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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拉米特行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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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特行星距离帝都6光年左右,是与帝都相邻的荷尔斯泰因恒星系的第二行星,与帝都相似,它不需要任何人工干预就有24.3小时/周的自转速度,所以很契合人类起源于地球的生物钟。而与帝都不一样的是,拉米特并不是帝国的行政或经济中心,它以前是皇帝的私人领地,而现在被博尔凯耶夫大帝赐给了荷尔斯泰因大公妃。正因如此,它的人工开发非常少,那梦幻般的自然景观几乎没有受到什么破坏——因为不知名的物质而显出玫瑰粉的海洋、蓝绿色的年轻太阳,特殊的大气层令天空无色透明仿佛水洗过的玻璃一般,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近处一些特别明亮的恒星。飞翔在天空的动物有着各种缤纷的色彩,但远处的一些山峦却遍体雪白,近看才发现山上的树、草、花、叶没有任何色素……
在92%都被海洋占据的拉米特地表,星星点点的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岛屿,作为皇族的私有行星,这里的常住居民理所当然的少。但和前代梅勒皇朝不一样,为了还用于民,荷尔斯泰因大公妃把它赤道以南的部分出租给了酒店业者,所以拉米特南半球的岛屿上遍布着各种等级的酒店与度假村面向普通民众开放。至于景色更加瑰丽的北半球,依旧被贵族们所占据着。
俞霖此时正坐在行驶于拉米特北半球“维纳斯岛”的陆上车里,维纳斯岛并不是这座岛的原名,只是因为这里居住着荷尔斯泰因大公妃本人而被她的弟弟——皇帝本人取了这么个俗气的名字。幸好这座岛并没有被名字拖累,依旧美得超凡脱俗——它并不是拉米特最大的岛屿,但是它有着全星球最高的“新娘山”,最大的闪烁林——在林子里面还有着皇帝命人收集的包括全星球所有物种的动植物园,以及流出粉红色泉水并飘散着奇异香气的暖香温泉。大公妃本人的珠贝宫建在岛屿南面的泡沫海滩边,这座宫殿除了陆上建筑外,甚至还探入了海底,宫殿地下室的墙面全部是由人工强化过的天然水晶打造,内里舞厅、餐厅、礼堂、卧室一应俱全,透过透明的墙壁,拉米特的海底景色让人惊叹。如果单纯比较别致奢华的话,这座珠贝宫已经远远地超越了皇帝本人居住的无际宫。
俞霖一如既往的没有在意车外的美景。几个小时的旅行又是星际飞船又是外层空间列车,现在又换成了陆上车,真是无趣又无奈,她倒是想直接空间漫步到这里来,6光年而已,都用不上半分钟……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俞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想要偷懒的想法,既然打算好好做个人类,那还是要遵守规则的。
车子停下来,眼前是一座不算大但是很精致的建筑物,俞霖下了车,一股熟悉的海腥味让她好歹精神了一点。
“俞老师,您辛苦了。”特地来迎接她杰斯明·朴走上来和俞霖打招呼。因为杰斯明已经基本掌握了与皇帝相关的中医诊断与治疗方法,所以皇后安排她做皇帝的贴身医疗护理师,现在她基本上是与皇帝形影不离。
“您好,朴小姐,我就不耽搁时间了,请问陛下现在在哪里?”其实俞霖这次来是假公济私——今天是8月27日,挫败感爆表的俞霖已经整整自我折磨了两天,可当她想再找皇帝问问自己的考试成绩的时候,却发现皇帝离开了帝都,两天后才回来。俞霖可等不了那么久,所以她故技重施,以要诊查为名直接过来面见皇帝。
“……”杰斯明有点为难的皱皱眉头,“其实,您今天不来问题也不大,我每天都有照你的要求为陛下诊脉,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啊。”
当然没问题,这不是我有私心嘛,俞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沉默的示意杰斯明给她带路——这招是小霁教她的,在上位的时候,沉默是一种很好用的技巧,它会让下位者有一种上司有理由,但不耐烦向她解释的错觉——对于懒得再扯谎的俞霖来说,用起来很方便。
杰斯明无奈的给她带路,可奇怪的是,她没有带俞霖进宫殿,反而带她往室外走去。
十分钟后,她们接近了一座郁郁葱葱,不知是人为还是天然的小花园。远远地,俞霖看到皇帝的两个贴身侍卫站在那里。
当俞霖终于走近后,侍卫拉米特有些迟疑的开口:“那个……俞小姐,对不起,您不能进去。每年的这个时候,除了荷尔斯泰因大公妃外,陛下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
“那大公妃殿下在吗?”俞霖问,至于为什么皇帝今天会这么乖癖,其实还在帝都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告诉她了。
“殿下不在……”小伙子没有底气的回答。
大公妃当然不会在,她从来都没有在这一天见过她的弟弟,事实上,从几年前的某天开始,大公妃就再也没有主动见过自己的弟弟。
“既然如此,就请允许我打搅陛下吧。”俞霖笑嘻嘻地说。
“对不起,俞小姐。我们只服从于陛下,现在陛下的命令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搅他,所以,即使是皇后陛下站在这里,我们也不会放行的。”另一个侍卫冲田回答。
“我明白。”看着这两个忠于职守的男人,心虚的俞霖只能默念:“老师、老师,都是为了见老师啊”来给自己打气,“可是……我今天是特地来给陛下zhenmai的,不是私事啊,你们也不希望陛下的健康出现问题吧?”
拉米特和冲田两个人互看一眼,犹豫了,毕竟他们都希望皇帝能够早日恢复健康。
就趁着这两个人闪神的功夫,俞霖一个晃身,巧妙地滑进了两个侍卫间的缝隙,闯进了花园。
“诶……”看着进去的俞霖,两个侍卫慌了,他们都不知道是该阻止还是放行了。
俞霖一边直直往里闯,一边回头安抚他们:“我知道,这样很为难你们,我会和陛下说,是我自己闯进来的,所有责任我担,毕竟我要为我的工作和陛下的健康负责的,他要罚就罚我好了。”俞霖边说边鄙视自己,比起那两个真正忠于职守的男人,有私心的自己挺丢人的,但是,从她醒来后到现在为止,对于重启自己爱情的渴望一丝都没有减淡过,反而更加强烈。她只希望,等会儿见到生气的皇帝后,能把他对那两个侍卫的惩罚担下来,这样她的负罪感至少不会那么强。
“可是……”俞霖的保证并没有起到作用,冲田还是打算追过去,不过却被拉米特拉住了,“你拉住我干嘛?陛下会听她的吗?怎么说,都是我们没有服从命令啊。”
“我明白……”拉米特说,“可是,我也担心陛下的身体,你知道,这个姑娘确实有本事,要是真的耽搁了她的治疗,就算我们不用被惩罚,又有什么好呢?毕竟,身体受损的是陛下啊。”
听了拉米特的话,冲田也悻悻的放弃了追俞霖的想法,“你说的对,就算挨军棍我也认了,可是……”他有点奇怪的问拉米特,“你说,她是怎么进去的,我们两个人刚刚有那么松懈吗?”
“你没见过那家伙绑架陛下的时候,那天你正好休息。”拉米特倒是不奇怪,他当时在场,最后就是他擒住俞霖的,“这女人又瘦又小,那时候我就见过,她的动作很灵活,再说我们两个人刚刚可能是有点分心,她能闯进去也不奇怪,不过下次,我们两个人还是要再警醒一点,这次是她,要是别人我们就没脸见人了。”
……
这地方说是个小花园,但其实根本没有花,甚至于连其他颜色的草叶都没有,只有浓浓淡淡的各种绿色,几乎遮天蔽日,一条小路顺应着植物的长势弯弯曲曲的向前蔓延,俞霖沿着它缓步向前,那无处不在的绿色,几乎让她有了一种路德维希在四面八方看着她的错觉。
没走多久,俞霖看到淡绿色的阳光从小路的终点漫入,到头了。
走出那绿色长廊,刚刚被那无处不在的植物缩窄了的视野忽然一下子被胀满,广阔的拉米特洋向着俞霖扑面而来,夕阳下各种深浅的红色或深沉或闪耀,黄昏的天空上,即使阳光依旧唱着主角,可一些星辰依旧细小而固执的闪耀着,虽然颜色和地球上的太阳不同,但这蓝色的夕阳同样的忧郁而温柔……
俞霖眨眨眼,美景被她抛诸脑后,她看到了皇帝。
此时她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一处海岬,它从维纳斯岛的边缘又高又远的伸向大海,从这里几乎看不到维纳斯岛的其它部分,只能勉强看到泡沫海滩上珠贝宫的一角。皇帝坐在悬崖边上,双脚挂着,随着海风摇来晃去,这样的危险俞霖暂且忽视,因为她看到路德维希手上一个可疑的瓶子……
来不及考虑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在看到皇帝正要把瓶中的液体往嘴里倒的那一刻,俞霖冲了过去。
她一把把瓶子从看起来有点奇怪的皇帝手里夺走——此时他才发现她进来了:“谁让你进来的?”
俞霖没理他,好在现在用的还是英语,wine这个词她还是认识的:“……你不是不喝酒的吗?”
“谁让你进来的?”皇帝只关心自己的问题,这女人首先违反了他的命令,现在还敢从他手里抢东西,本来就很不好的心情现在更差了。
“我是你的医生,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喝不喝酒?”俞霖现在心情也很差,服用中药的时候,戒酒是基本要求,何况当初她还问过他喝不喝酒,是他告诉她不喜欢喝酒,俞霖才放心的,可现在算怎么回事?
“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进来的?”皇帝静静看着俞霖。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了半天,最终还是俞霖认输:“……好吧,我要是先回答你的问题,接下来你会回答我的吧?”
皇帝没理她。
俞霖叹了口气,没办法,她只能把自己的来意,以及怎么从他的侍卫手底下蒙混过关的全告诉了路德维希。
“……全是我耍小聪明进来的,再说你那两个侍卫也很担心你,所以,你别怪他们,要罚就罚我吧。”俞霖解释。
“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我做决定了?”皇帝看都没有看俞霖。
“你真的要罚他们?”俞霖愣住了。
“这个你是没有权利过问的。”
“可是……”
皇帝打断了俞霖的解释:“我承认我告诉过你不喝酒。我也承认我现在正在喝酒。”
俞霖一听,把那两个倒霉侍卫一下丢到脑后,她急了:“你?!你怎么可以不听我的话呢?我明明告诉过你,在喝草药的期间是不能喝任何含酒精的饮料啊。”
其实,皇帝以往倒真的没喝过酒,因为他不喜欢那股味道,但是今天当他来到这里,看着那个墓碑,听到姐姐一如既往的拒绝见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喝酒的冲动。
可惜他才刚喝了一口,居然俞霖就来了,拉米特和冲田居然敢无视他的命令……
“把瓶子给我。”皇帝对俞霖说。
看着现在的路德维希,俞霖感到很奇怪,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体温不高啊?”她盯着皇帝看了很久,就在路德维希忍不住要骂人的时候,她又说,“也看不出来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啊?”
“……什么意思?虽然你说的是通用语,可我怎么就是听不懂呢?”路德维希被俞霖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有点糊涂,“你这会儿有点奇怪。”
“唉?奇怪的应该是你吧?”俞霖反问回去,“我认识你也没多久,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可不是这么任性的人啊。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理性、而且……在大问题上心胸非常宽阔的皇帝,只要有道理,你应该能够接受任何人的谏言。这样的你不应该会无视我的告诫,故意做出伤害自己身体的行为的。”
听到俞霖的话,路德维希奇怪的看了她两眼,然后扭过头不看她,闷闷地说:“不用你管。”
啊咦?这完全是小孩子才说的话嘛,虽然俞霖经常会碰到皇帝这种幼稚的态度,不过这会儿她还是生气了:“我说你怎么回事?我耐性有限啊,你一个将近30岁的大男人,难道还需要人哄着吗?我告诉你,喝酒会影响草药的药性和药效,别看你现在活蹦乱跳的,其实你的病情完全没有稳定,要是我的治疗失败,你可能没多久就死啦!”
“无所谓,说不定死了也不错……”皇帝并没有如俞霖所想的毫不示弱的反驳她,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力。
……?
实在是古怪,俞霖再也忍不住了,她掰过路德维希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你说实话,这两天你是不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虽然我看不出来,但是你一定是被鬼上身了,否则我没办法解释你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路德维希毫无准备的看着俞霖,和往常那种温润的她不一样,担心他的俞霖看起来生机勃勃,可能是有点激动的关系,她的脸颊泛着微微的粉,总是漫不经心半睁半合的眼睛此时瞪得大大的,他直直的看进那双黑眼睛里:夕阳的绿光撒进她的瞳仁,黑眼似乎变成了宇宙,星辰的光芒在其中或明或暗的闪烁,星光的漩涡旋转着,人的灵魂就这样慢慢地被吸了进去……
他猛地推开了她:“你才鬼上身了呢,我刚刚不就叫你走了吗,出去,出去。”觉得口干舌燥的他下意识的把酒瓶拿了起来,往嘴里倒。
不过还没有一滴酒到路德维希的嘴里,酒瓶就被俞霖一把夺了过来:“走?我走了,让酒鬼上身的皇帝陛下把自己灌醉吗?”她一边说一边把酒瓶倒过来,几乎整瓶红酒就这么把银河帝国现任皇帝陛下从头浇到了脚,“你不是想喝酒吗?整瓶酒拿来洗澡不是更痛快?”
皇帝痛不痛快没人知道,不过俞霖很痛快,可等她把自己的火气发泄光了,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皇帝确实在大部分的时候心胸宽大,但是在对待俞霖的时候往往恰恰相反,更何况自己刚刚实实在在侮辱了他……
俞霖站在那里,被自己的认知吓坏了……
……
但是……
“……酒没有了,我不可能再喝了,现在,你可以走了吧?”路德维希抬眼看着俞霖,眼睛就像蒙上灰尘的玻璃珠,黯淡无光。然后,他也不再管俞霖有没有离开,继续盘着腿,看着悬崖外的海天发呆。
俞霖也同样在发呆,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她从来没有对待病人这么不冷静,这么没有耐心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她开始给他治疗以来,自己总是会被这个男人影响情绪,为什么?
现在不是找原因的时候,病人的心理状态这么反常,她必须要尽早干预,否则他以后不会再信任和遵从自己的医嘱了。
俞霖低下头,地上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是一座墓碑,上面刻着墓主人的名字:“弗朗茨·加拉哈德”可奇怪的是,名字下面留着一片书写墓志铭的地方,但那上面却一片空白。
墓主人的名字好像挺熟的,好像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