不得打我。
再次来到二少家,奶奶已经进屋了,我叫了叫奶奶,出来应门得是蝴蝶:「谁啊!」我把手上的小纸袋交给她,就直接跑进她家了,也没等她说可不可以进去,反正来了总不会让我待在门口吧!那时还不懂家徒四壁这句话,这一看之下就全明白了,眷村的房子大小差不多,我在家觉得小得受不了,而到了她门家显得冷清,客厅里只点了一个灯泡,餐桌上摆著白饭和萝卜干、咸菜,真的很寒酸,我偷看了蝴蝶一眼,他是笑着的。
「奶奶!我可以在这吃饭吗?」我先开口
我想,过去这八年我是唯一的客人吧!
我不敢想像这一对兄妹有多么坚强,我不敢小看他们家的未来,会是多么的缤纷夺目。
我曾站
在天山之巅
俾倪天下万物
而今
却不敢正视蝴蝶
只因她的光彩耀眼
「你真的要在这吃饭吗?」奶奶再问一次
「当然!而且我会常来,请给我来一碗大碗的饭,今天我特別饿!谢谢!」我回答得毫不客气,奶奶跟蝴蝶都笑了。
从来不知道白饭配白饭,醬瓜配咸菜,也可以这么美味可口
一个眼瞎的老奶奶,二个上小学的孩子,围着一张不太稳的四方桌,吃着一顿终身难忘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