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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遗以火云避祝融 我自德礼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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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德礼厅出来便乘着肩舆直往永宁宫而去了,想必父皇早有吩咐,远远地便看见华宜率着宫中宦官宫女向我行礼。华宜扶着我从肩舆下来,便大声向我说道:“皇上一早便吩咐,公主自泰安堂祈福归来,让永宁宫中上下皆来迎接。”我便让一干人等皆起身,我此时尚不知父皇有何安排,想着言多必失,也不再说话。华宜便接着道:“公主进香归来只怕累了,香汤奴婢已经备好了,待您沐浴更衣过后,便可以进晚膳了。皇上传话说公主在泰安堂进香祈福,为国为民精神可嘉,赏了和田玉璧一对,奴婢已代公主领了赏,谢过了长生公公。”
我点了点头当做肯定,便回了章阳殿,一番忙活自是不提。用罢了晚膳,我将其他人遣了出去,便向华宜问道:“我进香这些时日,李太傅可还安好?”
华宜露出了唏嘘神色,答道:“李大人真是可怜,小李……那一位的事情过了没两年,怀孝公子昨晚上不慎跌入城郊的静水中,殁了。李大人伤心之下在皇上跟前痛哭,皇上便恩准他回乡养老去了。”
“昨晚上?怀孝他半夜去静水边干什么?”我自是知道他半夜出门是在哪里,只是没想到云衣那处竟只不过在邺城城郊罢了。
“李大人昨晚上原是在宫中赴宴,皇上原是要留他在宫中宿一晚的,但李大人挂念怀孝公子重病未愈,便无论如何也要赶回去同他一起过节。只是回到了府上却不见怀孝公子,便差人去找。路上遇见一位官家公子,告诉去找的人,城郊有一位云衣姑娘,生的貌美,又有才情,乃是城中许多官家公子的红颜知己,怀孝公子除夕夜自家中出来,莫非是去约见佳人了。后来果然在城郊的道上找到了怀孝公子,恐是怕李大人教训,匆忙之间却是跌进静水中捕鱼凿破的冰面了。常听人说静水深流,又是寒冬腊月的,水面上全结着冰,还怎么找得到?连皇上也派人去找了,也没找到,李大人在皇上跟前哭的极惨,皇上便恩准他回乡养老去了,也是怕他在邺城触景生情。听长生公公说,皇上预备做主让李大人在旁系中过继一个儿子,待拜了宗祠,皇上便赐爵位给他。”
“这些事也都是这两日的事,你怎么会知晓的如此清楚?”我倒不知华宜的消息何时可以这样灵通了。
“公主您在泰安堂进香没人会在您跟前嚼舌头,所以您才不知道。昨晚上闹成了那样,光民夫便找了几百人,凿冰找人。连城郊的那座暗娼馆也突然起火,里面那位美人也都吓疯了,自个儿投进静水了。这些事早已传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宫中只怕也无人不知晓了。再加上皇上看重您,长生公公有时候便会提点我两句,免得奴婢行止差错。”
太傅这些年来一直站在父皇这一边,又为人刚直,不知得罪了多少权贵。如今太傅晚景凄凉这些人怎么会不津津乐道。故而父皇在怀仁哥哥出事后不曾深查,一方面是念着太傅多年衷心,劳苦功高,想要为他保全一点血脉。另一方面,若是连坚定站在父皇这一边的李太傅家中也因通敌获了罪,扯掉的的还是父皇自己的脸面。
而我,与太傅和怀仁哥哥的感情且不论,我与怀孝一同长大,十几年来的感情又岂是作假,只是这一切一步错步步错,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而今,逝者已矣,我也不愿再记恨他了。
“平永和平全这几日可曾玩闹的厉害,自我今日回来,便未曾见他们。”
“两位皇子昨日便来找过您,见您还未回宫,还跟奴婢念叨了您好一阵子。说您不够意思,说好等着他们一同回来的,倒撇下他们自己去进香去了,还去了这样久不回来。”
我不由笑道:“他们两个若是去了泰安堂,只怕我这香就进不成了。”
华宜心疼我这些日子在外,未能得她好好侍奉,便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一次拿出来让我消受。只是我虽然未曾真的去进香礼佛,在外面这些日子却也未有什么心思好好吃饭,饭间,她虽然也是恪守规矩不曾多言,却为我布了比往日更多的菜。用罢饭,我却有些真的不舒服了,便在章阳殿外走走。
我本是随便走走,却看见了一盆通体洁白的花,那花生的洁白无瑕,又有层层叠叠的复瓣,连茎秆枝叶也是纯白,显得晶莹透亮,正在心中惊叹工匠的精巧,这花若不是颜色洁白,倒也可以以假乱真了。手上一摸却吓了一跳,这冬日里的一朵玉花,竟然摸着滚烫,我收回手只见手已经红了。
华宜见我要摸那朵花时便欲阻止我,只是我当时离的近,她哪里来得及。她见我被烫到了,一面嘴里说着奴婢该死,一面让底下人去房中拿药。虽然我只是被烫红了指尖,只是昨日在火场的事中还心有余悸,便任由宫女去拿药了。
那药本是普普通通的细瓷瓶装着,一用上我便发现了不同,刚刚擦上红色便褪了,冰冰凉凉的,这倒让我想起了在齐孝正那处给我上的药。
一问之下,这药果然是齐孝正留下的,连那盆花也是他留下的,并且那盆花还是一盆活的,并非一块奇石雕作。
“昨日需从刚入夜便在德礼厅宴请群臣的,只是皇上昨天下午并没有像往年那样先去休息一阵,而是在永宁宫中给一位公子赐了饭。皇上没让奴婢们接近,不过只远远地看了一眼便觉得气度非凡,倒比昨日晚间见到的丞相家的公子更气派些。”
虽然疑惑颇多,听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打趣道:“华宜到开始注意各家公子了,趁我还没有出嫁,也该早为你做些打算了。”本是随口一说,仔细一想也合该如此,华宜比我还要大上五岁,如今也是二十有四了,她幼年时入宫,家中已无什么人再能为她做主,况且我不定哪日便要去国离乡,到时候再难为她筹谋。
我一向觉得华宜在我面前已是脸皮厚的很了,在宫女、宦官们面前性格也有几分强势,不然怎么镇得住整个永宁宫。却见她仍是有些羞恼,倒没接我的话,径自往下说去了:“这花便是那位公子手底下的人带来的,那人可是用数丈大的冰凿开了才把这花带进来的,还格外交代了这花要七日后花瓣闭上才能拿进房中,这药也是他留下的。据说将这花放在房中,寒冬腊月的也不必点火盆了,只是这花花瓣开着时温度太高,恐伤着人这才先放在庭中。公主你看,仅才一昼夜,这花周围的暖气已催了海棠树上不少嫩芽出来,都不必拿锦帛炭盆催了。”
齐孝正乃是天业的皇帝,这事当下又不能让别人知晓,自然不能在德礼厅会见他的。若是在其它宫中又显得怠慢,父皇便在永宁宫接待他也是正常,毕竟我最终是要嫁给他的,倒不显得失礼,反而有几分温情在。只是郑国与天业从前也算一脉相承,年节也都相同,倒不知天业的皇帝除夕不在宫中宴请群臣,反倒在郑国奔走,也不知他是怎么解决的。
还有那盆花,且不说我此前闻所未闻,而这花即便天业有也一定珍贵非常。他给我带这样一盆花做什么,仅是为了让我取暖?我经过那日火场逃生的确有些怕火,可他送这盆花来时,我还尚未被云衣放火,自然也用不着这个。
我只在庭中默默的看着这盆花,站在它周围不仅不冷了,反而愈发有精神,莫非这花还有别的用处。我正在揣度着,便听见有人行礼,我回身一看,原是父皇来找我了,便屏退了左右。
父皇见我看着这盆花,脸上倒带着几分欣慰,说道:“这花乃是传说中雪山深处才有的,叫做火云,用以形容它热如火,白如云。这花可不仅是你所看到的这么简单,传说火云乃是上古神巫之花,有起死回生之效,当然,这倒没人成功过。不过要得到一朵火云可不容易,齐孝正舍得将它送给你,看来他对你也是有心的。”
他把这花送来时连我的面也未曾见过,送这么重的礼,只怕希望得到的更多。不过想不到这火云竟是生长在雪山的,这倒是印证了物极必反,相生相克之理。郑国与天业的西边便是归镜山脉,乃是终年积雪的大山脉,也是赤川的起源之处。只是归镜山脉气候恶劣,进去之后往往九死一生,要得到这朵火云只怕齐孝正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不过他既然送给了我,好东西当然谁也不嫌多。
父皇顿了一会,向我说道:“平宁,我今日已与齐孝正谈妥了,二月初二他便会派人前来迎你去天业与他完婚。父皇知道你心中有些事放不下,不过你要相信父皇不会害你,齐孝正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父皇定将你的日后安排妥当,你嫁到天业去也绝不会受委屈的。”
我自然是相信父皇的,我若不相信父皇,又有谁可以相信呢?况且嫁给齐孝正是我自愿的,我只恨不能为父皇做得更多,又怎么会怪他。
“女儿只是舍不得父皇罢了,女儿去了天业,只怕此生再不能在父皇膝下尽孝。”
父皇也有些伤感,脸上也透出些沧桑神色,只是依然很坚定。“平宁,父皇也舍不得你,只是你终究是要嫁人的,父皇留着你才是害了你。父皇相信自己的女儿,郑国永远是你的家,你要守护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