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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是梦是幻两虚妄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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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正乾宫中出来,心中颇沉重。便谢绝了长生为我安排的肩舆,只说自己随便走走,便带着一位宫女离开了。我走的缓慢,待走到永宁宫已到了午夜,我白日让华宜和其他宫人一同去热闹玩耍去了,元夕佳节在章阳殿守着空殿也无甚意思。
我想着想着便见前方有个人影,有几分熟悉,我猛然想到那日齐孝正在御苑中说的话,心中一跳,便叫那位宫女先回去了。我向着齐孝正走了过去,宫灯照着雕梁在他脸上投下的影子,竟有些斑驳寂落。我走近他,感觉到一阵凉气,本以为那日他说着不过玩笑,没想到他今日真的在此等我,也不知他在此处站了多久,连他对我笑着都有些僵硬。
我心中有些触动,向他说道:“您既然来了,何不去永宁宫中坐着,她们上次接待过您,想必还认得您的。”
他虽冻的有些僵硬,仍努力朝我嬉皮笑脸道:“登堂入室哪有这般约会有意趣,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才是佳境。”
我抬头望着天空正中高挂的那轮明月,觉得眼下实在是很难体会到这样的感觉,便说道:“莫非是郑国有何招待不周?元夕佳节怎么陛下您形单影只的,也未曾找人作陪?”
“上次不是才叫我君和的吗?怎么又叫的这样生疏,岳父大人的确是热情款待,不过我还是更想同平宁一同游览邺城景色。”
我嘴角一抽,觉得此前认为眼前这人威仪无限的看法实在是错的太离谱。不过还是说道:“今日夜色已深,平宁实在是不方便接待您,还望君和见谅。况且,今夜宫门虽比往常闭的晚,不过已到了这时,只怕您要快些了”
我见他有些无所谓的说道:“虽然在此等了一个时辰,不过能见平宁一面我也就很高兴了,我自然有办法出去的,平宁你不必为我担心。只是汝水的花灯这时可能看不到了,真是遗憾啊。”
说我心中不想去汝水看元夕的灯会那一定是假的,只是既然已经误了时间,倒也不必太过萦绕在怀,只向他说道:“平宁自然相信君和自然神通广大,不过您还是速速回去免得生了风寒。”
“平宁你放心我绝不会在这时不会生病错过娶你的,那我便先走了,你也别再此处站着,这里风大。”
我心中暗暗想道:“方才也不知是谁在这风口站了这么久。”随后见他尚未走远,便有一行人从一旁的暗巷之中抬出了肩舆,我忽觉自己刚刚所说说的话有些多余,父皇自然会招待好他,我又何必操心呢。
日子自然是这样一天数着一天过,我虽舍不得父皇,但我嫁到天业乃是势在必行,只好趁着现在多陪着父皇。
自那日见了晔贵妃行那等丑事,我便觉得颇气愤又尴尬,幸得晔贵妃不知是已然不将我放在眼中,还是成功在即稍稍收敛,一直未到我眼前招摇。不过虽然我与平永和平全自小感情深厚,然而他们既然不是父皇的血脉,日后自然不可能是他们登上帝位。想必父皇这十几年来自有周密安排。
出嫁的一切筹备事宜父皇自吩咐了人去准备,连华宜等人都忙的脚不沾地。我倒是闲人一个,除了量过嫁衣尺寸,每日只在永宁宫,勤业殿等几处来往,心中总想着为父皇多做些事却也无事可干。
一日,我刚从勤业殿回来,远远的便看见平永和平全形容憔悴的站在章阳殿外。我看了看此刻正站在我身边的华宜,华宜便在我身边低声说道:“两位皇子已在殿外站了一下午了,奴婢怎么请也不去殿中坐着。”
话音刚落,他们两人便齐齐向我走来。我此刻见了他们,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五味杂陈的,然而他们既然在殿外等了我一下午,想必也是有急事。
他们快步走到我跟前便说:“皇姐,大事不好了,我们听说舅舅下了狱,尚不知晓发生了何事。可母妃一向要强,竟气病了。”
我近来一直只陪着父皇,又得知了先前那些事情,倒没什么心思去关注外面的事。前两日倒确实在勤业殿见了一个弹劾丞相的奏帖,我只在一旁看着罢了,并不知晓到底奏了何事。况且丞相出身周家,乃是世家,一向势大,这样的折子只怕也没放在眼里。
没想到竟下了狱,我倒真不知道是为了何事,想必是父皇也要有所动作了。只是见他们二人十分焦虑,心下不忍,只好说道:“你们且莫慌张,这事我还尚不知晓,我立刻便让华宜前去探听消息。”便让华宜立马从库房那取些财务前去打听。
华宜这一去便至掌灯时分方才回来,也顾不上让她先吃罢饭,便让她将事情道来。
原来昨日丞相去了城中一家颇有些风雅名声的乐馆,虽说朝中自有规定官员不得□□,然而邺城以乐楼为名头娼馆不在少数,自然也有人爱钻这样的空子。原本丞相去了乐楼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没想到这乐楼却不知何故失了火,火势起得极凶猛,自然有不少人形容狼狈的逃出来。丞相虽然也逃了出来,只是未曾想到匆忙中却遗失了一封书信,恰巧被路人拾到,那信上讲的却是丞相将郑国北方边关的新近人事调动告知夷族,并唆使夷族杀害政见不同的边境官员的事。现在这封信已成了丞相里通外国以谋私利的铁证。
平永和平全自是无法相信平日对自己和蔼可亲的舅舅,如今却成了里通外国的罪人。
“皇姐,怎么办,舅舅一定是被人冤枉的,夷族乃是我大郑的世仇,舅舅怎么会和夷族勾结呢?”
父皇多年来只让太傅叫他们仁爱伦常,他们对于这些阴谋怕是一无所知。我心中却是明白,能够这么快让丞相下狱,那封信定然是真的。只是这么重要的信,丞相为何将它带在身上,又会这样不小心遗失呢?不过,无论如何这对父皇而言都是好事,丞相若是不倒,待我出嫁后晔贵妃肯定会谋害父皇,只是如今却不知保不保的住平永与平全。
我只说此事尚未经大理寺审理,未必就成定论,堪堪稳住了他们。其实我心中也没有一点底,只是我从小便将他们两个当做嫡亲弟弟一般看待,也曾对他们寄予过厚望,如今却只希望能让他们平平安安的过完下半辈子了。
丞相之罪自然是会被定下来的,只过了三日,案件审理便已结束。那日那封信已是铁证,虽然在乐楼抓到的夷族细作当即便自尽了,丞相府中仍是搜出了不少与夷族的来往书信,钱财地契也是非寻常官员可想。大理寺最后呈上的罪状是丞相里通外国已属谋逆,又并了以权谋私等若干罪名定罪,周家诛九族,其余同党也是抄家问斩。皇上念及亲情,晔贵妃与两位皇子便免了死罪,贬为庶民逐出宫外,永不能入宫。
我明白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可是平永和平全被贬为庶民后无以谋生,我便想着为他们日后做些打算。谁知,等我得到消息时,他们已被逐出了宫外。
我本是叫华宜先去探听消息,华宜只说宫中并无动静。我想着只要在我出嫁前能把他们安排妥当便罢,只让华宜随时注意那边的消息。正月二十七日时,华宜才探听到消息,只是那时他们已被逐出宫一天了,据闻是被遣回了周家发源之地泾河。我虽不明白这般消息为何要瞒着我,却也知道他们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
华宜告诉我他们临走时的情状,晔贵妃被贬后没了尊位,便成了民妇周晚晴,她已是已是病入膏肓,又无宫中这些灵药支撑,只怕撑不到泾河。平永和平全经历此番也是看遍世态,深受打击,短短几日便形销骨立。
我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平永和平全并无什么野心,不知父皇为何要赶尽杀绝。便去了勤业殿,向父皇问个明白。
父皇听我说罢,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平永和平全也是朕看着长大的,他们虽不是朕亲生,但朕养育他们多年,虽然一直暗中防备,却也明白他们与周晚晴不同,他们二人心思善良又恭谨孝顺。然而他们却不得不死,你可知道父皇能一举拿下周家一党,还是多亏了齐孝正,否则胜负还未可知,朕都镇不住他们,若是他们不死,日后恐怕横生枝节。你不日便要嫁往天业,父皇当然要赶在你出嫁之前将一切做好。”
我心中感念父皇事事为我考虑,却觉得宁愿自己从不身处这权利中央,得到的不过冰冷虚妄,付出的却是满腔赤诚。
父皇一举清扫了丞相一党,以忠勇候为首的武将一党也收敛不少,有些官员唯恐牵连自己,纷纷辞官而去,朝中短短两日便有了一番大变化。此时父皇再择继位者阻力也小了不少,我也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