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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凶案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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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扶宸走在路上,心情极好。天色已晚,一条星河迤逦向远方。路边客栈林立,孔扶宸随意挑了一家名为暗尘阁的旅店走了进去。
刚走进们,孔扶宸就发现这家旅店有些不同寻常。
这里布置极雅,店内桌椅均是竹子做成。珠帘漫卷,一片星辉洒落其中,与一盏盏灯笼交相辉映。店外种了梅花,一支梅悄悄从窗边探出头。暗香浮动,一室幽香。几只萤火虫停在枝头,像几颗小小的星。
孔扶宸心下暗赞。她刚走进阁内,就有小二上前来,见她腰间佩剑也不慌:“女侠是打尖还是住店?”
“一间上房,再要一份熟牛肉。”
“好勒!”
上房空间并不大,却胜在精致。铜炉内燃着檀香,上好的红漆木所制的桌椅整齐的摆放着,藤条编制的躺椅半悬在空中,极是随性。墙面上挂着些字画,虽不是名家所画,也别有意蕴。
这里并不刻意追求贵气奢华,却让人觉得自然随意。
“咚咚。”门外响起了几声清脆的扣击之声。
门外玉立的却是一位妖艳的女郎。她穿着一件明红色的长裙,颜色鲜艳得仿佛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手腕上系了一只小小的铃档,叮铃叮铃作响。黑色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垂在腰际。美目顾盼生辉,勾魂夺魄。涂了厚厚口脂的嘴唇艳得像血。她并不十分年轻,然而时间却在她身上沉淀,如那塞北的美酒,透着沧桑的烈焰。
女郎微微偏过头,朝孔扶宸眨了眨眼,红唇微张:
“客倌,您要的熟牛肉。”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略略拖长的尾音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勾人味道。孔扶宸接过女子手中的托盘,好奇道:
“娘子是?”
女郎闻言,伸出嫩葱一般的玉手拂去耳边碎发,漫不经心道:“我不过是个端茶倒水的帮佣。”
孔扶宸闻言微微一笑:“一般的客店帮佣哪比得上娘子芊芊玉手,颜色动人。”
红衣女郎扬眉:“姑娘却会哄人。”一阵风吹过她的艳红裙畔,流泻曳地的罗裙如一圈圈涟漪,在地上层层散开。玫瑰的香气在空气中流淌。她站在那里,微笑着。却叫人想起月下怒放的玫瑰。
“啊——!!死人了!!!”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女郎闻言一愣,很快镇定下来:“楼下似乎出了点事,少侠可愿陪妾身去瞧一瞧?”
孔扶宸道:“固所愿尔,不敢辞。”
两人结伴走下楼,只见一楼的一间天字房门口挤满了人。女郎走近门口,几个守门的伙计口中唤着店主,恭敬的让开了路。
原来这女郎竟是这家客店的店主。
房间内正中央倒着一个中年人,嘴唇发紫,眉间一点殷红格外妖娆,显然已断气多时。一个年青男子正伏在尸身边痛哭。死去的中年人正是名门四大派嵩山派的苏光长老,而他身边的年轻人则是武林年轻一辈的新秀胡澜,与苏光有师徒之谊。
“还请公子节哀。苏长老如若活着,恐怕也不希望公子这般难过吧。”见年青男子久哭不绝,一旁蒙着面纱,穿着雪白纱裙的女子轻轻安慰道。
说完,她蹲下身想要去服扑在地上的男子,却被一手甩开。
胡澜睁着通红的双眼:“别管我!”
蒙纱女子不禁后退两步,低下头喃喃道:“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沉默了许久,胡澜擦去眼里的泪,抬头冷冷地审视着房间里的众人。
除却店中的伙计,房间内还站着数人。门口站着两人,年长者四十上下,慈眉善目,孔扶宸一眼认出那正是与她父亲交情莫逆、对她也关照良多的秀山派的掌门魏达。而一旁弱冠年纪、面无表情的俊朗青年则是魏达的儿子魏岱。门右边是一位眉眼精致的黑衣女郎,窄袖遮掩的玉臂上隐隐露出一截伤痕。她手上把玩着一枚玉佩,兴味满满的注视着房内其他人。门左边是一个黑衣大汉,看模样似乎是走南闯北的镖头。
“店主!”一名年纪伙计见到女郎,连忙向她说明情况,“今儿早上,那边跪在地上的年轻人来寻他师父,却不料打开房门他师父已经断气多时了。”
女店主颔首,缓缓移步至房中央。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个角落。等众人安静下来,才道:“我是这家暗尘阁的店主人。这件事发生在我的店里,我便插手一二。”
“众位能否告诉我,”她打量着房内的其他人:“谁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
胡澜压抑着心痛,沙哑着嗓子陈述道:“我是嵩山派的弟子胡澜,死去的是教我习武的先生,嵩山的首席长老苏光。几日前先生受秀山派魏掌门之邀在华阳镇见面。不料约定的时间已到,魏掌门却没有按时赴约。师傅便又在客栈中多待了两天。这两日我有事外出,今天按照吩咐来这里寻他,”
“嵩山乃是名门四大派之一,向来与世无争。师父平时又潜心静修,与人为善。从未听说过与之结仇之人。”胡澜瞪着魏达,捏紧了拳头:“没想到今天先生却遭人所害!”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皆聚在门口站着的秀山掌门身上,一时气氛沉肃非常。
“众位且看,”左边的黑衣大汉这时沉吟着开了口:
“我是走南闯北的镖头,平日也同不少秀山弟子打过交道。嵩山长老眉间的那点殷红与秀山派的乾坤指留下的印记有七八分相似。”
“从当前的证据来看,确实对老夫不利。老夫约苏光长老在这家客店见面,不料路上耽搁了半日。”魏达并不慌张,他冷静地叙述着“而且,除了犬子魏岱,并无他人能证明在下所说真假。”
魏岱沉默地点了点头。
“据在下所知,秀山派以乾坤指文明于江湖。”一旁的黑大汉开始检查尸体,“请魏达长老辨认一下苏光长老额上伤处是否是乾坤指留下的印记。”
魏达上前两步,仔细看了看:“红痕凝而不散,汇聚一点。不错,这正是乾坤指特有的痕迹。”
“那么魏掌门,您又为何要约见苏光长老。”黑衣大汉接着发问。
魏达道:“我与苏光长老同时看中一支灵芝,为此争执不下,便约定在这一战,谁胜了灵芝便归谁。”
“那灵芝是由谁保管?”红衣的女店主抿着唇,眼中波光流转:“若那灵芝由苏长老保管,此刻又‘刚好’不见了……”女店主朝魏达咯咯一笑:“那您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魏达苦笑道:“灵芝正是由苏光长老保管。”
“没有。”胡澜往苏光怀里一摸,抬头看着魏达:“还请魏掌门给在下一个交代!”说着,腰间长剑已出鞘。
“我劝公子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地好,”黑衣女郎轻笑道:“虽说公子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不过若对上了魏掌门,恐怕得和你师傅并排躺在地上。”
胡澜似乎没有听见,他盯着魏达:“胡澜请教魏掌门高招!”
嵩山剑法为快不破,胡澜更是其中佼佼者。被美誉为嵩山美玉。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闪电直逼魏达面门。
“乓。”两柄剑猛然相交,带出一丝火花。孔扶宸拦在胡澜面前,微微一笑:
“少侠,以魏掌门为人绝不至于杀人夺宝。在下认为此事疑点甚多……”
“姑娘若要说服我,”胡澜再听不进一句话,长剑如风:“先胜过胡某手中这柄剑。”
孔扶宸将一柄剑横在身前:“既如此,等少侠败在我剑下再讨论也不迟。”
胡澜手中的剑舞成了一道光,宛若一条游曳在空中的银龙。剑光如霜,一破十州寒。
两柄剑不停地相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两人缠斗一阵,孔扶宸突然后退一步。剑直直朝胡澜当头劈下。
没有花哨,简简单单地一招直劈。却似贯穿长空的一道白虹,飞流直下的瀑布,有着逝水无回的决绝。仅一剑可动四方。
剑与剑在半空交汇。
“咣当。”胡澜的剑应声而落。
“现在胡少侠可否听我一言?”孔扶宸俯视着瘫坐在地的胡澜:“在下说疑点甚多,并不是空口白话。”
几招便被击溃的胡澜口喘粗气,瘫软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居高临下的青衣女子,却不由想到了出了鞘的宝剑。锐利,能摧毁一切的倾世之剑。她只是简单的站在那里,却如同站在山顶向下俯视的胜利者。
“魏掌门平日行事豁达,不拘小节,一手建立壮大了四大门派之一的秀山派,”孔扶宸一一分析道,“魏掌门在江湖广交宾友,如今门派辉煌,弟子满盈,以其如今身份为人,岂会因贪夺灵芝而取苏光长老性命。”
众人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孔扶宸又开口道,“魏长老早年行走江湖留下一段佳话:宝剑沽酒,环佩馈人,虽肆意行事,却不恃骄横行,更有仁善之风。”
“这一战争灵芝之事之于魏掌门来说,是因兴而来,倘若输掉比拼,也是兴尽而归,这等快意之事,岂会暗招伤人?”青衣女子平静地抬眼,扫视众人,“大家觉得呢?”
一席话落,身为当事人的魏达长老笑呵呵地轻捻胡须,心中已经有底了。
孔扶宸是他看着长大的,她沉稳睿智,但凡开口,便是有七八分把握了。
“可是说来,”却是方才那黑衣女郎冷不妨开口,“姑娘所列的种种皆无法作为有力证据,魏长老侠义仁厚,早年便声名远扬,其种种事迹也是口耳相传,可与这起凶案又有何直接关联呢?”
“哼,”胡澜听了这话便又想发作,但又惧面前女子的威势,只得低声喃喃,“常言道人心险恶,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大有人在,谁知道光鲜的外表下掩藏的是甚么龌蹉的心思。”
这话着实有些严重了,就连一直未开口的魏岱都沉声放话:“你休要胡言!”
孔扶宸表情依然平静,向黑衣女郎伸手道:“姑娘不妨上前一步来,再细瞧一下苏长老的尸体。”
虽嘴唇发紫死状诡异,可苏光长老嘴角轻扬,面容沉静,仿佛只是沉入甜梦,不知死神来临。
“这…”黑衣女子波澜不惊的面孔也带上了惊讶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