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客》一文归阙

12、莲池碧顷送佳音 与君共执手

　　与君共执手，日月安宁好。
　　忽闻枝上蝉，方觉夏已到。
　　夏有隰芙蓉，碧叶婷袅袅。
　　君道莫如妇，笑将莲枝抛。
　　芙蓉池的荷花开了，君和便邀我一同前去赏花。原来不知不觉中那些伤心傍徨的岁月已经走过了，宫中并无其他妃嫔，故而也没有人兴风作浪，我倒也不必为这些操心。
　　郑国，如今已是郑县了，起初也是有人置身事外，有人浑水摸鱼，不过父皇与君和布置已久，倒也未曾掀起什么波澜。君和手握遗诏，乃是名正言顺，况且整个九州已有数百年未能一统，民间早已希望战事止息，天下太平，统一郑国与天业倒也算顺应民心。
　　走着走着，便见一片碧色映入眼帘，我不由得顿了顿脚步。
　　君和见我这般，便向我说道：“芙蓉池乃是天业宫中御池，放眼整个太康也没有比芙蓉池更大的莲池了，又有宫人悉心培育，方有今日这般美景。”
　　“我在郑宫时，宫中也有一处莲池，当时已觉得是人间绝色，到了今日才知是自己见识浅薄了。”我真心叹道。
　　“邺城地处北方，自然难有南地之水系便利，你还记不记得那采莲之曲，今日我便带你去感受一番‘泛舟碧顷上，恍若天上游’的美景。”说着，他脸上又带上了几分得意神情。
　　我往隐约处的码头一看，果真有一艘大红画舫，绘有梅兰竹菊的金纹，显得庄重典雅。只是自我来时那一番惨痛经历，对于船舶我倒是有些敬谢不敏了。
　　见我推脱，君和忙道：“画舫只在这池中游走，并不似赤川那般风浪，你且试一试，就知道这般美景若是错过才真是教人后悔。”
　　他这样说道，我本也有几分为这美景所醉之意，便被他牵上了画舫。舫上的确是极平稳的，又兼之接天莲叶一望无际，间有荷花点缀其中，浑然天成，令人陶醉。待画舫渐离岸边，简直如同游在画中。
　　正当君和要牵我去舫中内室坐下时，我忽然有些头晕胸闷，但是景色这般美好，我也不想坏了君和的兴致，便只是强忍着。直到见了桌上两碗蜂蜜桂花藕粉，我闻着那股甜腻味道，再也忍不住作呕起来，脸色也有几分发白。看的君和着急起来，便急急回了岸边。
　　我心中颇觉对不住君和，他此番用尽心思，我却不能受用，反而坏了他的游兴。故而他急命人去请太医，我只说不用，略缓一缓便罢。只是君和坚持，最后仍让太医来问诊了一番。
　　我本想着晕船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少了些闲游趣味罢了，谁知太医反而给了我与君和一个惊喜。原来我此番并非晕船，而是孕吐。我听罢十分欢喜，君和也是惊喜异常，便重赏了太医，栖梧宫的宫人也一并有赏。
　　得知自己即将要做母亲，这样的感觉既新奇又无措，不过总是高兴居多。有时候连自己也觉的神奇，看着依然平坦的小腹，里面却已经有了一条小生命，只消想一想都觉得心中充满了柔情。
　　自我有了身孕后，君和便对我多番限制，连华宜也常常管着我。到现在不仅吃食有多种讲究，连寻常有个刮风下雨，我都出不了来仪殿了。日子短尚不觉得，日子长了只觉得一睁眼见了来仪殿中装扮便心烦气躁。原本我平日无事还有郑县每月来的消息让我消遣一下，只是现在连这些君和也不让我看了，怕影响我安胎。虽说郑县的事务依然是由君和在管，我每月也不过是阅后盖印，保持着对郑县及北边的了解，余下的也不过一番象征意义罢了，只是到底是在这后宫中有些自己的事务，现在连这一点事务也没了，倒觉得自己少了用处。
　　我脾气愈发差了，君和也不像以前一样总是逗我，倒是对我忍让颇多。其实每当我静下来也觉得自己的脾气毫无理由，只是有时候实在烦的不能自抑。君和倒是脾气越来越温和，无论我发了什么邪火，他依然只顺着我，还笑的得意道，一家之主必须在妻子儿女面前保持风度。
　　天气好的时候我也爱在芙蓉池边走走，想着那日发现有身孕时的情景，也会抚摸着肚子，想着肚子里到底是男是女，长得像我还是像君和。每当这时总觉得十分温馨幸福，连华宜也说自有孕来，我倒比往日更有几分风采了。
　　待到芙蓉池边的荷叶已经枯得差不多时，我怀孕已经四月有余了，微微有些显怀。怀孕最危险的头三个月也过去了，君和知我在宫中闷的难受，便趁着秋祭带我来了护国寺，还称道帝后同祭方显郑重。我原先在郑国时，北地不似南地这般笃信佛教，因而像护国寺这般大寺从前是想也未曾想到。
　　护国寺在前朝是便是太康香火极旺的寺院，待天业立国后，更是被封为国寺，更名为护国寺。一下马车我便被这秀丽山色所吸引了，护国寺虽是一座大寺，但也未曾有张扬之态，依然是隐于青山碧树之间，只是间或可闻一两声经文诵读之声。因为秋祭要在寺中举行，这半月以来一直是不准香客过来进香的，寺中守卫也是十分森严，待秋祭一过，便又是普通信众皆可来进香的普度众生的寺院了。
　　君和一面扶着我走着，一面向我说：“父亲当年儒学出身，本是有着‘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原则，只是后来听过天师的一番话，又见我病情好的确实奇特，便对从前不在意的这些寺院道院皆存了一番敬意。如今我自己也要做父亲了，才晓得当初父亲是不敢拿我冒一点风险啊。”
　　我常常听君和说起他与公公的事，故而也为这一番父母之爱所动容，又想到父皇，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一时不免有些百感交集，只低低叹了一声，便道：“秋祭本就是祭天地自然，又兼有供奉先人之意，待你告知公公我俩已有孩子之事，公公泉下有知，也会为咱们高兴的。”
　　听罢我的话，君和脸上浮现出温和慈爱神色，道：“还要告知岳父，他知道这事只怕会更高兴。”
　　我也点点头，心中对秋祭又多了几分期待。只是仍有些疑惑秋祭为何不在宗祠中举行。
　　君和为我解惑道：“秋祭本是应在宗祠中举行，只是我齐氏祠堂远在建安，父亲说读史便知大浪淘沙，这世上哪有什么千秋万代。当年称帝时，便决定不迁宗祠，秋祭也在护国寺中举行。待你生下孩子，咱们便去齐氏祠堂中拜见祖先。”
　　秋祭还有三日便要开始了，这三日我与君和均宿在寺中斋戒沐浴，乃是为了涤去尘气，亲近自然。君和怕我身子吃不消，便每日除了安胎药，补品也炖上许多，倒让我见了便头痛。只是他仍坚持，我也只想为了孩子多吃些，便每样进些。故而待得秋祭过去，我只觉得身子又沉重了许多，偏偏君和只说孩子在长，短不得他，我也无法，便只好接着吃。
　　因着天业自建国以来便崇尚节俭，不尚奢华，秋祭那日，也只在寺中建了祭坛，以五谷祭天地自然，告先人丰收之讯。我与君和站在台上，群臣立于台下，待君和说完祭词下拜时，群臣皆跪拜。我听见君和念的是：“齐孝正今与妻郑氏祷告于天地自然，望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秋祭结束，宫中事务繁多，我们便要回宫了。只是寺中气氛安宁祥和，我倒有几分舍不得离去了，不过待秋祭彻底结束之后，又有信众前来上香，故而我也不能留在这里，心中颇觉遗憾。
　　君和看出了我的不舍，向我说道：“你既然喜欢这里，待孩子出生，咱们又再来，到时候你不必拖着沉重身子，咱们也好在这寺中痛快游玩一番。”
　　我本是认真听着君和说话，突然看见阶边生了一株异草，形肖火云，只是通体青碧，那时来时未曾见到，今日却突然出现，君和却好似并未看见。我心中似有召唤，不由自主的便向那草走去，起先君和并未在意，只当我有几分流连罢了。谁知我走了过去，正要靠近时，那草却忽然消失了，我心中一惊，便打了个趔趄，向后倒去。我本能的想要护住肚子，却也知道这次只怕不好了，正当我以为自己就要着地了，却感觉自己忽然被拉进了一个怀抱，几个翻滚之下便已到了阶下。
　　君和将我护的很好，这番下来我也未曾磕到一点，只是君和却十分狼狈，我见他皱着眉头，想必十分不好受。我急急蹲在边上想问他如何，他却先对我安抚一笑，方才被冲上来的侍卫扶起。还好秋祭时是有太医随行的，一行人便回了禅房，太医已在房中候着。
　　君和本是让我先去一旁休息，我却如何也放心不下，拉着他的手不肯走，他便让人搬来了一个矮凳让我坐在床边。太医查验之后发现并无筋骨之伤，敷以跌打之药便罢了。
　　敷药时，我见君和身上多有磕伤，心内自责不已，向他说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往那边去的，不然你也不会受伤。”
　　君和却未像往常那样那样温言安慰我，而是冷声道：“你可知方才我见你从阶上跌落，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你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此次我在你身边还好，我总有些不能兼顾的时刻，你让我如何放心的下。”
　　听罢我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委屈，呐呐向君和说道：“待回宫后，我一定再也不做有危险的事了，你不要生气。”
　　君和听到这话便像再也绷不住似得向我灿然一笑，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只是你此番行动不如往日灵活，你又偏偏活泼好动，让我常常放心不下。”
　　我心中自是十分高兴又甜蜜，心内暗暗下定决心要让君和高兴，待生下孩子，他再要我处理郑县的事务我也不推脱了，何必去管他人看法，反而让君和不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