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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尘缘旧事长太息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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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我再未见过齐孝正,倒是不久之后郑国要与天业联姻的消息传遍了全天下。华宜知道后很是替我不忿。
“奴婢一直觉得皇上待公主是好的不能再好了,没想到皇上还是要送您去和亲,到时候您在天业若是被人欺负,连帮您撑腰的人都没有。”
我有些感动,毕竟她是真的完全为我考虑,我只好无奈道:“我还没去呢,你就在这里臆想我日后过得如何凄凉了,快说,你究竟有何居心。”
“公主您可真是冤枉奴婢了,不过到了天业他们若是敢欺负公主,奴婢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公主。”
她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快说,你有没有相好的,趁着本公主还有几分权势,还不速速招来。”
我说着有几分玩笑,她却伤心了起来。“奴婢是要伺候公主一辈子的,公主要是赶奴婢走,奴婢便没法活了!”
我想着找机会问一问平日跟她相熟的人,婚姻大事的确不可马虎,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便不再说了,只与她闲聊其他。正好看见了房中央那盆火云,便向她说道:“你看,这便是那位将来要欺负我的天业皇帝送我的定情信物。”
她似受了很大惊吓,惊道:“天业皇帝?定情信物?”
“是呀,这盆火云可是珍贵无比,齐孝正把它送给了我,自然还是很看重我的,你不要太担心。”
“可是……话本里那些和亲的公主都……奴婢真是该掌嘴,奴婢都是胡说的。”
“本宫倒不知永宁宫中何处有这些话本,你还不从实招来。”说罢自己倒先笑了。
逗了华宜一阵,心中苦闷散去了一些,我倒觉得闲的无趣,便让华宜留在永宁宫,自己一个人去御苑走走。我刚刚走过一道垂花门,便见阶下站着一位言笑晏晏的年轻男子,我正惊讶为何会在此处见到他,他便挥了挥手手权当与我打招呼了。
“真是巧啊,平宁,你也来御苑中赏景啊,这里边风景如画,郑宫御苑果然名不虚传啊。”
平宁?我倒不知我何时与这位天业皇帝这样熟了,上次不还叫我安乐公主吗?还有御苑赏景?宫中的梅树皆在梅兰苑中,御苑此时倒是凋敝的很,我也是贪图清净才过来这边的,不知他赏到了何种景致。不过总不能在他面前失礼,便道:“安乐倒不知陛下在此处赏景,否则真是不敢搅扰。”
他向着我大大咧咧的笑了一下,又像是有几分害羞似得,偏了偏头,道:“咱们马上就要成婚了,你叫我孝正便好,你若是害羞,也可叫我君和的,不必叫的那么疏远。”
我真是不太能理解这位皇帝,和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女人成婚真的这么高兴吗?父皇到底给了他多大的利益,他才能对这件事这么津津乐道。
不过眼见他此时还在郑国,我倒有些好奇:“您这么久不回天业,国中若是发生大事该如何是好?”
他立刻兴奋地道:“平宁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可是有一个相当厉害的影子哦。”
我感觉自己很难和眼前这位沟通,也不知他平日那般威仪是如何持住的。行了个礼,便欲退下。
他连忙说:“平宁,你父皇见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让你陪着我四处走走。”
“不知您想去哪儿走走?”
“我想去永宁宫走走。”
“真是请您见谅,永宁宫几日不曾洒扫不便待客。”
他沉吟了一下,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洒扫干净再迎接我的机会,你叫一声我的名,我今日便不去了,否则我定是要去的。”
我十分无奈,我可不敢对着他直呼其名,忆上次他向我说的,字君和,我便叫了一声:“君和”。
我转身便欲走,他在身后叫住我,说:“十五那日我带你出去,去汝水旁看花灯。”
我本想说,十五那日宫中必有晚宴,不过我想父皇知道他在邺城,定然不会让他一个人过元夕,倒不必我操心。
我虽未曾如何期盼记挂,十五也是一眨眼便到了。我现在自然格外珍惜与父皇相处的每一刻,便这一整日都陪在父皇身边。到了掌灯时分,父皇突然拿出那日他在手中把玩的玉玦,向我说道:“这是你母亲离开族中之前,切断了一块玉环做成的。你母亲当年为了我十分决绝,可是你舅父并不是不念感情的人,他还留着当年割下的那一块,将来你若是有什么难处,便可以拿着这个去找他。”
我十分惊讶,因为从小我就知道母亲是个孤女,故而父皇才不得不纳了那些妃子。而且,我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位舅父。
父皇见我呆住,也没有再说什么。待长生来请父皇和我到德礼厅时,我才稍缓过来,随着父皇过去。
因着我不日便要去天业了,整场宴会还是气氛不太高的,倒是父皇气色神情都挺好,让底下人疑惑不已。即便如此,也没人敢表示出自己的欢乐来,宴会便很快散了。
我本准备回永宁宫,父皇让长生留住了我,我便乘着御辇与父皇一同回了正乾宫。父皇并未说有何事,只是带着我走进了明德殿,我心下有些疑惑,却也未曾言语。父亲不知动了案上何处,龙床后便现出一条秘道来,我见父皇走了进去,便跟在他身后一同进去了。地道中竟还放着许多夜明珠,虽不如烛火亮眼,引路却够了。
走了一阵,我估摸着可能还未曾走出宫去,父皇便沿着台阶往上走,父皇只无声的推开一段隔墙,我便听见了一阵怪声。似痛苦,似欢愉,声音听着还有几分熟悉。我向父皇看了一眼,他向我指了指墙上东珠大小的一颗珠子,我凑上前去一看,原是一块外邦来的琉璃,只鸽蛋大小,墙那面却一览无余。原来是晔贵妃在与人行不轨之事,我虽然有些不好意思,想到父皇总不可能是带我来看这些的,便仔细听着,那喘息呻吟中夹杂着诸如:“待郑平宁嫁到了天业,整个郑国都是咱们儿子的了,到时候郑国还不是在你我手中。”的话。我听到这话十分震惊,向父皇看去,父皇只是合上隔墙,一句话未说,便向回走。
我一向以为父亲忌讳平永与平全是双生子才会对他们冷淡,原来他们竟是晔贵妃与人私通生下的孩子!那等我嫁到天业过后,晔贵妃一党不是要谋害父皇吗!
待回到了明德殿,父皇才向我说道:“你不必担心我,这事我一早就知道的。当年你舅父不放心你母亲与我在一起,便给了我一种蛊,使用了这种蛊便只能与结发者生儿育女。你母亲她并不知晓,不过她知道又有什么用呢?我终究还是……娶了这么多女人。当年你母亲病重,你舅父本可以救她,她只怕已是心如死灰,便在宫中陪着你,并没有回去。”
我见父皇伤情,便安慰道:“您不必这样伤心,母亲是懂您的,她从未怪过您。”
“齐孝正与我不同,齐勋当年做事干净彻底,即便他不在了,也没人敢威胁皇帝。况且,况且我自然会为你做好安排,谁也不能小看了你。不过他对你还是有心的,那天我拿出同心蛊,他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便吞了下去。齐家起兵时便多有折损,齐孝正也还尚未有子嗣,他吞了同心蛊便是对我的保证。”
听到这里我十分震惊,齐孝正竟然敢做到这一步。不过舅父的同心蛊又是从何而来呢?
“你母亲其实是神族之人,她是神族圣女的侍女,你舅父是神殿的神官。我年轻时也有过一段不羁的时光,凭着一番意气便去了雪岭,想要找到火云为我母后治病。先皇偏爱幼龄女子,母后生下我之后便失宠了,她终日抑郁,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先皇惯来是不理事的,我能长大也是母后将我艰难养大,我不想失去唯一的亲人,便去了雪岭。”
父皇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那时真傻,我若是没了,母后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可能临死病床前也没个人侍奉。雪岭在归镜山脉中央,去的人几乎没有再回来的,所以我连同伴也未曾找到便去了雪岭。我只在山外买了一匹雪驹便独自进了山,刚进去便迷失了方向,只好听天由命在雪山中胡乱走。我本是饥寒交迫,但我走到有一座山头时,却觉得一点也不冷,精神也好多了,我正以为自己不过是回光返照,想着若是早知有今日,便再也不肆意而为。”
突然,父皇脸上浮现出了既幸福的笑容。“那时我便见到了你母亲,她正在一种雪白的花朵上采集着雪水,那是我才发现原来那一个山头全是这样的花朵,只是和雪山融为一体了分辨不出来,雪落在上面便化成了水。她大约从未见过外面的人,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突然对我笑道:‘你是凡世之中的人吗?’我当时突然觉得自己狼狈不堪,简直无地自容。雪岚倒看出了我神色有些不对,便邀请我去她家中,我本以为她是雪中的仙女自是该住在亭台楼阁里,可是你外祖家不过住着一个简单院落。她向我说起圣女,她以自己可以侍奉圣女为荣,也丝毫不觉得自家的简单院落比不上圣女宫。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真诚又纯净的人,她没有一点功利的心。那时我便在心中下定决心,我若是能活着出去,便要娶她为妻。”
说到这儿,父皇的表情有些痛苦,仍旧说着:“我实在是龌龊,我知道她对凡世之中很好奇,便一味的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她。你舅父并不同意你母亲跟我走,可你母亲却很执着的要和我走,直到她割了那块玉玦出来,你舅父知道阻止不了她,才给我吃了同心蛊,让我们离开。临走之前,你舅父告诉我,那火云不过是雪岭上常见的花罢了,复活续命之术需要的东西还有更多更难得的,那时我其实早已放下了这件事,便同你母亲回来,在母后床前陪她走完了最后一程。其实你舅父早就给了你母亲一颗同心蛊,不过你母亲并没有给我用,她这样相信我,我却负了她。我给齐孝正的那颗同心蛊,便是你母亲留下来的那颗,她虽然心善,但是为了你她也不会怪我的。”
我想起我记忆中的母亲,她已与那些凡俗女子无异,我忽然说不出安慰父皇的话了。母亲为他做了那么多牺牲,父皇确实也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