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小调安魂曲》伊玛

44、第 44 章 “……

　　“…………”俞霖看到，“真惨,好在医学进步了……这个伤员应该不会死……看起来是爆炸伤……居然有这么多碎片嵌在身体里，数百片……虽然不是很深……咦——颅骨和胸椎那边的碎片还是很危险……陛下，这个病人已经动手术了吧？”俞霖问皇帝，即使医学高度发达，也应该要立即取出碎片才行。

　　皇帝摇摇头：“……没有智能手术舱……”

　　“什么蛮荒星球？居然连智能手术舱都没有？”“智能手术舱”这种机械可以独立完成98%的侵入性检查与手术，包括很多一般人手难以完成的精细手术，俞霖一直认为这是个好东西，既比人手安全成功率又高，而且还非常普及，即使是小型的私人诊所都会配置，所以俞霖很奇怪……

　　“他是在军舰上受的伤，舰上的所有手术舱都被破坏了，一台都没剩下。”

　　“呜啊……真够倒霉的……对了！把伤者冬眠了送到最近的星球上。”谈起救人俞霖总能想出很多办法。

　　“……客观条件不允许……”皇帝再次否决，“他……还要指挥战斗。”

　　“怎么……指挥啊？”俞霖觉得难以置信，“这名伤员连保持清醒都很困难吧……也太强人所难了，没有人可以代替吗？”

　　“如果……你在现场，有办法吗？”皇帝没有回答俞霖，反而问她。虽然觉得不可能，但他还是想问问，皇帝总觉得俞霖会有办法，“用那个zhenjiu，呃……zhongyi？能不能救他？”

　　“唔……”俞霖弯下腰，开始一页页认真研究视窗上的病例，“中医没你想得那么神啦……这种严重的外伤，还没等草药起效，病人已经先死了，手术是必须的……”

　　……虽然俞霖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皇帝还是难掩失望，怎么办？俞霖也没办法，只能放弃吗……他的性命和补给线，放弃哪个？

　　俞霖没空注意皇帝严峻的脸色，她一边翻看病历一边继续说：“不过，……既然没有手术舱，那就自己动手嘛，军舰上当然有军医吧？”俞霖不知道有什么麻烦的，虽然有手术舱，但是每个医生在学校都学习过如何手术啊，有什么困难？

　　“……没人能动手术。”皇帝否定了俞霖，“虽说我是个外行，也知道现在的大夫都过于依赖手术舱，前年的统计数据上只有2%不到的医疗护理师能够独立手术，而且一般是非常简单的手术，比如包扎、截肢之类的……这方面军队的医疗护理师还比较优秀。而那艘军舰上的军医没有人能够进行困难度这么高的手术。”

　　“啊？”俞霖惊讶的抬起头，没想到如今高度发达的医疗技术居然还有这种软肋，“不是在学校都练习过吗？”

　　“数字模型千篇一律，真到活人身上，没人敢动手，再说，既然有智能手术舱，谁还去自找麻烦。”作为帝国最高决策者，之前一直把医疗卫生这块交给皇后的路德维希此时认真的觉得应该纠正这个弊端，不过那是后话，问题是眼前……

　　“军医都不会外科手术？那不是跟废物一样嘛！”俞霖此时很气愤，“摘除弹片应该是他们的基本功吧？”

　　皇帝承认没发现这个后勤问题是指挥官的失职，不过俞霖那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让他不太愉快，她以为她是民务尚书还是反对党？“第一，战场上士兵的死亡不过是分秒钟的事情，无论是所在军舰爆炸时被瞬间气化，还是舱壁破坏被吸入宇宙，都是眨眼之间，军医能做的事情委实不多。另外，所谓‘摘除弹片’是什么？我说你的记忆是不是又停留在上辈子了？用子弹的枪那是一万年前的古董。再说，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的军医是废物？才学医几个月而已，你自己不也是个蒙古大夫吗？难道你就会动手术？”

　　“您说的没错，我承认刚刚我的知识停留在了一万年前，对如今的战伤在认知上产生了偏差，不过……正因为我还保留着一万年前的知识，所以……作为赢白服的学生，你记得他是个外科医生吧？我恰好能不依靠智能手术舱独立完成各种手术……”俞霖的口气无异带着专业人士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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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说你能救他？”俞霖说这种大话不是第一次，每次都是用那个“前世今生”的胡话做理由，不过倒是神奇的从未失手，所以虽然口气将信将疑，其实皇帝心里倒是很相信她。

　　“还有几个问题……”俞霖低下头，没注意皇帝眼里难得的急迫，只是边看全身扫描，边在心里盘算着，“首先是麻醉关，伤员一定要保持清醒吗？别的地方还好说，但是大脑里的弹片要取出必须要全麻啊，还有……手术应该要分次进行，各种痛苦能不能承受的问题，还有……唉，大脑里的弹片很麻烦，这东西可能会移动……最重要的是，我不会离开你，所以不可能去救他不过……我可以给他们一个最安全可行的手术方案。”

　　皇帝打断了俞霖的长篇大论，语气强硬的说：“我要你亲自去救他！”

　　俞霖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毫不客气的拒绝：“陛下，您弄错了，我不是您的部下，既然我接受您作为我的病人，就只会以您的健康为最优先，虽然很同情这个伤员，不过我也分身乏术，您应该另想办法，比如，换个指挥官什么的？”

　　“呵！”命令失效的皇帝冷笑，“还真以为你多有同情心呢，眼睁睁看着这个只有你能救的人受苦，平时说的好听，什么医生的职责？什么‘生命’第一？现在真有人需要你了，还不是冷漠的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无论如何，俞霖都必须去，这时候只有她才能解决危机，但这女人犟得很。

　　“您不用激我！”俞霖气的脸都红了却还是不松口，“如果伤员就在您的旗舰上，我会立刻去救他反正也耽误不了什么，但是，他现在在别的舰船上吧？我要是过去，就顾不上您了，我早就说过吧，在您健康完全恢复前，我不会离开您。”这种情况俞霖不是没碰到过，在不可能同时救多个病人的情况下，她只能按照先来后到……

　　皇帝努力忽视心里那股没来由的开心，现在眼前这位大姐可以说是整个帝国军的救命稻草，虽然不愿意，但他相信还是此时提起伤员的身份就能说服俞霖：“哦，我忘了告诉你……受伤的是海因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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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所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那个傻女人呆住了，皇帝了然的看着她，“现在你愿意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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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会……受这种伤？”俞霖觉得嗓子干涩得连呼吸都艰难，作为一个医生，她最清楚那样的伤有多痛苦，即使如此还要坚持指挥，那他到底要怎么撑下来？俞霖觉得眼前发黑。

　　皇帝看终于动容的俞霖，本该满意的心情却又烦躁起来：“是暗杀……霍夫曼安插在‘暴风雨’的内奸在海因莱因经过时引爆了一个清洁机器人，手段很聪明，为了不被发现，并没有使用火药，而是利用了引力弹簧，小机关，但是干掉了包括刺客在内的两个人，并且重伤了海因莱因。”

　　“除了他……真的没有人指挥了吗？”俞霖看起来无措得可怜。

　　皇帝不知道俞霖还在啰嗦什么，不过，事关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只要自己再说两句，她就会放下一切去救他，皇帝轻轻闭上眼，无视内心淡淡的失望和委屈：“攻击海因莱因的正如你刚刚猜测的那样，是被霍夫曼用美男计策反的属于欧阳薇安的第六舰队‘瓦尔基里亚’，而海因莱因的‘姆乔尔尼尔’刚刚派出一半人手执行其他任务，那一半人手里面，包括了舰队副司令南德，而另一个原本可以代替他指挥的原参谋长刚好在新·长安背叛了，最倒霉的是，最后剩下的那个可以指挥的参谋刚好就是暗杀后两个死者中的一个……不过，哪怕这三个人全都在，无论是我还是海因莱因也不会放心把指挥权交给他们，要用一半的‘姆乔尔尼尔’去抵抗兵力双倍于自己的‘瓦尔基里亚’，即使海因莱因没受伤也不一定能赢又何况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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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霖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后退几步，终于用墙壁给自己找到了支撑，她没有低头，只是茫然看着前方……

　　“我知道你很担心他，我不阻止你，甚至还要请求你，去救他吧，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路德维希相信，自己这么说完，俞霖就会飞奔出去，赶到爱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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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要告诉我呢……”俞霖的眼里满是痛苦，看起来仿佛要崩溃，“为什么要告诉我受伤的是他呢？我相信作为军人的你和他的判断，但是作为医生，只有我知道必须保持清醒的他有多痛苦啊，可我什么都不能帮他……”

　　“我说了你可以去救他。”皇帝不明白自己都说了那么清楚了，那个向来恋爱比天大的女人难道还没听明白？

　　“……为什么要告诉我呢……”俞霖的声音低得皇帝听不清。

　　“你赶快去准备，我已经叫温特去安排穿梭机了。”皇帝不在乎俞霖刚刚说什么，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把她送到海因莱因身边。

　　“我已经说了我不能去了！你刚刚没听见吗？！”向来轻声细语的俞霖愤怒的大叫，“为什么要告诉我受伤的是他？不要这么欺负人好不好？你这个讨厌鬼！”

　　皇帝吓了一跳，脸色阴沉下来：“你怎么和主君说话呢？”

　　“态度差怎么了？你这么欺负人，还不许我生气了？你要不是个病人，我都要揍你啦！”温雅的俞霖甚至威胁的毁了挥拳头。

　　哎呀？反了她了还！

　　“我怎么欺负你了？好心告诉你你那个爱人受伤，还让本该专为我服务的你去给他治伤，不惜耽误我自己的治疗，结果得不到感谢还要被你臭骂？对了，还想揍我？你是神经病吗？狗胆包天了？”皇帝怒气冲冲的反唇相讥，可说完之后他愣住了——他？银河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军神？现在在干什么？自己现在居然像一个市井泼妇一样在和那个丫头片子对骂？

　　皇帝此时顾不上生气，一时震惊的无以复加，他赶紧低头看看自己，还好，至少没有双手叉腰，也没有一手叉腰一手指人，万幸、万幸……

　　“……还不是欺负我？我刚刚反复说我不能离开你，那个伤员我无能为力，可你却非要告诉我受伤的是海因莱因，不告诉我你会死吗？你知道知道受伤的人是他，我会有多心疼吗？明明知道他的痛苦却什么都不能做……”

　　正在掰着指头回忆自己最后一次和人吵架是何时的皇帝听到这里不由得打断了俞霖：“什么意思？你拒绝去给海因莱因治伤？”

　　“我刚刚不就说的很明白了吗？希望您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以后我会接替杰斯明·金小姐的工作，呆在您身边，您再哪里我就在哪里……我还说过，即使老师会因此而丧命，您的安危仍然是列在第一位的……”此时俞霖看起来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看起来摇摇欲坠。

　　“你不过是说说而已。”皇帝不敢相信，他很明白海因莱因在俞霖心里的地位。

　　“怎么可能？这是操守问题……”俞霖无力的摇头。

　　皇帝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生气了：“其实，我也没那么虚弱，不至于要你寸步不离的跟着……”

　　“呵！陛下，虽说主要责任在我，可您别忘了，之前我离开您去找药的时候，您完全没有服从我的医嘱，而是毫不顾忌自己的身体拒绝杰斯明为您治疗。”俞霖看看时间，“30个小时后我又要给您针灸了，要是现在离开，我能赶得及回来吗？”

　　“那这次我让金小姐给我zhenjiu’好了。”皇帝识时务的妥协。

　　“您在我这里已经没信用了，陛下。”可惜人家不买账。

　　“你……”皇帝能见到俞霖眼里毫不掩饰的痛苦，却找不到丝毫彷徨和犹豫，属于她和那个男人的所谓操守与原则是把他们钉死的十字架，她被他教的心甘情愿的背负，即使血肉模糊也不肯丢弃……

　　“……俞霖，这次我保证听你的话，老老实实让金小姐zhenjiu，所以拜托你跑一趟，去救救海因莱因。”皇帝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为了俞霖心爱的男人去拜托俞霖，真是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

　　俞霖费了很大力气去正视皇帝：“或许您这次的保证可以相信，但是……我忘不了前后数次因为我的失职对你造成的伤害，您现在是不是自我感觉良好，没有任何地方难受甚至还精力充沛？其实，您问问杰斯明就知道，您的身体要完全恢复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对您的治疗一直没有顺利按照我的既定计划去完成，而责任就在于我之前的感情用事。当我刚到阿撒兹勒发现治疗计划完全受阻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就算无所事事，我也不会离开你半步……”

　　“……真没想到，你现在居然这么重视我，倒是有点受宠若惊，不过……”皇帝的语气讽刺起来。

　　俞霖却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陛下，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别老是像青春期少年一样用自己的健康来威胁在乎自己的人，这么幼稚的招数也不会次次管用。”俞霖把烈火烤炙般的痛苦冷冻成冰，苦楚不会减轻，但至少能让她保持清醒。

　　被俞霖看透的皇帝恼羞成怒，却突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温度控制完美的舰内，俞霖之前还七情上面的脸此时却变成了最纯净的冰，凝固了所有的脆弱，抹平了所有的表情，压缩了所有的感情，她把自己春水般的灵魂冻结，只是为了她的誓言，可皇帝现在非常厌恶这种敬业精神，所以问了一个恶毒的问题：“如果你不去，海因莱因真的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