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小调安魂曲》伊玛

37、第 37 章

　　俞霖在闹钟提醒她之前就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时间，还剩五分钟，她起床走到盥洗间，仔细的把自己打理的清清爽爽，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管唇膏在嘴唇上涂了涂。

　　虽然离他经过的时间还早，俞霖还是急急赶到固定地点守着……

　　从皇帝把俞霖丢给海因莱因后，俞霖已经待在新·长安将近一个月了，和最先的担心、不知所措相比，俞霖最近才终于发现之前似乎有点高看了自己……

　　这一个月来，海因莱因甚至都没见过俞霖一面，只是派副官知会了俞霖一声，重复了一遍皇帝陛下的命令，再派了几个人保护她，似乎就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任务了。

　　虽说，俞霖暂时不用胆战心惊了，可她却又莫名的觉得委屈——看来，并没有什么奇迹……他真的彻底忘记了她……

　　但是……知道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就算深知自己没权利主动和他交流，俞霖还是没办法控制想要见他的欲望，就算他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但哪怕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也好，所以，她早早摸清了海因莱因每天工作的规律——没有特殊情况，海因莱因总是会在同一时间经过这个楼梯下的走廊到总督办公室办公。当然，他什么时候用餐、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走过什么地方，俞霖可以说比海因莱因的副官还清楚——倒是不同于前世，他如今凡事一板一眼，很容易摸透。

　　不过最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海因莱因工作的节奏似乎有点乱，俞霖已经白等了好几天了，她躲在楼梯拐角的廊柱后，祈祷今天能走运一点。

　　似乎祈祷管用了，俞霖惊人的听力已经分辨出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即使有很多人跟着，但俞霖还是能从中找到她刚刚熟悉的那个人的足音。她瞪大眼睛，听着由远及近的交谈和脚步，计算着再过多久他才会走进她的视线……

　　其实，即使运气好，甘南星域代理总督经过俞霖眼下这个地方的时间不过数秒，今天当然也是一样，俞霖贪婪的盯着海因莱因的身影，她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难看……俞霖说到底也受过不少中国古典教育，向来以纤细飘逸、优雅淡泊为美，而她作为姐姐，在身姿、仪态上也是依着这种标准做的完美，不为其他，她是要给小霁做好榜样的。

　　而此时……在一个饿了数天的人面前摆上碗红烧肉，她的样子能好看吗？可俞霖也拿自己没办法，就算明知自己现在坐实了变态偷窥狂的名头，就算无论明的暗的自己已经见过他好几次，但只要看不见他，她就刻骨的想念他……

　　俞霖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隔了数天，如今他的样子让她心疼，眼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见，虽说做军人的他依旧挺拔利落，下巴也刮得干干净净，可双颊的凹陷还是让他难掩憔悴。要是她能主动和他说话就好了，好歹也能劝着他好好休息，就算自身做菜一般，但至少也能指导厨子弄出点药膳来给他补补。

　　可惜……俞霖看着已经空荡荡的走廊，自己也只能想想而已。

　　不过她没失落多久，就忽然象想到什么一样精神一震，转身直奔自己房间。

　　十分钟后，俞霖联系到了博尔凯耶夫皇帝，当然皇帝陛下暂时没有功夫亲自接见她，但令俞霖奇怪的是，对方甚至不是她熟悉的温特，虽说也不是陌生人，竟然杰斯明·金。

　　杰斯明看起来有点奇怪，还没等俞霖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她先说话了：“抱歉，俞老师，陛下现在很忙，温特先生也没有空，倒是我有点事想要先请教您，您看……最近给我的方子里面甘草的分量能不能减少一点？”陛下喝的脸都绿了，并且……还得忍住不吐出来。

　　听到杰斯明的问题，俞霖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然后义正词严的拒绝了——路德维希这家伙这么不近人情，那她自然也要公器私用一回，这就是做中医的好处，就算给你治病也能让你多受点罪。俞霖一开始用的是黄连，可惜对他没用，这位皇帝陛下倒是不怎么怕苦，但失败乃成功之母，挡不住她契而不舍的耐心，还真让她发现了皇帝的弱点。其实到现在俞霖还是无法理解，和黄连比起来他竟然更讨厌甘草……那次她稍微多用了几克，结果……俞霖再一次见识了皇帝超人的意志力，看当时的脸色，俞霖真担心他当场就吐出来，饶是这样，她也是亲眼看到向来不动如山的路德维希一口气喝了500ml的清水，漱口已经明显不管用了，要不是她说这是救命药，只怕路德维希立时会去洗胃……

　　俞霖满以为自己演技不错，殊不知视频另一边的杰斯明把她的得意看的一清二楚，杰斯明只恨自己还没把俞霖的本事学到手，不敢随便动她的方子，眼睁睁看着陛下受苦，她暗暗叹口气：“俞老师，您找陛下有什么事，方便的话就告诉我吧，我看陛下什么时候空，也好帮您转告。”

　　俞霖想想，好像也只能这样，她想着回头还要赶在海因莱因吃饭之前去另一个地方蹲守，也没闲工夫等着那个见鬼的皇帝纡尊降贵的接见，于是她把自己的要求言简意赅的说了：“就是麻烦您问一下陛下，我可以为海因莱因阁下做点药膳吗？”给他调理调理身体，不说话也没问题啊，那个别扭死的皇帝应该不会反对吧，说起来海因莱因也是他重要的下属嘛。

　　俞霖说的倒是简洁明了，可杰斯明实在是摸不着头脑，这种事有必要问陛下吗？你的医术如今也颇令人信服，自己去问人家总督不就行了？她真当皇帝是她家总管吗？

　　不过不管怎怎样，杰斯明还是答应为俞霖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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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霖没想到，除了那天早上看了海因莱因几秒，之后整整一周，她再也没见过他，倒不是说那人总在外面，而是她之前摸透的作息时间完全被打乱了。

　　俞霖如今一副瘾君子戒毒的模样，虽说没有眼泪鼻涕，满地打滚的生理症状，但心理戒断表现一个不少：失眠、厌食、不安、精神不振……她现在连眼神都是涣散的，这时候已经不单单是相思，最重要的最后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样子并不精神，俞霖很担心海因莱因发生什么事……

　　俞霖如今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就连后来听到皇帝在超通讯里亲自义正词严的拒绝了她之前所提的要求，也没有力气生气，至于……后来皇帝还透过视频当着她的面面不改色的喝下整整一份加了料的中药，并且拒绝了用来漱口的清水，只是优雅的用丝巾擦了擦嘴角之类的，俞霖根本就没注意到……

　　今天俞霖倒是终于回味过来，看来皇帝已经知道自己算计他了，所以，从皇帝那里打听海因莱因情况的白日梦就趁早不做了。当然俞霖也能从星际网络上搞到一些消息，可问题是她看了也弄不明白……

　　既然如此，她决定还是做些正事，至少这样还能分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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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南星域代理总督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个姓俞的女人到底是她的福星还是灾星？

　　但现在阿尔伯特·冯·海因莱因是真心觉得自己冤枉，就算皇帝命令自己看顾俞霖，就算她是个很要紧的人物，但现在这种风声鹤唳的局势下，他怎么可能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女人身上，再说自己也派了可靠的人贴身保护她了，难道还要在她脖子上系根绳子天天牵在手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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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海因莱因实在是没想到，这个之前刚刚捡回一条命的女人居然还敢回到晋远九去送死……人傻也要有个限度。

　　所以当那个女人被他的部下从她妄图偷渡的运输舰上拎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连看她一眼都懒……

　　“俞小姐，我希望您能明白，您是我们帝国非常重要的人，就算说您的安危关系到帝国的命运也毫不夸张，所以，您不应该动不动就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海因莱因一边看着部下刚刚呈上的报告，一边说，不看着那个欠揍的女人，他好歹能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俞霖瞪大眼睛看着低头办公的前世爱人，她发现在专业领域一向谨慎的自己居然一而再的出医疗事故——不幸中的万幸是，这次倒霉的好在是她自己……

　　两个小时前，她还蜷缩在某个飞往晋远九的运输舰里面，打算再去那里碰碰运气，毕竟手上唯一一个冰火灵芝（俞霖勉强取得名字）被皇帝拿走了，要是能再找到一个备用就好了，所以俞霖为了不让自己相思成狂，就找了这么一件正事来做。

　　没想到，运输舰还没飞出新·长安的引力范围，自己就被逮住了——俞霖到现在都没想通是为什么，自己明明躲藏得挺好的。

　　没人在乎她脑子里的疑问，抓住她的士兵们只是一脸头疼的看着她，看他们的眼神，俞霖才发现原来自己现在挺讨人嫌……她也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啊？

　　直到她坐在新·长安的总督办公室外，被告知代理总督阁下过一会儿要见自己的时候，俞霖才慌了神。

　　之前总是愁见不到他 ，抱怨看见他的时间太短，又不能和他说话，现在可好，她的愿望基本得到满足了，可俞霖却慌了。

　　毕竟她已经决定要好好遵守赌约，那等会见到海因莱因，自己该怎么和他交流，什么叫“不能主动和他交流，就算他有话要问你，也要把你所反馈的信息量减到最少。”？见鬼！就算她能准确把握好皇帝要求的分寸，可在面对着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时，俞霖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自控能力。

　　俞霖冥思苦想，终于……还真她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俞霖掏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往几个穴位刺了下去——她现在的躯壳较普通人类强悍许多，一般的穴位点压与按摩对她是不起作用的，幸好她还能给自己金针渡穴……

　　把针一根根扒出来后，俞霖张张嘴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她当时倒是挺满意自己的技术的，果真哑巴了，这样那个死皇帝总挑不出骨头了吧……

　　不过……

　　“……所以，接下来只能麻烦您呆在我身边，可能会失去一点自由，但还是希望您忍耐，过不了多久，我会把您平平安安的交还给皇帝陛下。”海因莱因终于说完，可他等了半天，都没听到那个女人的回答，是气疯了还是睡着了？他抬起头看向俞霖。

　　那个女人正傻兮兮的望着他，怯怯的笑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了摆手，意思是——她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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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霖托着腮，看着不远处和部下有说有笑的海因莱因，这场野餐会里，她是唯一不穿军装的人。

　　有什么办法呢，至少在这个星系里，她的初恋情人暂时是最大的，既然他说了要自己除了睡觉的时候以外（现在她的卧室也被搬到了他隔壁）都必须呆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那所有人都只有服从命令的份。

　　当然，当时要是强硬拒绝，海因莱因倒还没权利去勉强她，毕竟她地位特殊，可问题是俞霖没那个毅力对抗诱惑……

　　如今她是能够明目张胆的看他了，而且还不限时，俞霖一边望梅止渴，一边自我安慰。

　　好吧，自己现在确实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可俞霖不敢在海因莱因身边干正事。

　　一开始，俞霖也受不了自己对着海因莱因哈喇子直流的德性，想着好歹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所以就向代理总督阁下说自己还有实验要做。军人的工作效率就是高，半个小时后她拥有了便携式理化实验室，可当她好不容易集中精神，完成了某种她还没有命名的化合物的中间产物，结果……可恨这个实验室虽然全封闭但也全透明，想喘口气的俞霖抬起头正好看到实验室处的海因莱因看过来，痴情的俞小姐愣愣的看着那双蓝眼睛，她早忘了自己应该避开，只是努力的盯着那双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点能让自己温暖的情绪，她没有指望从里面找到怀念、深情等等诸如此类的奢侈品，但……至少能不能有少许怜惜、好奇、欣赏之类的小小萌芽呢？

　　但是……俞霖用力揉了揉眼睛，一定是离太远看不清的原因，海因莱因的眼睛看起来只是清澈、透明，如同一对上好的玻璃珠子，她能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他无底的瞳孔，但那里却没有任何波动，既不温暖也不寒冷，只是单纯的无机质，她和那些映在他眼里的花草、树木、天空一样，不过是一个模糊的背景……

　　可即使如此，俞霖还是像被某种魔法定住一般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直到桌上的试管燃起薰衣草色的火焰，烧着了实验室……

　　从那以后，俞霖再也不敢说要做什么实验了，只要还呆在他身边，她就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突然出状况……

　　所以……俞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字，实验室烧掉了，现在她没事只敢在他的看守下看看书，这样就算分心了，也不会有危险……至于能看进多少，没人会在乎。

　　俞霖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免疫科最新文献，这么长时间过去一页纸都没有翻过，不过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休息一下，抬起头，正好看到海因莱因转过头看向自己这个方向，她赶紧又把头埋了下来……已经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

　　俞霖一直知道自己很坚强，即使在绝境下也很少放弃希望，她知道这种特质在爱情上被叫做“死心眼儿”，但坚强如她，如今却只敢看他的侧面或者背影……

　　从那天之后，俞霖再也没敢看过海因莱因的正脸，只怕又一不小心和他对视，那样的眼神……看一次就够了，俞霖回忆起一万多年前赢白服的那双黑眼珠，那总是嫌弃着俞霖、抱怨着她死缠烂打的男人那时是如何看着她的呢？

　　俞霖不知道爱意是如何用眼睛表达的，但她能看懂他幽深眼眸里所有的关心、无奈、赞叹还有珍惜，所以，当所有人都说她不值得、死心眼甚至不要脸的时候，她还是毫不犹豫、死皮赖脸的坚持到死，可……就在几天前当她看到那另一个他的蓝眼睛时……

　　哪怕……厌恶、戒备、怀疑都好，至少那些还是说明他把她看在了眼里，可是……那双天空般的眼睛万里无云，即使把她放在视线中时也不会再她的身上聚焦。

　　俞霖苦笑一声，她从来没发现，原来蓝色是如此寒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