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下天山》五小棣

4、第三章－賣大餅的童年 打仗升官那

　　下天山，
　　正式开始我的童年生活，
　　忙着练武，
　　忙着练武功心法，
　　忙着练佛藏七式
　　別开玩笑了。
　　我要，放下一切，享受童年，我需要的是父母的爱，浸淫在父母的拥抱之中。
　　忙着弥补失落的儿时欢笑，
　　忙着收徒弟，
　　忙着建立人际关系。
　　村子尾有一户邻居丁大婶，是个做馒头包子的，丈夫当年在部队里就是厨房的伙食兵，一手北方面食那是一绝，几百个人吃的包子、馒头、面疙瘩、猫耳朵无一不精。可惜去逝的早，留下丁大婶和一对女儿，晓岚、晓蕾，手艺也只传了包子、馒头跟大饼。
　　馒头扎实有弹性，一块钱一个；包子肉香扑鼻，一个二块钱。
　　清晨天都还没亮丁大婶就起床干活，六点一到透过蒸气散发出阵阵的馒头香，再加上她那独特的嗓门：「包子馒头～包子馒头～」跟唱歌似得，从村尾到村头沿街叫卖，家家户户根本不用买闹钟，这下不仅睡意全消还口水直流，就自动起床报到，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卖光没得吃，横竖赶紧起床，下楼抢馒头包子。
　　有几回手脚慢了还真是没买到，会让我难过一整天。
　　大婶很喜欢我，经常偷偷替我留下两个肉包一个馒头，这倒是，有谁不喜欢我，我暗自得意。
　　唉！
　　可是，这时脑海飞快闪过一个人，除了齐家以外我都能搞定。
　　齐家难搞，我就不可能治国、平天下！
　　女人，若把你当成朋友，一切都平等和谐好相处，一旦你对她开始产生非份之想，把她当成宝，那也就是埋葬自己的开始，这事能不碰就別碰，太容易引火上身。若不是亲身经历，那一掘一掘的凿痕，是无法理解这揪心的感受。
　　现在我就觉得自己身陷坑中，越挖越深，无法自拔。
　　天哪！放又放不下，吃又吃不了，没人能了解。
　　苦不堪言啊！这是一个孩童懵懂的认知，却又要坚强的面对。
　　到底是谁的灵魂钻进了我的身体，让我的情感丰富又死不认输，偏偏就要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不是口号，是要立志实践。
　　丁大婶很喜欢我，见我每天都来买一个馒头两个肉包，总是面带微笑说着：「大头宝你不怕把你老爸给吃垮啊！」她误以为我很能吃，其实我是赶紧送两个包子去金娃家自己留下一个馒头，不送去两个包子金娃就不开门，这小鬼吃定我了。金娃总是探出半个脑袋：「包子带来了没？」
　　而我总是毕恭毕敬：「带来了，请检查。」他这才开门。
　　我还得面带微笑的寒暄问暖打躬作揖，这时方能见上齐家一面，他们家的门一直是半掩著，从门缝中伸出一双佼白的小手，紧紧握着肉包。这时我多希望自己就是那个肉包，被她紧紧握着，同时你会从齐家的口中淡淡的听到一句：「谢谢你，小心肝你是我的小狗熊」噗哧一笑！
　　万一金娃从中作梗，我就见不著齐家一面，一整天都会失魂落魄，连教徒弟上进的气力也没有。
　　最可恼的是，齐家也不来拜师学艺，就叫她弟金娃看着我的一举一动，随时向他报告，我就只好乖乖送包子上门，
　　就为了这浅浅的一笑，哪怕是刀山火海鼓足勇气也得闯一闯。
　　最后苦思良策，竟将脑筋动到了丁大婶包子店的头上。
　　如何帮她制造出点商机，也为自己争取个机会。
　　我来帮他卖包子馒头，不。
　　是，
　　卖大饼。
　　利用下午大伙肚子饿，卖点心，五香大饼跟烤甜饼，这生意肯定会好。
　　我跟大婶说明：「大婶我是很受欢迎的，桃李满天下，不会砸了招牌，我会发动所有的小鬼回家缠著他们老爸老妈来买，不怕没客人。」总之，用充满坚毅的眼神想尽办法说服她。
　　大婶想一想：「閒著也是閒著，就让你试试。」
　　这下我就可以借机再去一次金娃家，再听一次：「谢谢你，小心肝你是我的小狗熊」
　　对了，「小心肝」－指的是我，「小狗熊」指我是她的宠物。
　　光是想到都令人兴奋。
　　生意开张喽！
　　先是把我妈吓一跳。
　　眷村文化以牌会友，
　　这方城之战不比真实战场容易打，暗箭伤人之事屡见不鲜，为得就是影响打牌者的心情，是一种最高境界的心理战术，进而从中获取最大胜利，集合智慧与技术於一身者，方能立於不败，总之，谁的心理素质佳谁就赢了一半，不可不学。
　　这天是雨龙新村麻将界的盛会，附近二里三村，每三年才轮办一次麻将大赛，为得就是这「麻将天后」的名号。
　　参加的人选是由村长私下访查以后推荐的，没有年龄的限制。
　　当年的主办村，可以推派二名代表，座位掷骰子决定，以示公平。
　　比赛八圈，其中一家输完筹码一百块就停止，结算输赢。
　　否则等八圈结束后，一并计算，倒也算公平。
　　场地宽敞还算舒适，可容纳二百人，有供应茶水，就在村子大礼堂里，这原本是反攻复国精神讲话的地方，后演变成书报中心，再演变成活动中心，最后进化成比赛中心。
　　过程公开，围观者不能说话且须离牌桌三米远，地上用粉笔画著线，参赛者不可口出恶言但可以聊天。
　　各村都有自己的亲友团前来助威，虽不能摇旗吶喊，助长声势倒是有用。
　　欧阳无敌－指得是欧阳忠的夫人，先生是宪兵中校，老公爱喝酒老婆爱打牌，雨虎新村的代表，听说前一晚两个人还大吵一架，为得就是打麻将还敢封后，可能会影响欧阳中校将来爬升将军之路，这升官发财难道不比麻将天后重要吗？可惜这位山东大妈并没妥协，不仅如此还邀请同村十二位村民前来助阵。
　　上官飞凤－指得是上官谕理的夫人，先生是第三处主任，照理说应该更害怕被抓到小辫子，可他反而高兴老婆参加比赛，说借此机会了解了解其他村子，有什么动态随时向他报告，还献上一个热吻，你说奇怪不奇怪，同一件事军职不同居然解读也不同。她是－雨蛟新村的代表，同样邀请了十二位村民前来。
　　我妈和老广章太太是雨龙新村的代表，
　　二人都没有外号，老广指的是她先生是广东人，没別的意思。
　　就仅仅互称章太，李太，无敌跟飞凤。
　　为什么要取一个这么吓人的外号，我想也是一种心理战吧！
　　母亲加上三位大妈齐聚一堂，心中各有盘算，
　　勿恃敌之不来，正恃吾有以待之。
　　开战，
　　骰子才刚脱手而出，无敌妈就说：「李太，你好福气啊！最小的儿子都会做生意啦！您快要享清福啰！」一招脱口而出。
　　大伙没注意到这句话有什么特別，接着把牌理一理，以为讲的是我收徒教课，收收西瓜糖的事，反正这二里三村没人不认识我，都知道我开班授课的事。
　　我妈倒是淡定，不发一语。
　　章妈接话：「这有什么稀奇，我们家吐舌也会赚钱！而且还不只几颗糖而已」脸上表情颇为得意，眼神还刻意瞄了一下指尖，昨晚才擦上的深红色指甲油。
　　吐舌是一只杂毛大黄狗，一年多前我为了救金娃曾给了牠一掌，当时他夹着尾巴跑掉了，惊慌之下钻进广东章家，原本死路一条，因为老广別的不爱最爱吃狗肉，这下牠难逃章口了，我经过他们家门外，看见他被吊在门前奄奄一息，可能是被我一掌打掉了兇性也打通了经脉，两眼无助泪眼汪汪的望着我，我当下替牠解开绳索，牠却无力逃跑，瘫软跪坐在地上。
　　我只好硬著头皮上前敲门。
　　碰！碰！碰！：「章伯伯在家吗？」
　　章伯伯在家，炉上生著大火，一口大铁锅装了七分满的水，手上还握着把番刀前来应门。
　　「谁啊！」
　　眼前景象让我想起遥远的「天山」，
　　杀不尽的猛兽、流不尽的鲜血、扒不尽的毛皮。
　　「章伯伯您好，是我五宝」我对着屋内大叫著。
　　「什么事啊！这么好来看伯伯」边说边朝门口走来。
　　这时为了救狗绞尽脑汁也要拿出点看家本领，有效没效都得试试。
　　我没打算劝他別杀狗，因为我知道，这没用。
　　快！
　　快！
　　快想！
　　怎么做！
　　该怎么做！
　　只觉得体内血液流速加快，
　　直奔脑门神庭穴，
　　细胞加速运动，
　　伯伯的脚步接近门口了，
　　手转动着门把，
　　紧张让我的呼吸有点急促了，
　　就在门开的瞬间，
　　眼前清晰开阔，
　　像天山广大的草原没有边际，
　　想通了，
　　脸上立刻充满笑容。
　　弯腰鞠躬说道：「章伯伯好，你可真是捡到宝了，我经过你门口，发现这只狗自己解开绳子，居然没有逃跑，而且这只狗像是土拉特名犬，聪明又顾家，听说还很会表演啊！身价不菲啊！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走失的，我们得替牠找找主人，要不然可不可以让我领养啊！」
　　我必须撇清责任，绳子不是我解开的，所以与我无关；其次，土拉特名犬是什么，是我在天山养的猎犬牠的名字，临时瞎编的；再来，顾家、表演、身价不凡，价值应该超过炉上那锅快要煮沸的水了吧！最后，走失名犬我很想领养牠，你要杀牠，那我可就是目击证人。
　　所以我摆出一幅极度渴求的眼神，期待他的答覆，不过心里有点担心的是，万一真给我养，我几个哥哥会劈了我的。
　　一切看似平常，
　　可练武之人洞察细微，我就是个武林高手。
　　我看见伯伯拿着番刀的手微微抖著，
　　脸上复杂扭曲的表情开始些许的抽蓄，
　　眉头忽紧忽松，
　　他正陷入天人交战，
　　布满皱纹的脸颊，因两侧肌肉牵引而渐渐隆起，不肯放下，
　　最后居然是一张笑脸。
　　没错，微笑的脸。
　　他缓缓开口：「小鬼你就想都別想了，这只狗是我家远房亲戚的，他们几天前移民香港了，留下牠跟我做个伴，睹狗思人嘛！吐。。。舌特名犬嘛！我知道，好几百块一条呢！今天刚刚来身体脏得很，我正在準备烧水，给他洗个热水澡打理打理，明天起好好的训练一下，到公园四处表演呢！」
　　吐舌特名犬，比我还会掰，哪只狗不吐舌。
　　心想，那把牠掛在门上要怎么解释，打死我都不信你还能掰。
　　我身体里到底是流着什么样好斗的血液，我毫不客气的说：「伯伯，那门上那条绳子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用来绑牠的吗？」
　　伯伯脸上还是一脸笑意：「当然不是，那就是一条友谊之绳，把牠跟我紧紧的拴在一起，不再分离。」
　　边说还边挥动着手上的大番刀，我有点无言以对，觉得自己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伯伯好像发现出破绽，连忙补上一句：「我今天从河里钓了条大鲤鱼，晚上我跟吐舌还有庆祝活动呢！正準备杀鱼你就来敲门，不聊了，伯伯还要忙呢。」
　　转身抱起瘫软在地上无力的吐舌进屋去了。
　　我望着牠的背影，心想，恭喜你，狗你的名字叫吐舌，有了新家。
　　不过，
　　狗吃鱼，没搞错！
　　不是会有皮肤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