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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水落石出 “我与苏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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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姑娘也察觉到不合理之处,”孔扶宸颔首道,“一般而言,人之将死,那之前几刻是其最痛苦之时。大多数人双目圆瞪,脸色青紫,甚至浑身痉挛。如苏长老这般安详闲适的又有几何?”
“除非——”
“除非呀,那苏长老生前是被人下了迷药,在昏迷神志不清之时,才被那一记乾坤指震断了心脉。”红衣的女店主咯咯一笑,接口道。
“苏长老的手臂上有几道红痕,极像被束缚之态,嘴唇乌紫是毒发之状。我想”孔扶宸判断道,“苏长老受困中毒后才被乾坤指所杀。若如此,那一记乾坤指就显得格外刻意。”
“难道,”那黑衣大汉握拳紧张道,“是有他人害死了苏光长老,还想嫁祸给魏掌门?”
据我推断是如此。”孔扶宸道:“现在只要请一个仵作验过苏长老的尸首,就能知道真相如何。”
“小红,”女店主唤过一个伙计:“去向衙门请一个仵作来。”不一会儿,伙计就带回了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仵作。
仵作仔细检查过尸首全身,又查看过指甲、口腔,最后翻开死者的眼皮眼皮看了看。恭恭敬敬地向女店主回复道:
“戚娘子,这名死者浑身尚未僵硬,血液却已开始凝固,大约死于两个时辰前,眉心的这一点红是致命伤。死者面部表情安宁,嘴唇发紫,舌苔发绿。口中有苦杏的的味道,极似死前服用了熙纱。”
“熙纱?”黑衣大汉问。
“熙纱是产自西域的一种毒,挥散在空中并无并无毒性,反而有奇香。一旦服入口中让人在产生美妙的幻觉的同时,功力尽废。”女店主看着仵作,笑盈盈地问道:“我说的可对?”
许仵作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道:“除却这些,死者手腕上分别有两道淤痕,颜色清晰深红,是生前留下。而且,死者的外衣和鞋跟有不同程度的磨损,鞋底很干净。”
女店主点点头:“辛苦你了许仵作。”又唤过伙计:“将我房里那玫玉佩包起来算给许仵作的谢礼。”
说完,女店主以袖遮口,低低笑起来:“虽说不是什么大事,可店里出了这等这等事件影响到底不好....”
中年仵作连忙做了个揖,恭敬道:“小的知道怎么做。”
黑衣大汉看向孔扶宸,拧眉道:“果真姑娘所言。”
孔扶宸道:“依仵作所言。苏长老的外衣和鞋跟有不同程度的磨损,鞋底却很干净。”
黑衣大汉接口道:“鞋底很干净说明昨夜苏长老未出过门,外衣和鞋跟有磨损则说明他死后曾被人拖拽过。”
黑衣女郎道:“那就是说他不是死在自己房间。他昨夜又没出过门……这就是说他是死在这家客店的另一处?”
女店主道:“现在是午夜子时,苏长老死在约莫两个时辰以前。这其中并未有旅客离开。”
“也就是说……凶手还在这家旅店里。”
“不妨搜一搜旅客们的房间内,苏长老既然没死在自己的房间,那么必然死在凶手的房间。”
“也好。”
很快,女店主派人将众人的房间检查了一遍。
其中,黑衣大汉的房间里一片酒味。衣物散了一地。桌子上摆着吃剩了的熟牛肉。
蒙纱女子的房间里脂粉的味道很浓。桌上摆了两只茶杯,床上叠着一件襦裙。
黑衣女郎的房间干净的如同没有住过人,只是枕头却扔在地上。
魏达魏岱父子俩住在一间房,他们的房间也同样干净整洁。桌上摆了两只茶杯和一壶酒。藤椅上摆着本小说话本。
其他旅客的房间看上去也是寻常。没有丝毫蛛丝马迹。丢失的灵芝却在庭院的角落里搜到了。
“大家的房间看上去没什么问题……”蒙纱女子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谁杀了苏长老。”
“是吗?”孔扶宸看着她:“我只想问姑娘,你昨夜在房间里见了谁?”
“什、什么?”蒙纱女子的脸一下变得雪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姑娘的桌上摆了两只茶盏,”孔扶宸道:“是为了招待谁?”
“是、是……”蒙纱女子半天说不出话。
“这位姑娘的房里可有香囊?”孔扶宸问伙计。
伙计摇头:“没有发现。”
“既然房里没有,估计还藏在身上。”孔扶宸看向蒙纱女子:“姑娘可敢让人搜查一下?”
几个伙计制住蒙纱女子,女店主从她怀里摸出一只香囊,里面装着红色的、犹如胭脂一样的粉末。
“诶呀,姑娘你这胭脂艳若丹霞,闻着还挺香,和上次小贩向我推销的西域奇毒有点像呀。”红衣女店主凑近去看蒙纱女手上的红痕,又挑起她的下巴,啧啧感叹:“都说蛇蝎美人,这么美的姑娘,怎么手段这般拙劣。让我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呀。”
蒙纱女子面白如纸,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师傅是你杀的?”胡澜紧紧盯着她,终于克制不住怒吼道:“为什么?!”他望着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先生那么一个和善的人,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说到最后,他拾起地上的剑,只想一剑砍了她。却被拦住。
“你又为何要陷害老夫?”魏达问。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女子捂着脑袋,像是在逃避什么:“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姑娘到底是何来历?为何要行凶杀人?”
“你如何把熙纱下到苏长老身上的?”
看着满屋质问她的人,她忽然平静下来。
“我与苏长老无冤无仇,”她轻声说“只是……”
说完,人如飞絮。没有重量一般瘫倒在地。嘴角一缕血痕触目惊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久,黑衣大汉上前探了探女子的鼻息,沉声道:“死了。”
“人死如灯灭。”黑衣大汉说:“既然真凶已经伏诛,就让这件事这么过去吧。”
“不,我要知道她为什么杀先生。”胡澜仰起头,沙哑着嗓子:“我身为弟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先生这么含冤而去。”
“我也想知道她为何要嫁祸老夫。”魏达道,他看向许仵作:“还有劳阁下检查尸身。”
“死者是咬破藏于牙腔中的毒囊毒发身亡。毒囊中是很烈的鹤顶红。”许仵作检查过女子口腔后从女子袖中摸出一块令牌和一封信,然后一怔:“…这似乎是秀山派弟子的身份令牌。”
魏达看着那块令牌,正面刻着宋体的秀山派,端正刚毅似山。右下角雕刻着代表弟子姓名的杜如霜三字。背面一支寒梅欺霜傲雪,凛然绽放:“这果真是秀山令!”
“杜…如霜。”魏达将这三个字在脑海中过了遍,却没有丝毫印象,他沉痛道,“我记不得有这个人。秀山派分支纵横,弟子众多,没想到却出了这么个阴暗之辈!”
“人出自老夫的秀山派,老夫不会置之不理,”他回头嘱咐魏岱,“岱儿,你即刻写封信将此事回禀给重光长老,让他查出杜如霜的来历。”
魏岱点头。
女店主道:“这儿还有一封信,我们不妨先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信笺是由娟秀的行楷写就的:如霜,许久未收到你的消息。不知托付你的事情办的如何,若需要人手尽可向我提出。不必犹豫,想想你素日在秀山门下受到的苛待和委屈!既已决心投奔与我,便不要因一时仁慈坏了大事。我静候你的佳音。
切记,读完此信后一定要即刻撕毁。
羊皮纸密信读罢,众人缄默良久,皆是感慨万千。
“看来这信背后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我闯荡江湖多年也未见过这样的事啊。”中年镖头摇头喃喃道。
胡澜黯然不已:“只可怜了师父被阴谋平白害去性命。”
“看来这杜如霜也不过是借之于他手的棋子罢了,”黑衣女子玩味地挑挑眉:“也罢,故事总要越复杂才越精彩。”
女店主轻轻地抚摸着信笺上的暗色曼陀罗花纹。一名女子静静地站在她对面,迎风而立,一惯温婉寡言不受瞩目的性子,神色里分明却掺杂着丝丝缕缕的希冀。一阵微风吹来,杜如霜消失了,就向被方才微风卷走的尘埃,没有一点存在于世的痕迹。
“由此看来许多事情,还得由这一封信抽丝剥茧,”女店主神色淡淡,向众人道,“此信的来历出处便交由妾身来查吧。妾身是江湖过来人。查一封信的手段还是有的。”她轻轻一笑,仿佛一只羽毛挠在心间:“由此,此事便告一段落。大家汇聚此地商讨案情也是有缘,离去前千万要在本店酣盏酒喝才好。”
“家师遭此毒手,胡某实在无心玩乐。便不久留了。”胡澜朝女店主深深一揖:“胡某先回嵩山禀明掌门便来接师傅回家,家师遗体这几日有劳店主照顾了,胡某感激不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暗尘阁。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儿郎。”女店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只手掩在唇边,玉指更衬得唇似樱花:“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