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小调安魂曲》伊玛

23、第 23 章

　　“我有两点要求，对你应该不算难……”皇帝看着俞霖，她看起来就像是溺水之后被他拯救一般，他避开她感激的眼睛，咳了两声，“第一，你既然说没有人能接你的手，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培养一个出来，你知道，我很担心你什么时候再突然犯错，毕竟，你犯错，受罪的可是我。”

　　俞霖眨眨眼，羞愧的点点头：“医生是一个最不能犯错的职业，我这次真的不可原谅，虽然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不过你不相信我也是理所应当的，所以我一定会把我所知道的全部教给另一个人，不过……那个……人选能不能由我来选择呢。或者，不让我选也没关系，只是能不能我提出标准，按照我的要求找人呢？”俞霖盯着皇帝，心想要是他不答应该怎么办呢？中医博大精深，至少要找个懂汉字的吧。

　　不过幸好，皇帝很爽快的点了头：“这个没问题，接下来是第二个要求……”这一次他仔细的看了看俞霖，对方一脸坚定的表情，“我个人觉得你之所以会出现失误，是因为你在给我看病的同时还有杂念的缘故……所以，接下来，我希望你在我面前不要提什么‘老师’什么的，同样的也请你不要再拜托我找那个人行吗？”

　　“好的。”俞霖一口答应下来。

　　这会儿，被吓到的人换成了皇帝，他瞪着眼睛看着她：“你不用考虑一下吗？”那个男人不是她的心头肉吗？怎么会这么爽快？

　　“不用考虑。”俞霖这时候才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你说的没错，我给你看病的时候是分心了，你的情况那么复杂，我居然没有把所有心思放在为你治疗上面，如果老师在的话，会把我骂的很惨的。”

　　“我不是叫你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吗？”

　　“哦！哦，对不起，下次不会了。”俞霖马上认错，然后她想起了什么，又怯怯的望着皇帝，“我想起了一件事，能不能再提他一次呢？”

　　“说。”

　　“哦，是这样的，要是我自己找到他的话，行不行呢？我不会在你面前提他，我也会全心全意给你看病，不过……”俞霖偷偷看看皇帝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的脸色有点黑……不过想到老师她还是鼓起勇气继续努力，“我要是自己不小心找到他，可以的吧？”

　　“……”呵呵，还——“不小心”！她也不是不会说话嘛，皇帝在心里冷笑，“这个可以，毕竟你也有人身自由嘛。”

　　“真的？太好了……”俞霖笑容渐渐扩大，她走过来，原本她激动地是想抱他——这时候她觉得欧式的拥抱实在太实用了，可是想想还是觉得失礼，所以她紧紧的握住了皇帝的手，“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原谅我，你不知道，你要是赶走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有，你还没有惩罚我……你真是个好人。”

　　皇帝听着俞霖语无伦次的感激，好看的挑了挑眉毛，心里却在冷笑，道谢吧，这只是缓刑而已，至于以后……我想你会后悔感激我的。

　　俞霖的手不大，几乎握不住皇帝那双大手，幸好患病的他手上的肉已经瘦没了，所以俞霖勉勉强强包握着他的手。

　　不愧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做好决定的皇帝神游天外的想，俞霖的手柔嫩细软，更重要的是干燥而温暖，奇怪？他听说大部分女孩的手不都是冷冷地吗？像他妻子就是。

　　额？怎么回事？回过神来的他发现自己在想的事有点好色的感觉，慌忙甩开的俞霖的手：“你干什么，臭死啦，你知点趣好不好，离我远点。”他把尴尬的俞霖赶得远远地，然后站起身，示意随从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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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斯明·朴拿着手上一根看起来像野草一样的植物看了很久，嘴里自言自语的念着：“甘草，按∶沈括《笔谈》云∶《本草注》引《尔雅》 大苦之注，为甘草者，非矣。郭璞之注，乃黄药也，其味极苦，故谓之大苦，非甘草也。甘草枝叶悉如槐，高五、六尺，但叶端微尖而糙涩，似有白毛，结角如相思角，作一本生，至熟时角拆，子扁如小豆，极坚，齿啮不破，今出河东西界。寇氏《衍义》亦取此说，而不言大苦非甘草也。以理度之，郭说形状殊不相类，沈说近之。今人惟以大径寸而结紧断纹者，为佳，谓之粉草；其轻虚细小者，皆不及之。刘绩《霏雪录》，言安南甘草大者如柱，土人以架屋，不识果然否也？”

　　念完了，她把那根草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可心里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一切都很奇怪。莫名其妙的，俞霖被陛下放了出来，没有追究她的任何责任，莫名其妙的，陛下要求医疗小组停止对他使用一切药物，莫名其妙的，陛下要选一个人做那个俞霖的学徒，也学习那种巫术。

　　最莫名其妙的是，杰斯明居然毛遂自荐要做俞霖的学生，而现在，杰斯明·朴在想，自己当时是不是疯了？

　　那时候，说要找人給俞霖帮忙，并且还要学习她的疗法的时候，自己为什么要说自己会汉语呢？好吧，她承认那时候确实是决定向俞霖学习，可那时候她以为俞霖这种近乎于巫术的方法学起来应该不难……

　　不过，现在她有点后悔，其实那个女的根本就不想教她吧，只是迫于皇帝的要求才做做样子而已？

　　俞霖说是教她，却只是填鸭式的和她说了一堆：“我要教你的治疗系统叫做zhongyi，是过去东方华人的自称一派的传统医学，它和现代医学有非常大的区别，理论根据也完全不同，它以阴阳五行作为理论基础，将人体看成是气、形、神的统一体，通过望、闻、问、切，四诊合参的方法，探求病因、病性、病位、分析病机及人体内五脏六腑、经络关节、气血津液的变化、判断邪正消长，进而得出病名，归纳出证型，以辨证论治原则，制定……”

　　俞霖为了照顾杰斯明的理解能力，已经说的很慢了，她一边说还一边看着杰斯明的脸色，但是看着杰斯明的神情越来越茫然，她不得不停下来，犹豫的问：“你知道什么叫‘阴阳五行’吗？”

　　杰斯明摇了摇头。

　　“我可能说的比较书面，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听说过吗？”

　　“我知道，金就是金属，木就是树木，水就……”杰斯明终于有机会秀她的汉语造诣了。

　　“……”俞霖沮丧的摇了摇头，“我以为有汉语基础会好一点，何况他们还说你是个天才，看来也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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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周，一直没理她的俞霖，扔给杰斯明一本书，杰斯明翻开一看，居然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勉强能看得懂，至于好看……

　　俞霖似乎也知道这书卖相不好看，语气有点委屈：“这是我自己写的，原版倒是有，但是只有一本了，我舍不得给你，所以就将就点看我的手抄本吧。”

　　“可这是什么啊？”杰斯明翻着那本抄本，每一个汉字她都认识，可凑在一起她就是看不明白意思。

　　“是这样子的。”俞霖解释，“中医是一项很复杂的医学，里面还包含这一些哲学理论，可是很遗憾，你缺乏这基础，而且现在时间也不够，所以我打算先让你掌握草药学的基础，这个和治病有直接的联系，虽说有点投机取巧，但是要让你早点上手也只能这样了。”

　　她又拿出一张纸来：“这是我要求你，在三个月内背下来的书，暂时我不要求你理解，因为这里全是古文，没有解释你看不懂，但是你要能流畅的背诵下来，其实古汉语只要你能够背熟，意思自然就有了。”

　　“要是我不理解呢？”

　　“我会解释到你能理解为止。”俞霖回答，她又拿起刚刚那本手抄本说，“这本书叫《本草纲目》，是中医的草药大全，最开始你先掌握药工方面的知识吧，我希望你能在一周之内背熟，行吗？”

　　杰斯明看了看那本厚的几乎无法固定的“书”以及里面密密麻麻的字，一直以来的的自信不容许她示弱，她咬咬牙回答：“可以。”

　　听到杰斯明肯定的回答，俞霖也松了一口气：“哈——太好了，这么大的知识量，我真怕你说不行呢。其实我也不想逼你的，我知道这个要求很难完成，但是我希望你能尽快上手，倒不是为了减轻我的负担，毕竟只有皇帝这一个病人，我也能应付，可是陛下希望我还有个接手的，这样可以对应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像前两天那样。”她脸有点红，“……你知道的……”

　　杰斯明不理她，只是扬扬手里那张好像记着各种书名的单子问：“那这上面写的呢？”

　　俞霖解释道：“这里面写的全部都是中医的基础理论，你看完《本草》之后，我就要带你进临床了，虽然太快了，而且病人也只有皇帝一个，但是你接下来会很忙，这些书，你要在业余时间里尽快自己背熟，从《黄帝内经》开始，我一本本抄，你一本本背，然后我还要给你讲《易经》……”

　　俞霖说着说着，表情开始越来越沉重：“啊——这任务太艰巨了，我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办到。”

　　“那你以前学这个东西学了多久啊？”杰斯明问。

　　“这可不好说呢，可以说一直在学习吧，你应该懂，科学永无止境嘛。”

　　俞霖这话杰斯明倒是赞同，不过她现在学的这东西能算科学吗？杰斯明一边怀疑一边又问：“那我换个问法，我要学多久才能独立呢？”

　　“看你想学多少了。”俞霖自己也有点拿不准要教多少，所以决定把选择权教给学生，“如果只是能够看顾陛下的身体，只要你的学习能力如我所想，一年足够了，不过，要是系统的把我的所学全部交给你的话……”

　　杰斯明打断了正在脑里速算时间的俞霖：“不用了，我还有自己的专业要努力呢，学的时间越短越好了。”

　　“哦。”俞霖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皇帝的病我自己也从来没有见识过，也没有经验可言，那一年之后，你应该就能和我同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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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杰斯明·朴在离开大学六年后又一次开始了噩梦般的背书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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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霖此时有一种很严重的违和感，不能怪她，无论是谁，在一件欧式宫殿里面熬中药都是需要勇气的，更何况，她的屁股下面还坐着一张特别定制的小马扎……

　　虽说是停止一切药物，其实应该说是停止使用所有俞霖不了解的药物才对，而此时她正在熬着的就是她了解的哪一类。俞霖很庆幸离开地球的时候把百草园里所有能用的中药全都搬过来了，看样子，还能用一阵子，至于之后从哪里去找药材，她回头再想办法，现在的问题是——俞霖看着在她身后站着，正皱着眉头一脸恶心的杰斯明心想：要怎么样才能让病人把煎好的药喝下去……

　　杰斯明也很郁闷，她眼睁睁的看着俞霖把一堆草木扔进了她特别要求的水里面，已经看了点《本草》的她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那也就算了，但可疑的是她还看见俞霖把其他的东西放进去了，别的她不认识但是有一个她刚刚在书里看过，好像是哪种蛇蜕的皮什么的？这种东西也能治病？至于其他的她不认识的东西，杰斯明已经不敢问了，要命……

　　杰斯明抚着身上的鸡皮疙瘩心想，这不是巫术是什么？俞霖这会看起来就像个魔女，正在做着类似爱情药、隐身药之类的黑魔法药，怎么看怎么惊悚。

　　“朴小姐。”俞霖想起来还有学生要教，“这是中医所使用的药物，药效之类的，既然你已经在看书，我就暂时不说了，我今天要和你讲的是，药物在使用过程中有一定的顺序，不是一股脑放水里等煮开就行了的，药物根据药性以及所治疗的疾病在煮药汤的时候就有放置的先后顺序，有的冷水时放入，有的沸水时放入，有的要在某种药物放入后沸腾一段时间在放入等等，我现在已经把药物全部都放进去了，接下来的事情比较简单，知道等水开后换成小火炖到水剩200ml左右把药汁滤出就行了。”

　　俞霖把手中的一把画工精美的玳瑁骨扇交给杰斯明：“好了，你就先从熬药开始学起吧。”她站起身，把马扎让给杰斯明。

　　杰斯明愣愣的看着手中似曾相识的扇子——好像有一次在皇后的手里见过，认命的叹了口气，听说俞霖还专门定制了眼前那些东方风味浓厚的锅子和炉子，说她的药必须要用这种东西煮，好吧，不用现代燃具也就算啦，最矫情的是，居然连炉子里面用的燃料她都是自己拿出来的，不知道是竹碳还是木炭，只说必须用这种东西烧火，但是俞霖还是一脸为难，自言自语的说：“虽说碳还有，但是能用多久我也从来没算过，以后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