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小调安魂曲》伊玛

17、第 17 章 当俞霖到达

　　当俞霖到达皇帝寝宫的时候，天色尚早，毕竟她一晚没睡，时间感差了点，踏进起居室，她抬头看了看墙边的复古立钟，时间刚刚六点出头，果然还是早了。

　　可是没想到，侍女居然告诉她皇帝已经起床了。

　　“怎么会那么早？”俞霖老实的把自己的惊讶说了出来。

　　侍女低头轻笑：“俞小姐第一次早上来探视陛下，所以不知道，陛下正常情况下每天六点准时起床。”

　　俞霖现在没工夫欣赏皇帝的自律和敬业，她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叫侍女给自己通报。

　　没一会，有人叫她进去。

　　俞霖走进寝室，皇帝正对着落地镜穿衣服，他确实长胖了一点，藏青色的军服如今得体的包裹着他刚刚恢复元气的躯体，衣领上的金边和胸前的勋章偶尔反射出的光辉映得他的绿眸更加夺目，身形虽然还是瘦弱，但挺拔和傲慢的特质，这个男人倒是从来没有丢弃过，“勉强能算是玉树凌风了！”俞霖心里偷偷加了个形容词。

　　镜子里的皇帝，眼睛一瞟，看见了进来的俞霖，不过他没理她，而是继续慢条斯理的让人服侍着整理仪容。

　　俞霖如今也是被调教出来了，知道皇帝不叫自己是不能主动说话的，所以就老老实实的站在墙根边，反正心情不好的她也不想说话。

　　果然，皇帝看她蔫头耷脑的样子，终于大发慈悲的问了一句：“你从来没有这么早过来过，有什么事？”他已经知道，俞霖昨天在皇家医学中心等首席御医等了一晚上，说是要求他们给自己停药。碰钉子那是肯定的，所以这会来找自己吗？可是，皇帝现在也有些犯难，要是这女人真要他给自己停药，自己要相信她吗？

　　“陛下，有件事我要先和您说一下，以后我必须每天给您qiemai三次，分别是早、中、晚，从今天早上开始。”俞霖告诉皇帝自己的打算。

　　“？”她不是来打算借自己的力量给御医们试压的？看来，还是要自己主动问，“听说你昨天去找胡阿什顿博士啦？什么事？”

　　“……”俞霖没有回答，她不喜欢用谎言糊弄人，所以只能不说话。

　　“不需要我帮忙吗？”皇帝知道她的脾气，只能直接问她。

　　俞霖摇摇头：“不用，谢谢，我自己能够解决。”开玩笑，叫病人要求医生给自己停止治疗？那把病人的感情置于何地？这事是人干的嘛。

　　看着俞霖这样，皇帝不知道该庆幸她没给自己出难题呢，还是该气她不相信自己。不过，既然本人不想说，那他也只能转移话题了：“我已经好了，你不是说要qiemai吗？现在？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完早饭再说。”

　　俞霖当然不会在意和皇帝共进早餐是多大的荣耀，她再摇摇头：“不了，谢谢，顺便说一下，以后早上我都会在你起床后还没开始活动的时候为你qiemai，这样子可以避免其他因素的干扰。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坐下来，我现在就开始检查。”

　　“？”看着严肃的俞霖，皇帝乖乖的做到了书桌前，并示意侍女把俞霖惯常切脉用的软枕拿了过来，“以前我都是躺着qiemai的，现在这样可以吗？”

　　皇帝配合的表现再一次告诉俞霖，他很信任她，而眼前这个男人的信任是她来到这个宫殿之后少数能让她开心起来的东西。俞霖勾起唇角，修长的双眼微微眯起，那笑容仿佛是迎面而来尚带着绿意的丝丝春色，竟然让路德维希一瞬间失了神。

　　可那笑意在俞霖的手指触到皇帝手腕后五秒消失得无影无踪。

　　俞霖不信邪的整整握住皇帝的桡动脉两分钟，才把手慢慢拿开，她又翻开皇帝的手认真检查了他的每一个指甲，再检视了他自觉伸出来的舌头，最后她把鼻子凑到了皇帝嘴边：“呼一口气。”

　　“干嘛？”俞霖从来没有这样检查过，皇帝的头微微后仰，让自己和俞霖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后，问。

　　“拜托，这种检查方法也是我最讨厌的，这不是没办法吗？我需要闻你的口气来确认我的诊……”俞霖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我的情况不好吗？”看着愣神的俞霖，皇帝把昨天的话再问了一遍。

　　……

　　看着愣在那里的俞霖，皇帝不得不把他知道的问出来：“昨天你找御医们停药，说我可能就会马上发生病情变化，会危及生命，是不是真的？”

　　可是俞霖还是没有反应。

　　良久，她猛地把头抬起来，都差点撞到了皇帝的下巴，他习惯性的看向她的眼睛，那双黑眼睛里有着反常的惊惶，恐惧。

　　她拖起皇帝，一下子把他推倒在他那张华丽的立柱大床上。

　　“你要干什么？”皇帝知道自己身体虚弱，可好歹以前也是身经百战的军人，这一阵子体能也明显恢复了，可现在居然让这个瘦巴巴的小姑娘一把扔到床上。向来骄傲的他，这时候没精力去想为什么，只是感到尴尬。

　　可俞霖没空管他怎么想：“不要过来，我现在要给陛下治疗。”她一边大声喝退想要围过来的侍女禁卫，一边飞快的解开皇帝的衣服，取出随身带的金针，插在了他病人的头，颈，胸的各个大穴上。

　　看俞霖在给自己施针，皇帝也缓过神来，屏退周围的人，他看着俞霖，结束施针的她正在再一次给他切脉，她的神情完全没有轻松下来，有一滴汗水甚至滴落在皇帝的手心里。

　　俞霖做完自己能做的一切，终于发现了皇帝探寻的眼神，确实，没有时间了，必须立刻让她的病人明白自己的现状：“我们没有时间了，现在我只能告诉你，你接下来出现的问题是出于我的工作的失误，至于道歉和解释我们回头再说，现在我要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发生什么？‘非常严重的病情变化’是么？”皇帝微微冷笑，这个女人倒是和别人反的，居然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俞霖没空关心皇帝陛下此时的心情好坏，她不知道时间还够不够，必须抓紧时间：“我没空和你废话，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你随时可能会马上出现异状，主要表现是发烧，热度会很高，我不知道会达到多少度，但我估计应该是以你的承受能力为标准的。”看着皇帝似乎放松了的表情，俞霖不得不继续说下去，“热度肯会超过你的身体的承受能力,然后你就会丧失意识，这种高热会持续一段时间，几个小时左右，但是不能采取任何手段退烧……”

　　“……要是采取退烧措施呢？”皇帝问。

　　“那……我只能离开了，如果这个时候有外来干预，以后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再治好这个病，那还呆在这里干嘛。”

　　“如果不用外来干预，几个小时的高热，我还能活吗？”皇帝看着俞霖，她眼里的不确定让他心惊。

　　“如果你熬不过去就会死。即使是我也没有办法。”看着皇帝毫无表情的面孔，俞霖又补救似的说，“所以现在趁你还清醒，我需要你的帮忙，第一，你必须命令那些人不能给你退烧，第二…………虽然我并不信仰唯心主义，但是……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比驴还倔的家伙，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撑下去，而且，还有我！我会守着你的，帮你守着你这条命……”俞霖渐渐低下头，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痛悔，转而又虚伪的强硬起来，“你一定要熬过来，我的错误还要你来给我下判决，别人要追究我的责任我是不会承认的哦。”

　　“……我只问一下，等会意识丧失后我会大小便失禁吗……”皇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中气不足。

　　“……额……”这个男人，这时候还关心面子，“这要看你昏迷的程度，估计不会，之前你发热昏迷时意识丧失的程度就挺浅的，应该能够控制……”俞霖眼睛越睁越大，“不会吧……”看着皇帝脸色逐渐病态的发红，俞霖一把摸向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烫得她手疼，“居然会这么快……”

　　路德维希已经不太能控制自己了：“不好意思……看我这个样子，关于你的第一个要求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至于第二个……”没能把话说完的他，毫无办法的被拖入了地狱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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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斯明·朴听到报警后和所有同事在最快时间内，赶到皇帝的寝宫，短短的两分钟杰斯明手腕上显示皇帝身上健康监控各项数值的腕表提示的皇帝的体温已经达到了摄氏42.3度，什么地方坏了吗？腕表，还是埋在皇帝腋下的监控终端？

　　达到皇帝寝室的时候杰斯明看到的是这样一番景象：昨天还和健康人无异的皇帝现在躺在床上，他脸色苍白但血管却一根根充盈，脉管的颜色紫的发黑，双目紧闭，嘴唇微微的张着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要不是手上的腕表显示他还有心跳和呼吸，杰斯明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那个叫俞的女孩正跪在他的床边，一只手的手指搭着皇帝的手腕，杰斯明知道这是qiemai，但是那只向来稳定的手此时青筋暴起仿佛在用力控制着不让它颤抖，俞的另外一只手也没有闲着，那些细细的金色的针仿佛在她的手上跳舞，不停地在皇帝身上移动，她把针插到一个个莫名其妙的位置，微微捻着，再调整一下深浅，然后就凝神一会，或者点点头，针就留在了那里，或者摇摇头，那针就拔出来，插向另一个地方。侍女和侍卫们围在边上，全都如临大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其实这只是她进来时扫到的一瞬。杰斯明和其他医疗小组的人一样，进来之后第一时间都进入到了他们的战斗位置，首席御医去问侍女具体情况，另一部分人正在确认皇帝现在的健康现状，而杰斯明和其他的小组成员，开始讨论治疗方案。

　　“陛下如果真的是这种高体温现状的话，我们必须马上干预，病人承受不了。”费米是个花白头发的老人，他今年有六十多岁了，是个有着四十多年工作经验的医疗护理师。

　　杰斯明点点头，他说得对，虽然这种监护系统比市面上最好的还要精确和完善，出现错误的几率近乎与零，但是必须要用原始方法再次确认才行。

　　“朴博士，水银体温计测得核心温度44.9℃，必须马上采取措施了。”检查小组里有人喊。

　　天，这种体温下让人怎么活？“把治疗床移过来，必须把陛下移到治疗床进行全系统整合治疗。”

　　俞霖如果有余地能够看看这个从地板上翻出来的治疗床，她一定会很感兴趣。但是，她现在没空去注意这些东西，直到那张床上伸出来的长板伸到皇帝的身下开始把她的病人拖走。

　　“住手！把那东西停下。”俞霖一下子趴在皇帝身上不让那个机器把皇帝拖走。

　　这女的终于发疯啦？可这疯的也太不是时候了，杰斯明和同事们交换着无奈而厌恶的眼色。最后，他们决定由曾和俞霖说过几句话的杰斯明出马，她往前走几步刚要说话……

　　“朴小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还是麻烦你们所有人先听我说。”俞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抓着那块板把那张连着的好像开了壳的鸡蛋一样的治疗床推得老远，她看着刚刚进来的皇后说，“正好皇后也来了，那我就省得说两遍，陛下现在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确实很危险，但是我昨天就和你们说过了，请你们停止给皇帝的治疗，这个要求现在也没有改变。”

　　俞霖觉得自己说的很好——坚定、自信，就像一个专业的谈判专家一样，皇帝要是这会儿醒着应该会觉得她有进步吧。当然，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好不容易记住的尊称敬语刚刚一个都没用上，好在这会儿也没人注意她有没有礼貌。

　　“我刚才问过侍女了，陛下是在和你谈话过后突然昏迷的。我们暂时先不追究是谁的责任，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不允许我们给陛下降温，理由何在？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危及生命吗？”杰斯明看得出来首席御医怒气已经快爆表了。

　　皇后倒是没有说话，但是她一边紧紧盯着俞，一边和凑过来的秘书耳语着。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但是陛下现在的情况不能采取任何降温措施，即使是我，我在给陛下shizhen也只是为了给他吊命而已。”

　　“吊命？你也知道现在我们不能耽搁，陛下命在旦夕！我们不降温，陛下还能撑多久？”

　　“四个小时！我现在能确定的就是，这种高体温状态不会超过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只能靠皇帝自己撑过去，要是撑不过去，就算你们现在给他降温，能缓一缓，可是对他将来的治疗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俞小姐，我们现在先把你的判断是否有根据放在一边，四个小时的高体温状态，你认为就这么放着不管，陛下能熬过去吗？”胡阿什顿博士是个斯文人，但是现在他有一股无法控制的想揍人的冲动。

　　“那也没办法，这个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力了。”俞霖无奈的说。

　　“你说得倒轻松，谁能凭意志力把这种高热扛过去啊，你倒是找一个我看看啊。”医疗组里脾气最火爆的阿尔泰忍不住了，冲着俞霖怒吼。

　　“我也没见过，不过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俞霖自己都觉得自己够无耻的。

　　杰斯明走过去，想试试能不能说服俞霖，但是她被一个侍卫拉住了，他微微冲惊讶的杰斯明摇了摇头。杰斯明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情况忽然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