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小调安魂曲》伊玛

38、第 38 章 海因莱因看

　　海因莱因看俞霖正低下头看书，这女人很怪，不过与他无关，只要能把她全须全尾的交还给皇帝，他就算大功告成，所以在那之前，虽然把已经聋了的她拴在自己身边是有点受罪，但也只能委屈彼此了。他转头把手里的酒杯放下，恰好看到超加密频道的信号灯在闪烁。

　　……

　　俞霖看到了巴特勒的靴子，那是海因莱因的贴身警卫，她站起身，顺从的跟着巴特勒，她知道，海因莱因这是要离开宴会，而自己作为他的拖油瓶当然是总督到哪里她就去哪里。

　　俞霖跟着海因莱因走进总督办公室，其他人都退了出去，虽然不明白这个时候，海因莱因还会到办公室干什么，但俞霖还是熟门熟路的走到沙发继续埋头看书。

　　作为一个聋子，俞霖当然什么都听不见，不过没隔多久办公室门再次被打开的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又有人进来了，好像人还不少的样子。

　　俞霖没抬头，她规矩还是懂的，即使没有读懂唇语的特技那也要避嫌，免的要是军机外泄赖在她身上……

　　周围无声无息，俞霖已经习惯这种彻底安静的环境，她抬了抬屁股，打算换个舒服的姿势，可……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俞霖抬头，海因莱因半蹲着恶狠狠的盯了她一眼，俞霖大概能看懂里面的意思：老实点，跟着我，别乱吵。

　　只不过一秒不到，俞霖就被看起来颇为狼狈的总督阁下拖进了一个地道，俞霖一边奇怪这办公室哪里来的地道，一边在进地道前乘隙抬头扫了一眼……办公室里，有四五个军人打扮的男人刚反应过来举起枪，而门前，一滩血正慢慢向门内洇开……

　　俞霖只看了那么一秒眼前就黑了下来，她知道这是地道已经封闭了，那么接下来就是逃难喽……

　　俞霖如今是又聋又哑又瞎，海因莱因果然也不和她废话，拖了俞霖就顺着地道往前跑。

　　海因莱因一边依照终端的加密地图在迷宫般的地道里穿行，一边懊恼着这种时候居然还带着个四体不勤的废物——这两天俞霖可是让他好好见识了怎么才能用最优雅的仪态坐出最懒散的姿势。

　　现在海因莱因没工夫思考卡尔到底还安排了什么人在他的舰队里？也不想知道那些人怎么通过重重守卫带着武器闯入他的办公室？外面到底怎么样了？他只知道，阿尔汉和卡尔现在还没有完全控制“姆乔尔尼尔”，海因莱因不在乎阿尔汉为什么会投靠卡尔，他只希望南德能机灵点看出里面的蹊跷。既然那些人要求他转移指挥权，说明舰队里已经有人起了疑心……

　　海因莱因集中注意力，现在第一要务就是要赶在阿尔汉让舰队采取背叛行动前，到达第三指挥中心重掌“姆乔尔尼尔”，海因莱因瑕疵欲裂，决不能让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士兵们去送死！

　　跑了好一会儿，只见通道尽头一堵墙缓缓打开，苍白的日光好像认输一般在出口外怯怯的止步，俞霖和海因莱因一头冲出去，俞霖抬头打量四周，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一件废弃建筑物的地下室，难怪阳光那么虚弱。

　　可惜，她没顾得上看第二眼就被海因莱因继续拉着沿楼梯往上，似乎爬了有二十几层的样子，楼顶上，一辆崭新的陆上车正等着他们……

　　陆上车几乎是在车门关上的同时就启动了，几秒的时间它拔升了数百米无声无息的混入行星上空的车流，沿着既定路线向前行驶……

　　这时海因莱因终于稍稍歇了口气，他回头有点奇怪的看着俞霖，那女人此时正有点好奇的趴在车窗上看外面。一开始他真担心会逃不出去，毕竟拖着一个完全没经过体能训练的女人，可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能够毫不费力的跟上，甚至还在电梯坏了后全速爬了二十几层楼，他细细的看着，此时她居然没怎么喘气，就是他自己，这样运动下来也有点心率加快，这女人倒是耐力不错，看来自己办公室坐多了，需要加强锻炼，海因莱因没发现自己现在居然有点不服气……

　　俞霖如今又聋又哑，并没注意到海因莱因正在看自己，她看着车下，原来他们刚刚逃出的楼坐落在一个废弃建筑区，难怪海因莱因毫无忌惮的带着她跑路，不担心被人发现……

　　她转头看看那个正带着她逃亡的男人默默地想：完全不用担心啊，我会保护你的……

　　车子载着各有心思的两个人行驶了十分钟左右就停住了——前方的交通被封锁，海因莱因看着前面或绕道、或返回的陆上车一秒都没犹豫，立刻手动让他们的车子调头，绕过一个路口，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拖着俞霖下了车。

　　显而易见，那些人已经发现第三指挥中心的位置，封锁是为了等海因莱因自投罗网，俞霖下了车边继续跟着海因莱因奔跑边这么想着。

　　她如今什么都不管，只闷头跟着海因莱因，可没跑多久，他忽然一把搂住她缩进个死角，五感缺失的俞霖无法感受身外紧张急迫的气氛，但是她永远不会忘记，一万年前，另一个他也曾经这样拖着她奔跑躲藏死里逃生……俞霖倚在他怀里，看着眼前的胸膛有节奏的起伏，她闭上眼用幸运的保留了功能的鼻子深吸一口气，空气很干净，只有一丝微微的汗味代表着身边那个男人的存在，她明明知道现在自己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可还是把自己用力塞进他的双臂中，自欺欺人的享受着被爱人保护的安全感。

　　海因莱因探头出去看了看，确认安全了之后，一把拖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俞霖继续向前，虽说那些人显然打算守株待兔，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第三指挥中心还有密门，只有首席指挥官才知道的密门，而现在他只需要闯进他们的第一层封锁就行，可问题是——他回头看了看俞霖，那个女人不明所以的回看他，想想又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他一边跑一边想，其实说起来俞霖真的算不上是个包袱，她随他一路过来，没有露出一丝辛苦的表情，也从没减慢过脚步，虽说带着她不过很轻松，何况她的性命和皇帝是联系在一起的，如果她死了或者落到卡尔·霍夫曼的手里，那么接下来的局势只怕会更加混乱，可是……自己怎么可能带着她突破封锁，显而易见，卡尔打算用阿尔汉掌握“姆乔尔尼尔”，如果他们彻底控制了舰队，第一件事一定是从背后攻击正在不远的尼罗星系的皇帝亲卫舰队“子之矛盾”，那么……

　　在危机下这么说可能不合适，可俞霖确实跑得有点百无聊赖，听不见的她完全不能感受到紧迫和危险，只觉得要不是必须由海因莱因带路，自己还能跑得比他快点，可就在她克制不住打算趁前面的男人看不见偷偷打个哈欠时，全身的寒毛忽然竖了起来……

　　攻击！五感之外的其他感觉立即被她调动了起来，没错，是攻击！不是冲着她，瞄准的是她身前的男人，可来不及了，因为失聪，她的反应过慢，已经来不及避开或者设置保护……

　　海因莱因猛地被身后的人推到了地上，他顾不上发火，马上翻身搂住身后的女人顺势滚到左边的巷子里，也没放开她，而是马上掏出武器回击，几次交火，对方被击毙，幸运的是暂时只有这一个人发现了他们，可是……海因莱因低头看靠在他身上喘息的女人，一股肉类被烧焦的味道缓缓侵入他的鼻腔——俞霖被镭射枪击中了后背，这下更麻烦了……

　　带着受伤的她，他怎么可能闯进第三指挥中心？海因莱因盯着俞霖，她脸色苍白，微微皱着的眉头代表她确实感受到痛苦，神色却奇异的平静，他看不出任何恐惧、仓惶，她正抬起头，见他看自己便缓缓绽开一个笑容，里面有安心、欣慰和满足？

　　海因莱因看向四周，现在没空搞清楚这个奇怪的女人，已经没时间了，马上就会有大批人马来围剿他们，而他……是决不能被抓住的。

　　海因莱因一把背起受伤的俞霖，沿着墙壁向上爬，三两下就爬到刚刚他才发现的一个通风口，好在是镭射枪，虽说伤害巨大但不会流血，应该没人想到逃亡者居然还敢呆在原地……

　　他让俞霖靠在墙壁上，然后把身上的急救包放在俞霖面前，刚要张嘴却想起她听不见……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她沟通时，眼前的女人把他的急救包拿起又放回到他的手里，然后自己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排细如牛毛的金针，她给海因莱因看过之后，又把布包卷起，很嘚瑟的把包在海因莱因眼前晃晃，海因莱因知道那些针代表什么，她就是用这个给皇帝治病的，但是，这种严重的外伤呢？也能治好？他很怀疑。

　　俞霖的表情却很笃定，她在满地的灰尘上简单的写：“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你先走。”

　　……

　　当海因莱因走进第三指挥中心的密门时还在想着俞霖，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在他心里停留这么久，或许是因为她太奇怪了，更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内疚……

　　那是他第一次正视她的眼睛，稀有的纯黑色眼睛看起来却很平淡，平淡的诡异，除了紧抿的嘴唇表示痛苦依旧在折磨她外，她看不出一丝惊恐害怕，从那眼里他竟然还看到折射进通风口的阳光，那光亮和春日里城市广场的小河一般平稳安然甚至还带着喜乐，她喘息着坐在那里，看起来只是个刚刚跑完长跑的学生，只除了肩上那被镭射贯穿的伤口触目惊心……

　　妄他自诩为是个男人，竟然在那种令人安心的神情下，毫不犹豫的抛下了伤势不明的俞霖……

　　俞霖看着海因莱因的背影消失在小巷的转角，安慰着自己，海因莱因看起来很强悍，而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算没有自己保护，应该也能平安，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反而拖他后腿，最重要的是这个伤比较麻烦。

　　想到这里，她把止痛的金针又在穴位上捻了捻，扭头看了看伤口，它看起来很严重，从自己的呼吸看来，肺部伤的不轻，如果不处理，十五个小时左右应该能痊愈，他说最多半天就能回来接她，到时要是看到她身上伤口都快看不见了，自己怎么解释？

　　俞霖叹口气，从小包的另一层拿出一把电刀加热到最高温度，现在他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要是再发现她是只痊愈力惊人的妖怪，怎么可能还会喜欢上自己？想到这里，她咬着牙把电刀插进伤口……

　　海因莱因孤身坐在椅子上，面前的通讯界面闪烁着无法链接的字样，阿尔汉不但把通用军事频道切断，而且连备用通路也发现并且一并切断了。如此一来，就算他现在顺利进入这里也没有意义——“姆乔尔尼尔”的指挥权被夺，没有准备的皇帝将会腹背受敌。海因莱因想，现在是不是已经开战了？而自己就算能安然的被保护在这里，接下来只怕也再没有容身之处……

　　不行！海因莱因从椅子里站起来，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他不能让那些部下不知所谓的去送死……

　　他把衬衫脱下，只余一件背心，找到房间角落的电缆井边，输入紧急密码打开井盖一个翻身钻进去，他们小看他了，要知道，自己在军校时通讯科目比战略科目成绩还要优秀……

　　俞霖低头看看伤口，边缘光滑粉红，没想到比她想的还快，不出一个小时，它就会完全愈合连个疤都不会留下，她又抬头看天，被安置到这里时是黄昏，现在一夜过去，天色正缓缓由黑转灰，自己一直没敢睡觉，就怕海因莱因回来的时候自己反应太慢，结果……没办法，她又掏出了电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