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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因禮施教 下天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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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老蒋还在位,那种来自中国血统的优越感,在我身上是从不存在的,
我心知肚明,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花既无百日红,人又岂能万万岁,真是有点可笑,无聊的口号只会造就出无聊的脑袋。
反倒是很怕被贴上标签,说什么大陆人滚回去,最后被押上悬崖赶进大海 ,把「五宝」编成一段真实的太平洋血泪史,我功夫再高也游不过大海啊!
所以,我除了勤练武功、加紧学习诗词歌赋外,杂耍绝技也没落下,对于说学逗唱,辩论沟通排解纠纷,大事化小的本领也必须略懂,必需多角化经营自己,想尽办法扩大生存空间,当然不是每回都灵。
有回老爸晚饭时多喝了两杯便慷慨激昂的提起反攻大陆,说什么:「集中炮火,一致对外,找到机会给他个迎头痛击,一定要打回老家,收复河山光复家园。」反正讲了一长串。
我就劝他老人家:「现在咱们是寄人篱下,干嘛老谈反攻,能安稳的过日子,別掉进太平洋就不错了,我这五岁娃儿都明白,您老怎么就转不过来呢?」
为这事我生平第一次挨父亲揍,虽然此刻我已练就一身上乘功夫,大可来一个移形换位让他频频挥空,可百善孝为先,只能任由他责罚,仅暗自运功提气守住各大命门要穴,別伤筋动骨就好,那知他这一巴掌打完,自己就已老泪纵横了,气得三天不跟我说话。
父亲
陕西省 城固县苳家营小寨村李家庄人氏单名一个禄字
动荡不安的年代,能有口安生饭吃都不简单,却就是想唸书。
兄姊们全下田忙庄稼活,父亲就跪在爷爷面前苦苦哀求:「父亲大人,我是真的很想唸书,想学知识,求您让我去私塾读书。」
爷爷就说:「好好的放着地不种去念什么书,不行。」
这非要去上洋人传教士办的私塾,每半年学费一个大洋,管吃管住。
还说:「洋人办学校的目的,是传播现代知识跟传教,并不是为了赚钱营利,机会千载难逢。」
爷爷心中还恨著八国联军攻打中国的洋鬼子,所以不太情愿。但也深知中国会这么弱,就是因为封闭,不读书不学新知识。
这私塾离家五十华里远,在县城里,用走的,得超过三个时辰 ,那年父亲才九岁 ,半年放假一次,每次十五天,生活起居一切都要自己打理,洗衣洒扫全部要做。
爷爷撂下一句话:「唸书可以,我没钱给你缴学费」
父亲就如实将家中情况,一五一十讲给洋人传教士知道,说:「神父,我真的很想唸书,可是家里付不起学费,怎么办?能不能让我在这多作点活来抵学费,我是个勤快的小伙子。」神父说:「没钱缴学费不打紧,但你要用功念书好好上进,多帮神父整理整理庭院,多做点杂活。」传教士当真就免了他第一期的学费。
自此以后每半年,居然还以优异成绩,领两包米、两块银元回家,这一路上唱著笑着,走走停停要四、五个时辰才能到家,这下子家里再没人阻止他唸书了,都竖起大拇指说他有出息,尤其是爷爷高兴得四处宣传,这小小的李家庄没人不认识,这个有为的少年李禄。
父亲这一生在我身上动手揍我的次数就三次,第一次就是为了劝他放弃反攻大陆的想法,他火大,我被揍 。
多年以后我明白了,不反攻何以见爹娘,在他心中等于是叫他放弃再见父母家人,那是他万万做不到的,自抗战起离开老家,从此与家人分隔两地超过半个世纪,至临终都未再能见上一面,父母亲皆然,这样的结局怎么不令人怅然泪下。
多年以后,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那是他第二次动手揍我,他又哭了。
因为每个决定的背后,隐藏着多少个未知的共振,甚至是终身的牵绊,父亲当年做出读书这个决定时,不就注定一生要与家人分离了吗?那年他九岁。
回到村子里一群人五、六个毛头小子整天跟著我,最大的也约莫九岁是家中独子叫伟哥,上面有三个姊姊,个性刚烈就是辣,不失四川人的本性,个子不高但手脚麻利,有一个走路还不太稳的叫金娃,话都还说不了两句,他有个姊姊叫齐家跟我同年,却夺走了我的初恋,其余隔壁巷子的小八、阿伦、阿国还有一个叫不出名字,毕竟这时候我还不满五岁,那能记得住太多无关紧要的事,这群人围着我做什么呢?有的每天来,有的隔三差五的来,而我只希望金娃带着他姊姊来,自己再先回家,別妨碍我跟齐家的交流谈心。
家不齐何以天下为?
偏偏这小鬼不懂,死赖着不走,还挺喜欢插嘴讨骂,真是令人生厌,先別说这讨人厌的家伙,因为长大后可是人见人爱的男模,走起秀来神采飞扬,邀约不断,红得连我这个把他带大的恩人,都差点忘了。
是啊,这群小鬼到底没日没夜围着我干嘛!
没错,就是拜师学艺,舞文弄墨,练练拳脚,每天两三拨,每次三五七八人不等。
自己村到隔壁村再到下一村,附近二里三村,左邻右舍 ,都知道雨龙新村有个五岁男娃,古灵精怪,人品好、能吟诗作赋、文质彬彬、还能歌善武,就是武功的-武,这人品好牌品才会好,这在眷村很重要,打牌是所有活动之首。
头大、脸圆、眼小、眉浓、肤白、毛细、头发金黄、鼻头有肉、耳垂厚实,名叫大头宝,跟他学准错不了。
头大是特征,不是我的名字,宝是因为我爱耍宝,怎么解释都没用,只好任由他去。但我也不是白教的,是要收学费的。
刚开始来拜师的都只是附近几家的小孩,最大的不过小学二年纪,就想让我免费教些功课,好在家人跟同学面前显摆一番,这倒也没什么困难,这人越来越多我可吃不消,只好收点拜师礼。
村子里头有个什么都学,什么都学不好的阿国:「我来缴学费了,西瓜糖二颗,我都是最準时交的。」
后面巷子的阿伦不一样,做事讲重点,半年才缴一次学费,偏偏是我最爱吃的:「这算什么,上星期我就缴了一个地瓜,怎么样!」
我总是说:「別吵,別吵两种都好,只要別落了晚两天不打紧,介绍新学生来的还有优惠,记得上课準时,我这个人可没什么耐性,我就是喜欢快,来,要开始準备上课了。」
孔老夫子因材施教,我是因礼施教,西瓜糖越多我教得越好,地瓜更好。
那时候说谁家有钱,比的是谁家的西瓜糖最多,我可是当过一年半的富翁。
在村里我从未施展过武学,就因为一个「信」字,就连我的亲哥哥都没见过,虽然我常被他们莫名奇妙的修理,但我也不反抗就只装孬种,怕他们吃不了我一拳而受伤,那难过的人肯定又是爸妈。
可是有一回我午觉刚醒,才準备向母亲大人秉明下午行程,我说:「妈!下午好,我要出门办点正经事!二、三个钟头就回来吃晚饭,您別担心。」正準备出门溜搭溜搭。
村子口,来了只杂毛大黄狗,龇牙裂嘴,喘著大气,突然一张口冲向几个正在玩跳绳的孩子,有几个小鬼头吓得直往后退,惊声尖叫,画破了午后的宁静。
这时穿着开裆裤的金娃已经被吓哭,呆坐在黄土地上,双腿发抖屎尿齐流,频频拭泪模样甚是惹怜,这还了得,小舅子被吓哭,我岂能坐视不理。
我一个梯纵走,腾空而起,瞬间挡在金娃身前,右手架起仙人指路,左手挽著金娃,双脚一踱,三成掌劲已顺势将黄狗震飞数丈之外,一场浩劫竟在眨眼间化解,黄狗起身毡了毡灰尘,夹着尾巴跑了。
这下我会功夫这件事,只怕是隐藏不住了,心中的恐惧让我打了个寒颤,师父知道了可怎么办,他老人家可是再三嘱咐过我,不可以施展武学,容易招摇生事,我边溜搭边想,应该不打紧没什么人会张扬,都还是毛不齐的小鬼,讲了也没人信吧!我自己才五岁欸!
天真的我,天真的想法,因为我也是小孩子。
金娃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姊齐家,说:「你的小心肝武功真棒,只用一只手指就打跑臭狗狗。」边说还边带动作模样有点滑稽,我出的掌法,当今世上会的只有三人,我、师父、师公。
坦白说我们是姐弟恋,他整整比我大八个月,在那样的年代是需要保密的,男小女大是会受到阻碍的,可是,就算到了现在,小男生还是一直都比女性更需要安全感,齐家听完,心里虽然是半信半疑,但嘴巴上却是百分之二百的相信,谁要我是她的众多追求者之一,传出去对她的身价多少是有点帮助,条件不到我这般程度的就此打住知难而退,其余的就要努力超越还有机会。
齐家就告诉了我所有的情敌小八、阿伦、伟哥然后伟哥、阿伦、小八再告诉其他人,没完没了永无止尽。
这利用口耳相传,就是当年的即时通,一个下午就能传遍这二里三村。
我仅用了一招,佛藏七式中的第二式佛前低头,三成的内力就震飞黄狗,而且并未伤害到牠。
这后来以讹传讹,竟传出了八卦掌、穿心剑、铁线拳、无敌神拳就连棉花掌都出来了。唉!这应该是棉花糖吧!我最爱吃又买不起的,一枝要两块钱,真是贵!
这就是每天被人包围的原因了,我也不想了啊!天生什么什么难自弃,忘了。
这群小孩子,就是永远不满足,一样还没学好心里就想着另一样,这样整天缠著我,要我教他们功夫,也是没完没了。
家门口常听见附近邻居的小鬼叫:「李妈妈好!大头宝在家吗?我们三个是来拜师的,请您叫一声,这是我们几个的拜师礼,请您收好。」顺手交给我妈三个地瓜。
这门庭若市的盛况持续了大半年,老妈有时受不了家门口的吵杂声,会出来赶人,这才解救了我。我就凭著一身的非凡才艺,横行在村与村之间,这知名度不胫而走,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这一年我很忙,四处奔波,不过范围不大,就在几个村子之间游走,雨龙、雨虎、雨蛟就是这二里三村的名字,我人住在雨龙新村。
还不够快,想快,可不是凭空想像,而是在人家看得见与看不见的时候都要下功夫。我每天清晨五点就站在屋顶上练功,从不间断是骗人的,很少偷懒是真的。
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加把劲!再加把劲!
师父说:「我们习武之人,主要作的事是济弱扶倾,可別仗著武功欺负人,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人怕出名,不要轻易展现绝世武功,会遭人忌千万谨慎小心,明白吗?」
我说:「知道知道!不欺负人嘛!我明白!我明白!」
这后面的话我早忘了,只能怪师父太不了解小孩子,我回去的第三天就出名了,而且还越来越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