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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五寶是小妖怪 ...

  •   腊月初四
      在老家,那是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几百户人家挨着汉水讨生活,地广人稀,秋冬种著小麦春夏种著稻米,倒也用不著愁吃食,田埂间常有些鼠兔蛇类可以打打牙祭,乡下农村田园的生活是如此惬意。
      腊月,农田里没活可干,紧接着得忙过年祭祖,那可是庄上的大事,这时无论老少忙里忙外招呼亲戚,有远道赶回家的游子,甚至有几年、几十年没见的亲人难得团聚,这时眼泪笑声都是少不了的黏著剂。
      汉中,这里可是古往兵家必争之地,依偎著汉水成布袋状,掐住上下游关卡便足以断了长江下游的生机,兵家争的不正是这进可攻退可守的地理条件。
      那里有座古县城,虽名不见经传却恰恰是通往长江的枢纽-城固县。
      打小日本加上国共内战,这小小的城固县城里,只剩下万儿八千余的百姓幸存下来,那就更別提起,苳家营小寨村的李家庄了,就几十口人家,这纯朴的小村子倚著汉水务农而居,不起眼的小地方竟出了一个改变历史的小人物。
      这里的一切像是冥冥之中,用一条时间编织的网,牵引著我。
      在李家庄里有一口青石古井,里头的水清澈透明,仿佛永不枯竭,后头长长排队取水的人龙之中,似乎能望见我的身影也置身其中。
      每每魂萦梦牵,这一幕便是常出现的景象,屡屡让我从睡梦之中惊醒,呆坐床头思索良久,因为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水瞷月」我记得很清楚,井口上就刻著这三个字。
      而我,其实就是出生在这美丽的宝岛-台湾,
      四季虽不太分明,冬凉,春夏秋热,这一年里有九个月穿着短袖,这都十月天了,在家还脱光了上衣到处跑呢!哪来的大雪纷飞。
      这得一说,在我上面有四个哥哥,都是找同一个接生婆来家里接生的,
      先劈材生火再烧盆热水,另外加两条毛巾,就算是準备就绪了。
      在老妈接近临盆时,只见紧张焦虑的老爸,赶忙上村子口葛大妈家门前一叫:「葛大姊!快快快!我老婆要生了,请您来帮帮忙。」
      再晚都行,吃这行饭的敏锐度总是高人一等,用不了三分钟拎着包,她就能出门口,像似事先安排好的一样。
      大妈有趣的很,第一句话总是说:「嗯!我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是该生了,包準是个男孩!」在重男轻女的年代里,讲这句话总让人高兴,而在我们家已经準了四次了,真不知道她是接生婆,还是葛半仙。
      接生的收费标準也是与时俱进,每年调整一回,从每年初的一月一日起算。
      在1950年那是个物质缺乏的年代,老大只用了六颗鸡蛋,支付了当年接生的葛小姐,到了现在我们已经是称呼葛大妈了。
      接下来的三个哥哥,最贵的也只花二十块钱就生下来了,这都是交给大妈一手包办的,所以我出生理所当然该由大妈帮忙,这是对她专业能力的一种肯定。
      不,我不同 ,俺,可是上医院由护士加上专业大夫,七手八脚忙了好一会,花上百元给接出来的,原本希望换个人接生,结果会不一样,生个女儿,没想到我还是个带把的。
      我这一个,光花费就抵了前头四个,完全不一样,看这个世界的角度,自然就不同了许多,可是,事实真相是挨揍的机会多了四倍。
      1965年腊月初四美林诊所
      那时的助产士,都是经验老道年纪老迈的妇女,况且我又排行老五,只要別站著,顺产是理所当然的。
      「相显尊贵」是我出娘胎听见的第一句话。
      这是医生说给老爸听的,以前的医生多少兼职看点面相,收点红包什么的。
      各行各业,互相跨足在当年是常有的事,理头发的兼做按摩,警察兼职保镳,法官兼黄牛,总之,兼职收钱,在当时是一种流行。
      每个时代都有人追流行! 有人送钱自然就有人收钱。
      像我老妈最辛苦的时候,还得帮邻居洗碗带孩子,贴补家用,这也是兼职,可这些兼职的活后来我就包下了。
      帮我接生的大夫,长的是圆圆的脑袋大大的肚子,开口就说:「相显尊贵,这娃生得好,头大、脸圆、眼小、眉浓、肤白、毛细、鼻头有肉、耳垂厚实,就是身体好像清瘦了点。」边说边把我抱向爹娘。
      接着又说:「这男娃生得真好,一脸聪明伶俐的长相,富贵讨喜,富贵讨喜。」
      总在贵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也拖长了尾音,这意思是提醒老爸应该给个好采头了,生个富贵儿子不容易啊!那年头谁家不想生个儿子,可我们家已经有了四个,就盼望着来个女儿。
      父亲一接手看到我,就眉开眼笑,我也笑,顺手就塞了个红包给医生。
      「哈!哈!五宝!五宝!,什么都好,什么都好,我们家有五老虎了。」
      「雾烙乎」我想这是我笑的原因,我还听不太懂这北方腔调。
      当然!我排行第五,不是五宝那是什么呢?
      难不成要叫我大头宝、小心肝、小狗熊这些倒也不难听!
      只是会不会稍微肉麻了点!
      父亲顺手又将我交到母亲怀里,这是我第一次在体外感受母亲的心跳,好熟悉 、好温暖、好感激。
      当时真想亲口说一声:「妈!谢谢您,我很顽皮,长大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您。」不是不讲只是牙还没长,没法说话。
      其实母亲那年也才33岁,却是村子里公认的高龄产妇,怀孕期间大多羞涩的躲在家里,大门都很少出怕村里人指三道五,这眷村文化就是现代八卦文化的发源地,东家长西家短,茶余饭后拿出来当歌唱。
      接生婆葛大妈没事就来串门子:「李太啊!这肚子大得好快啊!生的时候別忘了找我,这事我是最在行,你们家前面四个不都白白胖胖的,真是好福气喔!交给我保证要男是男,要女得女。」先把话搁下。
      斜对门的钱妈妈每次出门总会碰到:「李太啊!又大肚子啦!这不是才生完老四没多久,真拼命啊!也不歇歇,这整个村的男丁,全让你一个人给生完了。」语气略带点忌妒,因为她只生了三个女儿老大叫带弟、老二叫招弟、老三叫快弟。
      这真奇怪干他们啥事,「增产报国」就是当时的口号,我有个同学叫小八,不用多解释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现在这个年头就算是58岁,穿起比基尼,大方展现身材的人满街都是,既不怕吓人,也不怕伤鬼,就怕你没看见。
      生孩子这种事,对一个母亲而言那是充满喜悅,但却也是撕心裂肺的疼,我宁可委屈自己瘦点 ,母亲就能少受点罪,快点生下我,只要是脑子不输人这才是重点,身体以后再想办法慢慢补回来,在当时能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多喝点母奶,这是我边喝边想到的好法子。
      孔老夫子说三岁定八十,那什么时候定三岁呢?
      我是在出生的那晚就确定了,那是我第一次遇见师父,让我日后经历了波涛起伏的人生,这种种际遇,皆是由出生那一夜就开始的机缘,到底是我掌握了自己的人生,还是被人安排好的一生,至今还没有标準答案。
      终于要从医院回家了,刚回到村子口,我那四位兄长一字排开,振臂高声齐呼!
      「五宝回来喽!五宝回来喽!」不知道他们是真高兴,还是早已想好联合对付我的方法了,我会这么说,其实是有根据的,在医院住了一晚就打车回家了,当然是三轮车啊!在当时,要不然呢?
      他们几个一说完五宝回来这句话,这我后脑就响起一阵童谣,不,是顺口溜
      「三轮车跑得快,上面坐个老太太,手里还抱个小妖怪,要五毛给ㄧ块,你说奇怪不奇怪?」
      三轮车停在村口,母亲抱着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其他几个毛头小屁孩ㄧ直唱著叫著,烦都烦死了,母亲并不生气,任由他们叫。
      他们这群小鬼口里唱的?那个小妖怪难不成,指得是-俺。
      要不是因为我还没吃奶,就算不能痛匾他们一顿,也该要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人之初,性本善」哪!唉!「苟不教,性乃迁啊!」肯定都是没教好,这教育实在是太重要了,从小要教好啊!,超过三岁就来不及了,孔夫子说的。
      这难道就是眷村文化吗?无聊、真是逊毙了!
      我那四位仁兄扮傻,充耳不闻,静静站在一旁发笑,像似有意让这群小鬼,给我个下马威,报复我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方式和他们不同,没找葛大妈接生。
      我当时就怀疑,这整件事的幕后指使者就是葛大妈,她也隐身在叫嚣的人群之中。
      我是心情好,肚子也饿了,懒得理他们,那几张小鬼的脸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其中有个带头的少了一只左耳,这笔帐留到咱们以后再算,反正君子报仇几年都不晚,重点是要成为君子。等等,成为君子之前更重要的是填饱肚子,这饿著肚子干不了大事,眼前得事先別计较,得赶紧回家吃奶。
      可是我从天山回来以后,干起这事最起劲的,就是-俺。
      因为葛大妈说:「只要不是我接生的,走进这村门口,谁唱的最大声,就给三颗西瓜糖。」这为糖卖命在当时很平常,也是流行,我肯定是个赶时髦的现代青年。
      而那少了只耳朵的小哥,竟然在一次意外中救了我的性命,他的名字叫二少,有个妹妹名字叫蝴蝶比我小一岁。
      十年磨一剑,这道理我懂,可就是耐不住急性子,打从娘胎我就在想办法快,越快越好,拖拖拉拉算什么英雄好汉,世上武功,唯快不破。
      当然要快,快点长大,好修理坏蛋。也顺便可以谈谈恋爱是不是,但主要还是修理坏蛋,因为坏蛋会妨碍你谈恋爱,这逻辑才对吗?
      头发金黄,眼睛琥珀色。
      却是个地道的-中国人-不,是中国人也是台湾人,就是別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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