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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俞霖在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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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霖在自己的回忆里仔细搜寻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应该不认识这个人,估计只是个对她来说不重要的人,可能随便在哪里听到了个名字而已——对于她认为无关紧要的人事,俞霖从来不会浪费自己的脑容量。
不过……这位死者应该对于路德维希来说很重要吧,俞霖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从他能从床上坐起后,就没有耽搁过一点工作——这个银河系的人类帝国有着靠人脑无法计数的生物以及地区,即使有着庞大而高效的行政系统,皇帝的工作也能让一个健康人不胜重负。
可是,现在他居然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在这个墓碑旁边发呆,甚至还喝他并不喜欢的酒……他到底失去了什么?俞霖有点好奇……
“陛下……他是你什么人?弗朗茨·加拉哈德?”俞霖小心翼翼的问。
……
真是……
看着没有搭理自己的皇帝,俞霖想想,知道刚刚自己过分了,还是先给他道个歉吧,她从袋子里掏出手帕,一边试图把皇帝酒香四溢的黑发擦干,一边道歉:“对不起,刚刚我脾气不太好,做事没过脑子,过分了些,我知道请您别生气也不可能,不过你真的不可以喝酒的,好多人都关心你的健康,你也别拿它不当回事啊……”
……
算了,不理就不理吧,俞霖并不在意,她把自己的意识连接到了星系的网络上,几乎同时,她就知道了埋在墓碑下的那个人的生平,甚至连他死时的监控视频都看到了,而皇帝当时的悲伤、惊讶、愤怒也印刻到俞霖的视网膜上。
皇帝感觉俞霖那只擦着他头发的手渐渐慢了下来,他听到她再次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对你这么重要的人,刚刚我说的话有点失礼了。不过……”俞霖有点局促,安慰人不是她的强项,“那个……逝者已矣,我想,他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么消沉的……”
……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俞霖不痛不痒的话语让路德维希大笑起来,虽然几乎没有喝到酒,可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醉了,要不然怎么会无法控制自己情绪呢。
俞霖看着皇帝笑得有点佝偻的背影,她疑惑起来,自己说的话很好笑吗?可是……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俞霖再迟钝也听得出来,他的笑声里没有一点愉快的意思。
皇帝还是没有回答她,他转过头望向远处,俞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从这个方向,只能看到泡沫海滩上珠贝宫的一角,那是一间很小的宫室,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外墙,看上去就像贝壳的内面,闪烁着梦幻又沉静的光泽,圆圆的屋顶,轮廓有点眼熟,俞霖回忆着,啊——她想起来了,是泰姬陵,俞霖皱起了眉头,好好地一个宫室怎么建的像坟墓一样,不太吉利吧。
沉默了很久,皇帝终于开口了:“你是天主教徒还是基督徒?”
“诶?”怎么忽然问这个?俞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实说,作为一个在成年之前都生活在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人,她都分不清这两个教的区别,不都是信上帝、带十字架的吗?
在俞霖愣神的时候,路德维希又问:“我记得你说有灵魂的存在?”
俞霖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自己的户籍所在地是个信仰上帝的苦行星球时,皇帝突然又转换了话题,她一时有点跟不上:“啊?你说什么?”
“你要找的不是你情人的灵魂吗?你还说你记得自己的前世?怎么?忘记啦?”皇帝终于回头看俞霖了,不过眼神不太友好就是了。
“哦!没、没忘。”就是不知道您怎么忽然想到这茬的,俞霖暗自腹诽,“……这和我信不信无关,这是宇宙的基本规律之一,灵魂确实客观存在。”
“那他呢?也有灵魂喽?”路德维希转眼看着墓碑。
加拉哈德?“当然。”
“那你有办法找到弗朗茨的转生吗?”皇帝眼神热切的看着俞霖,他感觉自己疯了。
“……”俞霖惊讶的看着皇帝的眼睛,那里失去了以往的理性和内敛,墓碑下死者对他的影响力可能超乎想象,俞霖叹息着摇了摇头,“如果我曾亲眼见过加拉哈德阁下本人的话就可以,可是……而且……就算我认识他的灵魂,可在无数的人类个体中找到他的转生也是几乎不可能的,至于我为什么能找到老师,那只能说是奇迹了。”
……
“可是……我真无法想象,您居然会相信这些?”看着再次陷入沉默的路德维希,俞霖忍不住问,“就算我真能找到他,可您真的会相信吗?您不担心我骗子,随便找个活人敷衍你?”那我不就真成神棍了?俞霖在心里抱怨。
……
“你没那个本事,你这个人,说谎不成。”皇帝平静下来,自己也觉得挺可笑的,“不过相信灵魂存在的话,逝者就不算真正死去……呵呵,可真是不错的麻醉剂……”
“……确实,如果可以这样想,失去的人还可以再回来,生者就不会失去希望了。”俞霖想到了自己,她想自己有点能理解路德维希了,不过……“加拉哈德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公开说法是你的朋友……不过……还是……他……是不是你的情人?”俞霖吞吞吐吐的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
?!皇帝抬起头,眼睛瞪得史无前例的大,不知是怒火还是羞涩,总之俞霖觉得他眼睛亮的像探照灯。
“我没有侮辱您的意思,皇帝陛下。”看着这样的路德维希,俞霖也知道害怕了,她赶紧解释,“我不歧视同性恋的,我认为只要感情是真实,纯洁的,性别不是问题……”
“住口!”皇帝爆喝一声,看着缩着脑袋却一脸莫名其妙的俞霖,他吸了口气,暗暗对自己说,不能生气,对这种二货,生气是浪费精神,直接报复就好了。他翘起嘴角,努力让自己笑的好看一点,“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和弗朗茨……加拉哈德阁下是恋人的?”
“以己度人嘛!”承认了吧,同性恋又不犯法,有什么好隐瞒的,俞霖一边想一边回答皇帝,“我爱赢白服,无法接受失去他的现实,所以我要去寻找他的灵魂转世,现在你也想找到弗朗茨·加拉哈德的转世……”
“所以……我要找他是因为我……”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直男,路德维希无论如何没办法说出那个单词,所以他转而问俞霖,“……在你狭隘的大脑里,是不是爱情一定比友情深刻?”
“当然不是!”俞霖摇头,“不过,距离不一样。”
“什么意思?”皇帝怒气渐渐平息,他现在好奇俞霖对于这两种人类情感有什么自己的解释。
“东方人中的一个国家曾近有一句古语——‘君子之交淡如水’我想您一听就会明白,真正的友情无所谓浓淡,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沟通,相互之间的接纳与理解,乍一看似乎和爱情类似,但我认为爱情不可能是‘淡’的,它应该浓烈如火,爱情中,主体的精神最终会被这种高温的感情融化,如果两个主体趋向一致,简单的说就是‘相爱’的话,无论□□如何他们都一定会在精神层面融合,合二为一。”
“那么友情呢?”
“友情不一样,友情在精神层面永远是独立的,虽然相互欣赏,但不会有结合的冲动存在,正是因为相互独立,所以如果一方离去,另一方虽然会有失去的痛苦,但依然是独立的个体,而……真正相爱的恋人却早已合二为一,那么一旦彻底分离,比如一方死亡的话……”俞霖看着路德维希,“你能够想象到把一个完整的人分成两半吗?除了剥皮剔骨的痛苦之外,遗留者也会丧失个体的完整性,如果精神不够坚强,甚至可能出现毁灭性的结果。所以,您永远不会看到为朋友自杀的人,但是殉情却随处可见。”
……想不到……她居然那么疯狂?皇帝回看着俞霖的眼睛,那里面却非常沉静甚至还带着微微笑意。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没错啊,正是因为我有亲身经历才能理解——我和赢白服都疯狂过,不是那种语无伦次的疯狂,而是放弃信仰,放弃所有的疯狂……”俞霖笑着摇摇头,“陛下,您和您的皇后很幸福,真是幸运,我非常羡慕。”
“你这么说我感到很荣幸,不过……”皇帝看着远处那间小宫殿,缓缓地开口,“我想我旁观过你刚刚说的那种爱情……”
淡绿的阳光薄薄的撒在路德维希的脸上,他看起来有些憔悴。
“三年来,我总是不能理解姐姐,不过现在听你说的话,我想我似乎可以接受一点了……”
……
“你说过,你姐姐另外有所爱的人?”俞霖想起路德维希曾说过的话。
“对,弗朗茨……他是我的好友,但他也是我姐姐一直爱着的人。”
看着皇帝望着珠贝宫遗憾的眼神,俞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大公妃是您的姐姐,我这么说陛下您可能不会高兴,不过,我也是做人姐姐的,总觉得她心眼小了些,虽说加拉哈德阁下确实是为保护您而死的,但这不是你的错啊……”
“你懂什么就在这里大放厥词?”皇帝看着俞霖。
俞霖从来没见过路德维希如此厌恶的眼神,她又说错话了吗?
“一直到弗朗茨死,我才知道他们两个人一直相爱着……你说,我是不是个蠢货?”一直以来,路德维希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但今天,他突然觉得是时候倾诉出来,直视这段伤害了,“姐姐从来没有告诉我,即使是现在,她也没亲口跟我说过她的爱情,她为了我,把自己关在那个金丝笼子里,违心的去取悦一个老头子,我一直知道她的屈辱,所以我不择手段的去夺取这个人类帝国,我是真的想让她幸福的……可是……最后……却是我亲手毁掉了她的…幸福……”
面对路德维希悔恨的倾诉,俞霖只能做个沉默的听众。
“我是想早点结束这一切的,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或许姐姐如果早点告诉我就好了……不过……也可能什么都不会改变,我那时候太自负、太心急,是我把弗朗茨害死的。”
一开始,俞霖并不明白,不过在路德维希继续往下说后,她明白了。
当然,事件的真相是无法在公众网络上了解的,俞霖也没有回搠时间的能力,而现在,从罪魁祸首的嘴里,俞霖听到了残酷的事实:
三年前,皇帝(当时还是博尔凯耶夫公爵、帝国元帅)正在和当时的帝国首相马吉德公爵争夺对帝国的实际控制权,当时马吉德公爵下属——哈勃男爵的领地蓝土星发生了贫民暴动,哈勃男爵的独生子被虐杀。失去孩子的哈勃男爵疯狂的向那颗行星投掷了无数核弹,要让星球上包括80亿人类在内的所有的生物给他死去的儿子陪葬……
而……路德维希·博尔凯耶夫公爵……在惨剧发生前,就已经收到了确切情报,但是……他拒绝了加拉哈德要他阻止屠杀的请求——他就是打算利用哈勃男爵的疯狂激起民愤,以尽早结束内战,所以现在的皇帝,当时的元帅就从监视器里眼睁睁的看着行星上80亿人瞬间丧生……
因为加拉哈德在这次事件上自始至终都反对自己,路德维希开始渐渐疏远他的挚友,甚至剥夺了加拉哈德在他身边配枪的特权,可就算如此,在路德维希那年的庆生典礼上,失去武器的加拉哈德还是用自己的躯体替他承受了暗杀者的袭击。
听到这里,俞霖安静的看着皇帝,清澈的眼底失去了温度,她明白索菲亚上次说的话了……她……说的对……
“没想到……你……觉得自己算不算是个屠夫呢?”
听到俞霖没有温度的话语,路德维希震惊的抬起眼。
“我喜欢你,虽然你这家伙个性方面有些缺陷,但就算是你那娇气又好强的别扭个性,我也觉得很可爱,而你坚强、理性以及对我无条件的信任,都让我欣赏和感激,所以……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在乎我怎么想,可我还是把你当做朋友来看待……”
俞霖说的话奇怪的让路德维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看着俞霖,此时的她虽然近在咫尺,可却感觉远在云端,可能被他刚才的话吓到了,她的脸上失去了血色,看起来像一张冰冷的瓷器,以往他所熟悉的那傻兮兮、不设防的脸孔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通常面对别人时那种故作优雅,甚至比那更加疏离,因为连平时那敷衍的微笑都消失了,她的表情看起来……对了,皇帝想起来,就像他自己在审判罪人时的表情……
那……在她眼里他已经是罪人了吗?
路德维希并不在乎俞霖怎么看自己,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可是……他还是控住不住的问俞霖:“那现在呢?你觉得我这个屠夫配不上做你的朋友了?”
路德维希死死盯着俞霖,她的眼神让他觉得很冷,但他还是自虐般的让自己看着她高高在上的眼睛。
“您可能是这个人类帝国最杰出的政治家,而我……只是一个医生罢了,我觉得我没有资格评判您的是非功过,只是,我从自己的职业角度来看,您的所作所为无法让我接受……啊……”俞霖苦恼的摇头,“不是……我这么说实在太轻描淡写了……那可是80亿的生命啊……不、不止,还不止那么多……80亿只是人类的数字而已,可……还有别的生灵啊,而这些所有的生命……就这样……瞬间就没有了?你知不知道,作为一个医生,我要多么努力才能挽救回一条生命?而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眼睁睁看着……我穷尽一生都没办法救回……那么多的生命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俞霖控诉的看着路德维希,他没有避开她的眼睛,这样更让俞霖生气,三年了,他最好的朋友死了,他的亲姐姐放弃了他,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反省过吗?俞霖反复提醒自己要冷静,要客观……可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她总是做不到呢?
“我说过,你我职业不同,价值观当然也不一样,我想我没资格对您说教,可是……我想,既然价值观不一样,是没有办法做朋友的……”俞霖声音越来越低,她知道自己说的是事实,自己没有错,可是看着终于低下头的路德维希……
真好笑,路德维希的嘴角扬起来,这个女人自说自话的说要和他做朋友,接着,他还在考虑如何让她知道和皇帝交友这种白日梦完全不现实的时候,她又告诉他,即使是皇帝,她也觉得他没资格接受她的友情……
面对沉默的皇帝,俞霖一时也无话可说,她早就忘记了自己的来意,只想马上离开这里——她已经不想看到他了:“那个……陛下,我忽然想起我有急事……”俞霖站起身匆匆行了个礼,也不管皇帝看没看见,她转身离去……
听到俞霖的告辞,路德维希抬起头,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他冷笑的叫住她:“喂……我说,你自说自话闯进来,难道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俞霖停住脚步,是啊,可是,还是算了,虽然她还是很想知道考试的成绩,但……她决定……还是放弃吧,不过……切脉还是要做个样子的,她回头:“对不起,陛下,我忘记了,今天我是来给您qingmai的,请您原谅。”
“……”皇帝摇头拒绝俞霖走过来,干脆地说,“不用做样子了,你不就是想知道医师考试的结果吗?我告诉你好了,你这次没通过。”他看着俞霖,这家伙现在面无表情,不知道是惊讶过头了还是别的,不过路德维希没放弃继续打击她,“其实……你考的还是很不错哦,胡阿什顿都难以相信你,其实只差一点点你这次就通过了,实在是太可惜了,下次考试我想你一定没问题,继续努力哦,不过……看样子,你的恋爱又要再拖后一点了,真是遗憾……哦,你会,遵守约定的吧?”路德维希看着俞霖,眼底没有半点遗憾的意思。
俞霖愣了一会,然后她对着皇帝躬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