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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城中桃李愁风雨 李怀孝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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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孝离开以后,赵姨便来收拾,想必她也知道我们刚刚不欢而散,侍候我洗漱过后什么话也没说便下去了。我本觉得自己该是心力交瘁,只是我躺在床上,睁着眼却如何也阖不上。我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我虽然不愿相信,却已然明白他做的那些事全是因为我。我倒也不会因为他那样的人生出什么怨恨自己的情绪,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有这样一个人在我们身边却无所察觉,又是后悔,又是唏嘘。
我这样躺了大半宿,虽无睡意,却有些昏沉,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向这边过来,我心下疑惑,这个院子自我住进来之后,时常呆在这里的便只有我和赵姨,赵姨睡在隔间,这大半夜也未听见她有什么动作。我本还猜想那会不会是来救我的人,接着便听见那人进了隔间,与赵姨低低说了几句话,便再无什么声响。我心下一阵失望,不过那人却向我这边来了,我心中有些不太安宁。
那人手中提着一盏颜色昏黄的灯笼到了床前,我忍不住睁开眼向他看去,原来是云衣。此时她也已经见我醒了,向我怪笑了两声,转身便朝床尾走去。我心内十分害怕,见她站在那处却不再向移动,便欲起身。
“你不用白费力气了,你起不来的。”
我心中一惊,果然四肢皆无一丝力气,便十分惊恐的看着她。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我又不是什么妖怪,不过是在烛蜡里加了些梦花罢了。”说罢便又向我走来,“哈哈……哈哈,我不过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论相貌才情我哪里不如你,难道就因为你是公主,你就该被人捧在手心里,而我就一定要被踩在尘埃里吗?那些事……那些事若不是他让我去做,我怎么会去做?我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他当日还赞我质本高洁,原来全是假的!你知道我今日盼到他来我有多高兴吗?结果他与我说两句话都不耐。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你马上就要消失了,最终可以陪在他身边的人还是只有我一个。”
我心中大震,想要开口,却连说话的力气也不剩多少,拼尽全力方才挤出几个字:“你不怕他知道……”
“他会知道的。”我以为她疯了,恨我恨的想要鱼死网破,只是因为李怀孝的一句话。
她便自顾自的说道:“他会知道在他离开后,安乐公主心中苦闷,便多饮了几杯,恰巧晚上我又和赵姨也喝了几杯,结果房中炭盆起火,待外人察觉,这里当然是一片火海。你这么金贵,用的银丝炭还是他特地挑选的最上等的,点燃后不仅透亮,而且毫无异味。你说,等他晓得你被他亲自选的炭烧死了,他会怎么样呢?”
我听她话中意思,她只怕不仅疯了,简直丧心病狂,赵姨对她忠心耿耿,她竟然为了摆脱嫌疑,竟要将赵姨一并害死,难怪刚刚只听见她们低低说了几声,便再无声息,只怕赵姨也被灯笼中的梦花麻住了。我心中只觉得一片深寒,难怪她会被李怀孝看中,他们两个简直就是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为了自己连人性都不顾了。
我看着她将床帷一角拉至火盆中,自己却动弹不得,心中一阵绝望,眼睁睁的看着云衣走了出去。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床帷燃的极快,一阵浓烟之中我已然快要窒息,虽然心中不甘,却也不得不认命,只是想起父皇,心中十分难过。恍惚中却有一人拉起我来,也未多做停留,背上我便离开了这一片火海。我感觉到这人身上的气势强大,却迷迷糊糊的有些安心,便在他背上睡过去了。
待我第二日醒来,发现自己又在另一间陌生房中,我竟然都不觉的忐忑了,只觉得如同大梦一场,心力交瘁不愿回想。醒来时我便觉得喉中清凉,身上也无不妥,只怕是已经上药处理过了。昨日如无那人救我,只怕我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又直觉那人可靠,故而倒也不愿多想,便欲起身。想是外间听见我的动静,便进来了一位嬷嬷,还未行至我跟前便向我行礼,见我神色恹恹的挥了一挥手,便说道:“公主殿下您且安心,待奴侍候您洗漱更衣,主上便来见您。”
我见她行止有度,想来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奴婢,不过这样的人倒让我难生反感,便也未再言语。待我收拾妥当,她便引我去了饭厅,我看着桌上的吃食也是将将备好,又想到自己刚刚所着的衣物也是刚好,若非早有准备,便是赶制而成。更觉这里一切秩序井然,不是普通人家。
这时自屏风后走出一人来,对着我疏朗一笑,叫了我一声安乐公主。我霎时便一惊,他知道我是公主,却未曾向我见礼,只怕身份不会比我低,况且看他通身气质,也必不是身居下位者能有的。至少据我所知,郑国是没有这样的人的。我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不过倒也不急着接话,他既然救了我带我来到此处,又对我的身份毫不避讳,他有何目的自然会直言。我倒也不必胡乱踹度,平白落了下乘。
便听他道:“朕也是第一次来郑国,公主原是不认得我的,不过久闻公主为人机敏,才思敏捷,想来公主已经猜到了朕的身份吧。”他见我没有接话,知道这是我默认了,便接着说道:“昨夜朕见公主状况有几分不佳,便做主将公主带到小苑中来了,还请公主勿要记挂。你父皇那处我也着人去告知了,待公主用完膳,朕便亲自送公主回宫。”
我昨夜状况岂止不佳,说是十分狼狈也不为过了。原来昨夜救我之人真的是他,不过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他堂堂天业的皇帝又何必亲自去火场中救我呢?他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言语中可见父皇也是知道他在此处的,两军虽暂时相安,不过早成对阵之势,倒不知我有何能倒让他不顾安危,不远千里亲自跑这一趟。
他也似是刚刚起来不久,虽一切皆收拾的妥妥当当,眉目中倒是慵懒与威严并存。我见他长得十分俊美,便看呆了一眼,他便整了整神色,却仍向我笑了一下。虽见他并无怒意,我却觉得有些尴尬,认为自己有些失礼,心中想着若非他眉目中这几分慵懒,恐怕平日里倒也真没人敢向他这样瞧。便收拾情绪,向他道:“安乐未向天业皇帝见礼,倒是失礼了。安乐十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安乐见您有坦荡君子之风,自然是十分安心的。”
“哈哈”他倒是笑的十分爽朗,接着道:“公主对朕放心当然是最好的,那便用膳吧,也免得你父皇等的着急。”
待规规矩矩的用罢了饭,便有人来禀报,只道一切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动身。我自是急着见到父皇,齐孝正见我有些急切,便说道:“那便即刻动身吧。”
随他上了马车,我见他倒是对着郑国风物有几分好奇,只隔了纱帘往外瞧着,我也不用绷紧心思,便在一旁静静坐着。刚刚自那院中出来,我见那匾额上写着“小苑”二字,旁边还落了款,乃是“君和”二字。我本以为他刚刚所说小苑不过谦称,谁知果真叫做“小苑”,他见我怔愣了一下,便向我说道:“君和,乃是朕的字。”
不知为何,我竟从这样一位帝王眼中见到了一丝得意,倒觉得他也不难相处。再看到这马车虽然外表普通,内里却大有乾坤,倒也不是一味奢华,反而是舒适之中另有意境。他倒是一点也没有身在异国的样子,也不知父皇到底是何安排,我心底隐隐有些担忧。
不过必要的低调这位天业皇帝还是懂的,只从侧门进了宫。父皇也未曾安排什么仪仗,只在宫门内派了人抬着步辇候着。我见他也并没有恼怒,仍然一派万事皆在掌控之中的悠闲。我倒觉得我动了这么心思,平白劳累了自己。
父皇倒似与他十分相熟一般,二人言笑晏晏的相互见了礼,半点没有王不见王的意思,我反而不太懂他们在筹划什么事了,只觉得有些不太对。但眼下父皇也未能有什么机会同我说这些,直说让我先回寝宫休息,待我稍事休息再去永宁宫看我。想必他们还有事相商,我便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