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小调安魂曲》伊玛

20、第 20 章 ……

　　……

　　……地狱的烈焰一点没有减弱的迹象，渐渐地，他建造的最后一层保护壳也开始融化了，他无力制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痛苦吞噬着自己，终于那层保护壳被彻底毁掉了，他也再次想起了自己是谁，仿佛从地狱之中被上帝迎接一般，痛苦渐渐退去，意识逐渐复苏，他开始听到外界的声音……

　　“俞，不行了，第三分裂心音开始减弱，我们能给他用强心药吗？”不知道是谁的女声灌进皇帝的耳朵。

　　“……不……不行”这是俞霖的声音，皇帝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绝望。啊——她也没办法了吗？不是还吹牛，说自己是最好的医生吗？

　　“你不是说会用那个针给陛下吊命吗？怎么从刚刚开始就不动了呢？”

　　“……已经是极限了，我的办法已经用尽了。”

　　自己果然快要死了吗？这个样子看来是回光返照啊。虽然已经恢复了意识，但是皇帝没有力气睁眼或者说话，他只是听着那个不知名的女声不停地报告着各种他不能理解的数字以及俞霖无力地回答。

　　俞霖说一切都是她的责任，可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呢？真是个傻瓜，只要她自己不主动承认，谁会知道呢。皇帝没兴趣去追究她什么，反正自己应该没机会听见她的解释和道歉了。

　　想想其实路德维希挺无所谓的。要说后事，他在上次被俞霖救醒之后就已经做好安排了，至于剩下他也管不上，反正那时候自己都闭眼了……

　　至于遗憾？上次不就清点过了吗，他觉得没什么地方好遗憾的……

　　“……我不要……”俞霖的声音颤抖的在他耳边轻响，“只剩下半个小时了……为什么撑不下去了呢？他不是最凶的吗，这种人命应该很硬的啊……”

　　要不是快要死了，路德维希真想揍这个女人，这么痛苦，你自己倒是来撑撑看啊？还说他凶？怎么，凶的男人就没资格去死了吗？什么歪理？不知道是病的还是气的，皇帝逻辑都有点混乱了。

　　“……又要杀人了吗？我……想救他的啊，我不是天才吗？可为什么总是做这种事呢……”在皇帝的记忆里，以往俞霖的声音虽然有时候有点怯，却总是奇怪的让他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我把你得罪狠了，你又能奈我何的无赖感。但现在，她好像是真的怕了，呼吸乱得一塌糊涂，连话都说的断断续续，“贝尔妹妹，这是你的惩罚吗？你到现……在还没有原谅我吗，老师……老……师，救救我……我好怕，我不要他死啊……我已经没办法了……我还没有好好向他道歉呢……他要是死了我要怎么才能原谅自己呢，你在哪里啊……”

　　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着要怎么原谅自己了？真是没医德……皇帝有点不忿的想，忽然他感到一滴水落在自己身上，是汗水还是泪水呢？看不见的他不能分辨，但是他想到了一件事……遗憾？……或许还是有的吧……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很好奇，俞霖那个所谓的情人是不是真的存在呢？虽然很无稽，但是一向理性的他居然顽固的相信她。可是，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都说了那个男人是他的部下，但到底是谁呢，会不会是霍夫曼？……如果是那个花花公子的话，俞霖就惨了，皇帝有点同情的想。不过，这个痴情的女人眼光会那么差吗？其实他一直都不能理解，怎么会有那么多女人喜欢那个桃花眼呢？明明这个世界上90%的男人都比那家伙可靠好吧？或者是埃尔文·钱，那家伙会弹钢琴来着，听说他的女人缘也不错……真想知道到底是谁啊，要是死了，可就永远不会知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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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我还是想请你再考虑一下！陛下现在危在旦夕，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你说现在用药，他不久会死，就算你的判断正确好了，但是如果不用药，陛下现在就会死啊！我们就不能考虑一下之后的可能性吗？就算再出现病情变化，那也是两个月后的事情啊，那样，我们好歹还有机会啊！”杰斯明实在不想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皇帝一点一点咽气。她打算再努力一次，这是她做为一个医生的责任。

　　“……”怎么办，俞霖握着皇帝手腕的手指已经越来越难感受到他的脉搏了，如眼前这个医生所说，不用药，他现在就要死在自己眼前，如果用药呢？或许自己的判断会有漏洞，说不定之后的两个月内，会有奇迹？自己的判断会有失误吗？说不定啊，贝尔的时候，她不就是犯错了吗，这次不又犯错了吗？俞霖开始无法克制的怀疑自己，她犹豫的抬起头，“……那么……”

　　指甲在手腕上的刮擦打断了俞霖刚要出口的同意，她低下头，惊讶的看到，病人刚刚无力松开的手，又缓缓地握成了拳……

　　……真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啊，要是死了，可就永远不会知道了呢……皇帝一边想着，一边承受着再次袭来的，比之前更加强烈的痛苦沉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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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双紧握成拳的手——病人还要继续撑下去！现在，她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路德维希。他都相信她，那她还有什么理由放弃？如果是那样，她将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不！只剩下不到半小时了，我相信他能够熬过来。”俞霖努力去感受手指下的脉搏，依然很微弱。除了自己，或许已经没有人能够触摸的到。但是俞霖还是能确定，路德维希的心脏还在坚定的跳动着，就像在极端环境下存活的单细胞动物一般，即使无比弱小，但依旧坚强的保存着生命的气息。

　　“他没有办法熬过半个小时的……要是陛下真的停止生命体征怎么办？”刚刚还以为俞霖会松口的杰斯明气结。

　　“真的停了，我就做心肺复苏……”

　　“他又不是猝死，如果真的断气那就是耗死的，这样做心肺复苏能有多大效果啊？”杰斯明终于忍无可忍吼了出来。

　　“没做你怎么知道？如果胸外按压没用，我就开胸给他做，我给他做人工呼吸，就是做半个小时又怎么样？我一定会把他的命拖住的！”俞霖直起身，看向杰斯明，看向皇后和首相，虽然还是坐着，但这三个人却感觉是在被她从高空俯视一般，她声音不高但里面的不容置疑没有人能够忽视，“到上午十点二十七分四十六秒就是四个小时，到时候我会立刻放下我手里的刀。在那之前如果陛下突然停止心跳呼吸，我会马上给他做心肺复苏，那时候我同样会把刀放下。而在那之前，就请你们等待吧，相信我，并且相信他。”说完俞霖依旧把头低下，她死死盯着皇帝握着拳的手，仿佛那是她所有力量的来源。

　　杰斯明看了看俞霖手上那把光华灿烂的匕首，叹了口气，自己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她坐回到监视屏后，至少努力到最后吧……

　　数值依旧在不断的恶化，但是奇迹的是，即使如此，病人却没有放弃。是的，现在所有的人都在袖手旁观，眼睁睁的看着病人苦苦挣扎求生，可是，唯一没放弃的就是他，这个星系最伟大的男人，这个正在被痛苦折磨的皇帝，即使所有数字都恶化到了极限，可那根生命之线就是不肯断掉。杰斯明心想，或者，除了那个俞，他们所有人都猜错了？

　　俞霖已经不在乎什么数值之类的了，现在物理的、生物的、化学的知识已经完全没有用了，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这个男人的承诺而已了。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指上的脉搏上面，轻轻地，微弱的，仿佛是一声声越来越静溢的叹息，又仿佛有一根鼓槌，随着他心跳的节奏，重重的敲击着她的胸腔，让她的心跳和着他的心跳同时搏动。俞霖有了一种错觉，似乎他在依靠着她活着，又似乎，一旦他的心跳停了，她也会死去一般。

　　俞霖静静地感受着，直到她的手指上有了一点点似有若无的湿意。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或者是自己手上的冷汗，但是……俞霖还是丢下了手上的刀，急急的去摸皇帝的身体……

　　与此同时，不知道从哪里，神兵从天而降，其中一个人勒着俞霖的脖子，手臂猛地用力，瞬间把她拖到了地板上……

　　就在俞霖被控制住的同时，许多人从寝室那扇不大的门外涌进来……

　　“快，快救陛下！”皇后大叫着。

　　“朴，再次确认陛下的生命指数。”

　　“先把陛下移到治疗床上吧。”

　　“活捉那个女人。”

　　“搜身，看看那个女人还有没有别的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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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的声音同时响起，原本应当安静舒适的皇帝寝室一下次喧闹的如同杂货市场。

　　但是，杰斯明现在什么注意不到，一直盯着监视屏的她看到，皇帝那顽固的高体温开始下降了，她看了看时间，三小时四十九分多，竟然真的在四个小时内下降了……

　　杰斯明抬头找那个女人，不行，俞霖正被一群穿着电子迷彩的战斗员围着，完全看不到，只听到她的声音，焦急而喜悦：

　　“……谁都可以，快给陛下补水，静脉也行，体温会迅速……唔！”

　　“闭嘴！”

　　俞霖摸着额上刚刚被一枪托砸出来的血，虽然有点痛，但是完全不能压抑她的惊喜，这个男人太棒了，这是一种怎样的意志力啊，他的灵魂也是金刚石铸就的吗？不过，现在还不能松懈下来，俞霖终于想起刚刚给她帮忙的那个医生的名字了：

　　“朴，杰斯明·朴，拜托，现在……”看到上方扬起的枪托，俞霖迅速的抱住自己的头，把自己蜷成一团，声音闷闷地从手臂下传来，“拜托，现在陛下还没有脱险，要揍我也等我说几句话行不行？”

　　这时候包围她的军人分开了，皇后走了过来，一句话没说的她抓起头发逼俞霖仰起头，起手就是一耳光“啪！”，还没等俞霖反应过来，第二个耳光接踵而至“啪！”。

　　虽然一下子就感觉到两边的脸颊又热又痛，可是俞霖知道自己没资格抱怨皇后这会儿的歇斯底里，要是换成赢白服现在被人挟持，那她估计会完全不顾宇宙规则，直接烧掉那个人的灵魂。

　　所以，俞霖顶着各种抵着她脑袋的武器，顽强的抬起头，温柔地看着这个刚刚活了二十几年的小姑娘：“放心吧，已经没事了，陛下退烧了……”

　　皇后眼里抱着泪花，呼哧呼哧喘着气，似乎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地话：“我不会相信你了，真没想到我居然曾经相信你，还以为你真的能治好他，你这个骗子，我不会这么容易让你死的，你等着……”

　　这时候俞霖看到杰斯明·朴也挤了进来，她如同看到了救星：“朴小姐，陛下现在的体温是多少？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千万……”

　　“砰！”毫无意外，俞霖又挨了一枪托。

　　“叫你住嘴，听不懂吗？”军人的声音冷的如同液氮。

　　俞霖被打得晕晕乎乎，不敢再做声，只能殷殷的看着杰斯明，希望她能带来好消息。

　　幸好，杰斯明没辜负俞霖，她凑到皇后耳边说了一些话。

　　皇后听了，仿佛不能置信一般，惊疑的看着俞霖，问杰斯明：“你能确定吗？”

　　“这是整个医疗小组的判断，陛下的体温确实正在好转。”杰斯明的回答非常肯定。

　　冷静下来的皇后看向俞霖的蓝眼睛变得深沉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捋着一丝从散乱的发髻里垂下的碎发：“……先把她带下去。”

　　啊？俞霖惊讶的看着皇后，但是她想了想还是顺从的让那些士兵把自己从地上拖起来：“皇后殿下，我知道我犯了大罪，你们要怎么处罚我都接受，不过……”她转头看向杰斯明·朴，“朴小姐，我相信你们会照顾好他的，现在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方法治疗他，但是用的药物还是不能和退烧有关，一直到他的体温完全正常为止……”说到最后，俞霖已经被带出了皇帝的寝室，虽然没能听到杰斯明的回答，但是她还是不死心的重复了一遍，“千万不能用可能会退烧的药啊，朴小姐，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