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小调安魂曲》伊玛

13、第 13 章 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冯·海因莱因此刻正坐在去觐见皇帝的车上，心情说不上忐忑，但也确实不轻松。几周前，所有医生宣告所有治疗手段无效，濒临死亡的银河帝国博尔凯耶夫皇朝的第一任皇帝，病情突然奇迹般的得到了缓解。得到这个消息时，军务尚书海因莱因阁下的心情毫无疑问是喜悦的，但是，当他看到自己好友卡尔·冯·霍夫曼那无法言喻的表情时，他的心里又不可避免的忧虑了起来。

　　所有熟悉海因莱因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聪明而强大的军人，更幸运的是，他还有着无时无刻都保持清醒的头脑。或许也是骄傲的一种，从他跟随那个比他还要年轻和强大的男人博弈星海的时候开始，他就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自知之明。即使如今他已经是之前皇帝病危时托孤的辅政大臣，他仍然谨守本分，甚至有时会让人觉得他有点固步自封，妄自菲薄。但即使有人当面对他说出他的缺点，海因莱因也从来都不为所动。

　　这位帝国军务尚书从来都知道皇帝那么看重自己的原因，毕竟稳重，强大又毫无野心的自己无论放在何种上司眼里，都是一个完美的下属。曾近也有人说他虚伪，但是连以知人善任闻名的路德维希·博尔凯耶夫都能够相信自己，已经说明了一切。

　　正如人前所见，海因莱因确实就是一个即没有野心又能够充分认识自己能力极限的人。他倒从来没有认为自己对皇帝是忠心不二的，他只是认为自己已经证明了自己，也通过努力让他和他的家人过上了他所期望的生活，曾经无法正视的社会也在他和同伴的奋斗下得到了纠正，既然如此，自己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当今皇帝那般自信的。在皇帝病危之时，海因莱因几乎都想辞职退隐了，说到底自己还是手握重兵啊，皇后和首相不放心他也是有道理的——这位军务尚书有时候心宽得几乎让人看不下去。

　　可就在他决定把自己的打算和妻子商量的时候，却得知了皇帝病情好转的消息，到底怎么办呢？海因莱因的食指无意识的敲打着座椅得扶手，卡罗林得话倒是不用担心，她从来都和那些爱慕虚荣得女人不一样，她不会在乎自己丈夫脑袋上带的是元帅的军帽还是园丁的草帽，说不定温柔恬静的她早就嫌弃帝都的繁华喧闹，应酬不断，而想和自己回乡种花了呢。可现在，皇帝重回前朝，自己此时要是请辞他会怎么想呢？尚书大人可从没想过能糊弄过这个还比自己小几岁的年轻人。

　　算了，想不出答案的海因莱因重重的靠上座椅的后背，一切还是等觐见皇帝之后再说吧，毕竟一切都得听陛下的意思。

　　皇帝此时已经离开了他的卧室，虽然休息的时候比以前多得多，但他已经确实能在自己得办公室处理政务了。

　　当海因莱因元帅走进皇帝办公室的时候，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许久未能见到的上司。即使身形比病前瘦弱了许多，但是皇帝工作的姿态仍如他记忆中一样，端正，优雅，这是多年的贵族教养及皇帝一直以来对自我严格的要求所养成的，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没有走过型。

　　此时，发现他进来的皇帝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疾病损耗了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美丽出众的容貌，曾经细腻健康如同陶瓷般的双颊如今苍白而干燥，嘴唇也失去了弹性而显得过于纤薄，连那原本乌木般地黑发也失去了光泽，但是海因莱因确信，他的皇帝正在康复着。因为那双如今看来有点过大的眼睛依旧犀利而深邃，璀璨而沉静，无论这双眼睛看向哪里，都会让人感觉他看着的，是整个星辰之海。现在那双眼睛正带着微微的笑意和审视看了过来。

　　“请坐吧，海因莱因阁下。”

　　“谢陛下。”军务尚书把帽子脱下，端正的坐在了皇帝面前。

　　“首相应该通知您了吧。”皇帝放下手中的事务，坐得笔直，抬眼看着海因莱因，他的话依旧如往常一样简单直接。

　　“是的，首相阁下通知我了。”

　　“你有什么想法？”

　　“感谢陛下对我的信任，但请恕属下直言，欧阳在华晋星域的作为有些弄巧成拙，将对于我们今后的行动带来非常严重的负面影响，这不是一场军事行动，我们会面对的是被洗脑的平民，轻不得重不得，除了我的舰队之外，我还需要专家辅助。”

　　“需要谁？”

　　“我需要宣传专家，高偃很合适。”海因莱因不是不会说话，但他在这个上司面前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他？你挑的人不错，但那可是只老鼠，难说不会给你添麻烦？”

　　“确实，我不想在出发前还和他扯皮，所以想请陛下直接命令他做我的宣传参谋。至于后面，我应该有办法控制他。”

　　“唔……可以。”

　　“还要麻烦陛下，让威尔·穆罕默德和他的工作小组加入我的舰队。”

　　“……你到是专挑麻烦的家伙啊，高和穆罕默德……首相大人贿赂你了吗？你一下子把这两个麻烦都带走了，他可是能轻松不少呢。”皇帝难得和下属开起了玩笑。

　　“陛下说笑了，面对这种疯狂宗教，我不想在工作中伤及无辜，最好的办法还是让这些特工把当地摸透，达到定点打击，破坏最小化。”可惜的是我们的尚书大人比皇帝还要缺乏幽默细胞。

　　…………

　　皇帝一边与眼前的下属谈着公事，一边也在审视这这个久未谋面的战友。从他病情好转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阿尔伯特·冯·海因莱因虽然说话有点老气横秋，但仍然只是一个三十刚出头的年轻人，五官算得上英俊但是表情向来呆板，令他失了些灵气，所以他的女人缘和他那桃花满天飞的好友霍夫曼元帅是没法比的。微卷的褐发梳理整齐的被压在军帽之下，修长的身形套着帝国的军装，纽扣也好，领带也好完全严格按照军队的规定安置。除了他身上代表军衔和功绩的领章，以及胸前的勋章能说明他位高权重之外，这个人的举止，言谈依旧和他那双清澈的蓝眼一般朴素，温和，正直。

　　虽说只是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但皇帝知道，这几个月银河系风起云涌，所有人都在等待他不测之后世界格局的重新洗牌，但是眼前这个人在他登基为帝论功行赏时便宠辱不惊，现在在他生死不明时依旧不动如山。看样子权力，金钱，地位都没有办法改变他。即使是凡事尽在掌握的皇帝如今也想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东西能够动摇眼前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这件差事算得上辛苦，估计是要你耗时耗力了，军部的事情你打算交给谁？”

　　皇帝倒是没打算试探谁，不过海因莱因却惊讶的抬起眼。

　　“我已经把所有事务的交接材料都准备好了，等陛下和内阁确定了续任的人选我就办交接。”不是吧，自己还正在庆幸能从这个烫屁股的座位上下来呢，陛下现在是什么意思？

　　“…… 哦？你有合适的人选？”皇帝十指交叉，上身趋前，饶有兴趣的看着海因莱因。

　　军务尚书大人并不如他面上所见那般老实，他只是在不同的时候使用不同的智慧罢了，比如现在，他并不打算装作一副全凭皇帝做主的样子，综合来说他的好友是最适合这个位子的，但是当初皇帝选了自己做了这个尚书，如今就不可能再用霍夫曼，而且出于自己的私心，海因莱因觉得如今的老友最好暂时还是不要更进一步的好。想到此，海因莱因决定对皇帝实话直说：

　　“最合适的人选不外乎是首相大人或者霍夫曼元帅，不过首相大人另有重任，而我并不希望我的老友接任我的工作，所以退而求其次，布菲将军稳重大气，我的下属马哈德卿熟悉工作，都是不错的人选。”

　　皇帝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和海因莱因谈论如今的＊＊＊星系总督，这个话题，首相早晚会找他谈的，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军务尚书：“既然最合适的两个人都无暇分身，那就麻烦你继续担任这个职务吧。”

　　果然！不知是不是错觉，尚书大人端正的坐姿似乎有瞬间的崩溃，不过他马上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是陛下，我马上要离开中央了啊。”

　　“不妨事，这段时间我来帮你照看。”皇帝一句话了断了海因莱因的所有念想。

　　“…………遵命，只是辛苦陛下了。”军务尚书大人不得不违心的向我们的陛下道谢。

　　“不用客气，你早点把那边的工作结束，我就能早点放下担子啦。”

　　加活也就算了，还叫我干快点，什么人啊？向来心胸宽阔的海因莱因大人这时也免不了有些郁闷，不过敢怒不敢言是皇帝部下的常态就是了。

　　“我又要去做身体检查了，那么，下次见面应该是你凯旋之时了，我等着为你接风，代理总督阁下。”皇帝站起身来。

　　海因莱因向皇帝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帝之所指，剑之所向！”

　　就在海因莱因转身即将离开办公室时，皇帝突然又叫住了他：“阁下，您刚刚说的一句话我有点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希望霍夫曼元帅接任您的工作呢？”

　　海因莱因转身，看着皇帝似笑非笑的眼睛：“因为他才能比我强太多，所以我嫉妒他，我好不容易站到比他高的地位，不希望再一次被他俯视，这种阴暗的心思，我只能也只会告诉陛下，希望您为我保密。”

　　听了他的话，皇帝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依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看着完全没有回答他的意思的上司，海因莱因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祝您永远健康，陛下。”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