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小调安魂曲》伊玛

15、第 15 章

　　过了一段时间后，皇后开始发现让俞霖进宫，确实是个明智的决定。虽然现在还是不太摸得透这个女人的底细，但她那奇奇怪怪的zhenjiu法不知道是碰运气，还是真有效，反正，御医说皇帝有个挺顽固的病理指数似乎有松动的迹象。而她的丈夫精神确实又好了许多，似乎也长胖了一些，他的体力已经能够支持他主持三个多小时的内阁会议了。

　　和他的妻子相反，皇帝的心情现在到说不上多愉快。因为正在给他qiemai的俞霖正微微皱着眉。之前每次俞霖给自己qiemai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而现在这种疑虑的神态，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

　　“……怎么啦？我的情况不好吗？”皇帝把自己的疑问抛给了俞霖，他知道这女人和首席御医一样，从来都不会敷衍他。

　　“……”俞霖有点迟疑的摇摇头，“暂时说不上，你这种病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光靠切脉还是吃力了点，我需要了解你的检验数值，只可惜现在我大部分都看不懂……”

　　“难道你过几天后就能看懂啦？”就算是皇帝这种外行，也知道学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哪有那么快啊。”俞霖不敢对着皇帝翻白眼，不过被人瞧不起心情可不会好，“要是有人能给我讲讲，我可能明白的快些，光看书理解的比较慢，毕竟检验检疫这科要和临床结合起来更容易懂。”

　　“你有看医书？你不是说你学的是东方医疗系统吗？看什么书？”

　　“现代医学也很有用的，我现在在自学啦。”

　　“反正我是等不到了。”皇帝表示怀疑，“难道光靠你那种东方医学治不好我吗？”

　　“别看不起我，别的不在行，可我学医那是天才级别的，而且……”俞霖不可靠的楞了楞，“zhongyi也不是不能治，只是……”

　　俞霖现在很纠结，她刚刚发现自己轻敌了，原本以为皇帝这个病只是自身的五行失衡而已，所以大意的只用施针来试图控制病情甚至觉得能直接治愈。但是……她已经施针有两个月了，皇帝的状态虽有明显好转，但是脉象却很奇怪，虽然她还不能确定问题在哪里，但至少能肯定一点，这不是好现象。

　　她的手离开皇帝的手腕，并没有如以前一样马上离开，而是托着下巴细细沉吟了起来……

　　之前，她自信的认为施针就能够终止皇帝病情的发展，而她也相信这一大帮子全星系最顶尖的专家们一定会在她拖延时间的过程中找到病因和治疗方法的。不过，自己还是太懈怠了。俞霖心想自己或许太高看他们了。

　　为了给他们留下治疗和研究的空间，她已经选择了和西医治疗不会冲突的针法来控制皇帝病情，可也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药，从今天的脉象来看，似乎两者还是存在矛盾。

　　俞霖想，自己会不会太大意了？

　　皇帝看着沉思的俞霖心里微微有些不安，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对她的感觉已经不只是信任而变成依赖了。俞霖虽然别的地方有些不着调，可她治病的的样子确实自信而坚定，完全不像是一个没有经验的新手。有时候，皇帝也会好奇，她是不是真的治好过不少人呢？他倒是没想过问本人，怕她再说出什么天马行空的答案出来。所以皇帝虽然嘴上总爱刻薄俞霖，但心里对于她能治好自己这点却从来没有产生过怀疑。

　　可现在，那个一向成竹在胸的她在犹豫，迟疑。

　　这又是一个夜晚，不过不是之前她偷偷摸摸进来时的深夜，今晚有灯光明亮而温暖落在她身上，给她那乌木般的黑发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睫毛低垂，这时皇帝才发现她的睫毛其实很长，只不过因为不太卷曲，所以平时看不出来罢了。黑眸埋在睫毛之下隐隐约约，平时的光华全都消失不见，深沉的黑色仿佛一只异兽把所有光华都吸了进去似的。修长的颈项微垂，让皇帝想起了无名的她，最后一次深夜来见时那黑暗中的剪影。

　　他默默的看着她，并不打算出声，他已经把自己的生命全部托付给她，所以他相信就算她碰到了一点小挫折，也一定会有办法的。

　　良久，皇帝还是最先打破了沉默，要是自己不出声，他想俞霖可能在这里坐一晚上都不会动弹。

　　“你有看到你要找的人吗？”他决定转换一个俞霖感兴趣的话题，让她稍微放松一下。

　　“唔……嗯？”不出皇帝所料，提起这个俞霖终于把注意力从他的病情上转移了过来，“你说老师吗？没看到呢。”

　　“老师？那个人是你的老师？”

　　“对，我没说过吗？是他教我怎么做一个医生的。”俞霖的语气里有着清晰的崇拜，憧憬和爱慕。

　　“你不是说他是你上辈子的情人吗？那你是在上辈子学医的？他也是个巫医？”

　　“……他不是巫医啦，他是个很出色的外科医生”俞霖觉得皇帝给自己找的借口不错，省的自己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解释她为什么会治病的。

　　“外科？”有这个科吗？随便吧，对于俞霖的胡编乱造皇帝已经习惯了，虽然她说的话奇异的让他信任,不过常识还是让他决定无视它。

　　“找不到也不奇怪，毕竟，你来了之后根本没机会见我的部下。要不然……我找个机会让你见见他们，说不定能找到那个人呢？”到现在皇帝还是怀疑，究竟有没有这个人呢？他看着俞霖。

　　…………

　　俞霖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即使心里非常感激，可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现在觉得俞霖很奇怪，她看着他，一直没有说话，好像有话要说可又说不出来，两只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下一刻就会说出感激的话来，可不知怎么的，她的表情却又放松了，眼皮耷拉下来，微微的苦笑着：

　　“谢谢你，我很感激，不过……暂时不需要。”

　　“你不想找他？”

　　……怎么可能不想呢？自己无时无刻不想早一天见到他，她有无数的话想说，无数的问题想问，他和她连吻都没有过，她要在见到他后第一时间吻他，叫他抱自己……之前，他们之间留下了太多太多的遗憾，可是……

　　“……现在，不行。”俞霖艰难的摇了摇头，“我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你的病治好，不能分心。”

　　不知为什么，看到俞霖脸上那丝艰难舍弃的痛苦竟然取悦了皇帝，他的唇角好看的翘起，仿佛一个小孩子得到了希望的奖励，却又假模假式、谦虚一番似的客气了一句：“见一面，让你找找也不用费什么心吧，还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皇帝最后又不出意外的加了一句欠揍的怀疑。

　　俞霖觉得暂时放弃去找老师已经废了自己全身的力气了，听到皇帝的怀疑，也懒得和他计较：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等你的病情控制好了，我总会找到他的。”

　　皇帝看着俞霖脸上虽然疲惫但依旧坚定的表情，不知不觉问：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俞霖喃喃的重复着这个问题。

　　皇帝看着她，她脸上又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痛苦，怀念，悲伤，遗憾，幸福，希望……各种情绪奇异的在她眼中交融，扩散，仿佛一副抽象画，令人捉摸不透却又深陷其中。

　　她发呆了好久，终于低下头把脸孔深深埋在双手中，闷闷的说：

　　“……您太为难我了……我没有办法和你去聊他，因为我不敢去想他，光考虑你的病我就够累了，如果再去想念他……我想我会失去理智的。”她抬起头，看着皇帝，脸上露出一种亦悲亦喜的笑容，“要是……我因为想念他而忽视了你，那他一定会骂我的。”

　　……

　　“你可以出去了……”

　　看着俞霖行礼后离去的背影，皇帝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女人的心中，是真的有一个人呆在那里。无论她是疯狂还是呆傻，无论这个对象是虚幻还是真实，至少这份爱情是真实存在的，它疯狂的扎根在俞霖最本质的内在，仿佛是一种致命的寄生虫，敲骨吸髓，可寄主……并不在乎，无论它会给自己带来痛苦还是快乐，她都甘之如饴。

　　皇帝默默的抬起头，穹顶上绘制的是《尼伯龙根的指环》中的一幕——布伦希尔德投身烈火，与齐格弗烈德一同赴死。

　　————————————————————————————————
　　杰斯明·朴从眼前的材料中抬起头来，四个多小时的伏案工作让她累的连仰头带来的酸痛都难以忍受，她站起身来，决定去花园中走走，让尖叫的关节和肌肉活过来。

　　走出房门，沿着人行步道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着后面小巧美丽的宫殿，这个地方离皇帝很近，是宫廷总管特地为他们这群专家准备的，目的当然是为了便于皇帝的治疗。和无际宫大部分建筑一样依旧是传统的旧地球风格，廊柱，雕塑，摆设无不精巧华丽，这是洛可可还是巴洛克呢？反正无论哪种杰斯明是没听说过啦。要不是皇帝生病，自己这辈子应该也没有办法踏进无际宫吧。

　　不过，即使是皇帝病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到皇宫的呢。杰斯明有点自得的笑笑。比如说自己，虽说是平民，可是在16岁的时候越过那些有无数特权的贵族，在旧帝国时期考上顶尖学府——帝国自然科学院的医学系，原本5年的学制让她缩短了两年，在19岁还没拿到博士学位的时候，她就被当时，现在也是帝国显微免疫科最强的十字玫瑰医院破格录取为医疗护理师。而在人才济济的十字玫瑰医院，她竟然在工作两年内发表了三篇论文在全星系最顶尖的医学杂志《生命无边界》上面，一时，天才少女的桂冠虽然晚了点，但还是当之无愧的戴在了她的头上，如今的她已经是免疫学方面独树一帜的权威了。

　　不过，杰斯明虽然自得，可当她刚刚参加皇帝的医疗小组的时候，她还是失落了一小阵子，因为她发现全星系的医学精英都在这里了，即使自己也是一颗光芒灿烂的宝石，但一旦被扔进宝石堆里面，也就不那么起眼了。

　　杰斯明缓缓走进宫殿前那片白桦林中的小路，在直直的小路尽头，一个人正向这边走来。

　　不过……杰斯明看见那个人不由得想到，如果一颗鹅卵石扔到宝石堆中，那可是相当显眼的。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其实还不错，举止得体，谈吐优雅，五官清秀又独有个性，总的来说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女孩，可惜……

　　……居然是个沽名钓誉的江湖骗子……

　　杰斯明已经不记得是几天前了，当首席御医胡阿什顿先生带着一脸古怪的表情把她介绍给皇帝的医疗小组时，大家只觉得是来了一个新人而已，虽然年轻些，但也不算太意外。可当胡阿什顿先生说她既没有学历也没有工作履历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就变得和首席御医一样了。

　　没多久，医疗小组的成员们就都知道这姑娘就是那个毛遂自荐的巫医。

　　有一次杰斯明在给皇帝检查的时候，这个姑娘进来了，杰斯明好奇的看到她给皇帝的身上随便几个地方刺进一根根细细的针，过一会再拔出来，然后就离开了。

　　杰斯明不得不思考，那个英俊的皇帝是不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虽然这个想法有点不太恭敬，不过杰斯明敢肯定，这个皇宫里，所有有医学常识的人应该都抱有这种想法。

　　当然，作为名义上医疗组的一员，这个姑娘倒是也在这个医疗组的据点里呆过几天，她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虽然不算失礼，但眼睛里的好奇与兴奋还是显而易见的。而同样显而易见的是，这姑娘什么都不懂，对于正统的医学科学，她一无所知。

　　她找很多人说话，主要是提问，当然也来找过杰斯明，说话客气而得体，可杰斯明在小组里的主要工作是查找病因并研究新药，面对这个姑娘大三生水平的问题，她实在不耐烦回答——自己又不是她的教授。杰斯明想，组里其他人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说起来应该算不上排挤，充其量只能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以，没几天她就不过来了，不知道听谁说的，后来除了每天给皇帝做那些莫名其妙的治疗之外，她都呆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杰斯明难得放纵自己宝贵的大脑思考自身专业以外的八卦，一个不经意，那个姑娘都已经走到了眼前。

　　“你好，朴博士，我想请问一下，首席御医胡阿什顿大人在吗？”

　　“胡阿什顿博士吗，他现在不在呢。”杰斯明反正空着，倒不介意回答她的问题。

　　“……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今天会回来吗？”

　　“胡阿什顿博士借用了康斯坦丁大学的纳米病理实验室在做陛下胸腺细胞的培养，今天应该回不来。”

　　“啊……”杰斯明看到眼前这个女孩轻轻皱起了眉头，可还没一秒，那皱起的眉又像两片嫩芽舒展了开来，她勾起唇角微微笑起来，“那么您知道首席御医不在时，你们这里的负责人是谁呢？”

　　“涩谷博士吗，他倒是在，他在里面的主任办公室，你进去之后再问人吧。”

　　“好的，谢谢你，朴小姐，再见。”

　　“拜拜。”杰斯明转身继续散步，没走两步她觉得有点好奇，于是又转过身看向那个女孩，她还没有离开，看见杰斯明转身，她微微一笑，倾倾身也转身了，那姑娘今天穿的是长裤，可不知为什么，杰斯明仿佛看到轻柔的裙摆划出了一道如音律搬的弧线，从容而温雅。

　　……奇怪，听说她不是个从圣方济各来的乡巴佬吗，怎么会有这么顶尖的仪态啊，就算和那个如春日朝阳的皇后殿下，一个旧帝国最上流的贵族小姐相比，也毫不逊色……杰斯明开始觉得，这女孩有些难以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