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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华阳遇友 有朋有酒便 ...

  •   孔扶宸背起行囊,一路往华阳镇走去。晌午时分下起小雨,孔扶宸也不急着避雨。买了一顶蓑笠扣在头上,漫步在小径上,享受这一路杏花雨。

      华阳镇并不大,却是勾连中原与西域唯一的渡口。华阳盛产名酒,码头上多得是行路匆匆的商人。又因这里的生活富足安逸,许多厌倦了刀关剑影的江湖人隐居在这儿。

      街两边开满了大大小小的酒肆,向往来的客人打开了大门,松子酒的清香勾的人心里直痒痒。酒客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品酒赋诗,谈论着风流逸事。人人杯中的酒樽都是满满的,饮多饮少却是随意。

      忽而一阵马蹄声响起,只见一匹骏马从街上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位清秀的小公子。

      孔扶宸正猜测哪家公子这般排场,却见一个小姑娘站在路中央,手里举着一只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完全没看到奔向自己的白马。眼见就要被踏在马下。

      孔扶宸有心相救,捡起一枚石子扣在手心。

      说时迟,那时快。

      一物隔空而来,直直打在马头上。

      却是一支毛笔。

      白马吃痛,高高跃起。将马背上的公子掀翻在地。孔扶宸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仗着自己身法精妙险之又险地从马蹄下救出了小姑娘。

      小姑娘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傻愣愣地看着孔扶宸。
      “月儿!”
      小姑娘的哥哥闻声赶过来,先仔细检查过自家妹妹,发现小姑娘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接着板起脸,扯着小姑娘的羊角辫:“你这个死丫头又不听话,下次还在大街上乱窜就叫马踩死你算了!”
      小姑娘看着哥哥凶巴巴的样子,大眼睛泪汪汪的,委屈的不行。看着妹妹可怜的样子,小少年稍稍放缓了语气:“下次不可以这样了。还不快向这位大姐姐道谢。”
      小姑娘抬头甜甜地一笑:“谢谢姐姐。”说完她举起胖乎乎的小手,把糖葫芦递到孔扶宸的面前,“姐姐,吃糖!”
      “你这丫头!你吃剩的怎么好意思送人!”小少年皱起眉毛,就要伸手拿回来。
      “等一下,”孔扶宸看着面前这支已经被啃了一半,连冰糖都被吃掉,只剩下红艳艳的山楂的糖葫芦。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摸摸小姑娘的头发,“谢谢你的糖葫芦,我很喜欢。”
      小姑娘一下子咧开嘴,朝哥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小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礼貌地朝孔扶宸道过谢。才拉着小姑娘慢慢走远。

      一支细长的毛笔滚到脚边,孔扶宸捡起来扔给路边摆摊卖画的灰衣摊主,她就是扔毛笔出手相助的人:“你的毛笔。”

      灰衣女子拿起毛笔,利索地在手上转了个圈:“阁下身法不错。”
      孔扶宸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蹲在一起:“你丢暗器的本领也不错。”
      “多谢。”灰衣女子瞥她一眼,“不过你还是赶紧走吧。”她朝小公子躺着的地方指了指:“那边地上躺着的那位是华阳镇守的公子,得罪了他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话虽是这么说,可灰衣女子神态懒洋洋的,哪有一丝紧张感。

      “这可真是不妙。我们还是一起走吧。”孔扶宸装模作样地耸耸肩:“不若我们逃去对面酒楼畅饮一杯,华阳名酒我可早有耳闻了。”

      闻言,灰衣女子眼睛一亮:“走。”

      孔扶宸指着女子小摊上的字画:“你这些字画要怎么处理?”

      灰衣女子想了想,抬头大声喊道:“今天的字画不要钱,白送啦!”

      “不要紧吗?”孔扶宸笑盈盈地:“这些字画恐怕值不少钱。”

      灰衣女子狡黠道:“今天的酒钱都有着落了,还要那几张字画作甚。”

      四目相对,默契顿生。

      “孔扶宸。”

      “柏瑟空。”

      有道是青梅煮酒论英雄,雪白的瓷碗盛着青青的梅子,再倒上华阳名酒用文火慢煮上片刻。醇厚的酒香逸散在空气中,隐约透出一点酸。滋味格外诱人。

      两盏酒杯在半空相碰,青衫女子和灰襟女子遥遥一笑而后一饮而尽。

      相逢即友。不需要身世和来历的渲染。一杯酒,两个人,就是今朝。

      “华阳酒入口绵长,口感极佳。”柏瑟空品着杯中酒,叹道:“可到底没有北地酒那么酣畅淋漓。”

      “阿瑟是北地人?”

      “是啊。”柏瑟空替自己满上酒蛊,放缓了声音:“只是我已经许久不曾回去了。”

      摇摇头,柏瑟空道:“今日有幸识得一友,便不提那些扫兴事儿了。”

      说着她抬眼,眉间郁色一扫而空:“喝完酒总要找点乐子,听说华阳镇的赌场极富盛名,扶宸可愿陪我前去一观?”

      孔扶宸笑了笑:“有何不可?”

      入夜时分,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只有拿着铜锣的更夫游荡在小巷里。

      孔扶宸跟着柏瑟空走过长长的街。一个转弯,却似峰回路转,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街边灯红柳绿,身姿窈窕的姑娘穿着曳地的纱裙,唱着歌。手里举着的各式花灯将整条街照耀的仿若白昼。

      在大街中央,一座两层的建筑格外显眼。琉璃为瓦,红木成柱。屋外金碧辉煌,屋内华贵不凡。

      这就是华阳第一销金窟——华阳赌场。

      “两位里边请。”

      孔扶宸走进赌场里,大厅内鱼龙混杂,嘈杂入耳。她并不在意,只是持剑找了个位置旁观。

      桌前围了许多人,庄家是个壮年男子,半长的头发散落面颊在两边,胡子拉碴。他眉目英挺,却有一道疤一直从眉毛贯穿眼睛到唇边。他摇着手中的蛊,哗啦啦地响。赌徒们屏气凝神去听,企图听出一些奥秘。却是失望而归。一声脆响,庄家把装着骰子的蛊倒扣在桌面上。

      买定离手,等赌徒们纷纷下注,庄家慢悠悠的开蛊。六个骰子斜斜的散落着,赌徒们伸长了脖子去看,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一瞬一无所有。

      柏瑟空凑上前,在旁看了几眼。不紧不慢地走到桌旁,掏出一叠银票慢慢压在赌桌上。这些银票清一色千两的面值,盖着官府厚厚的戳子。完全足够在京城置办起一套宅邸。

      “买大!”柏瑟空拿了一支签子,兴致勃勃地压了一个大。

      庄家扫一眼银票,眼睛一亮。手中的摇骰子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所有人不由屏气凝神,注视着这一场惊天赌局。

      开盖,庄家扫一眼蛊底,弯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六个骰子,三个一,两个五,一个四。一共十五,为小。四周一片哗然。

      “阁下手段非凡,我输了。”柏瑟空瞅了瞅骰子,很干脆地认输。

      庄家咧开嘴,看得出他此刻心情很好:“承让。”

      柏瑟空也不在意,耸耸肩转身朝孔扶宸走去。边走边低低叹了口气:

      “哎,运气可真差。”

      她说话间,唇边却带着笑。显然没把输钱的事放在心上。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钱。”孔扶宸打趣她。

      “现在可不是穷了么。”柏瑟空答,她慢慢回味这一场豪赌:“押上筹码,谁也不知道下一瞬是登上云端还是坠下地府。真是刺激。”

      孔扶宸微微一笑:“我倒看不出来你会是缺钱的人。”

      柏瑟空打量孔扶宸一番,目光钉在她腰间的玉佩上:“看来你也是个有钱人,要不要试试?”

      孔扶宸解下佩剑,隔空抛给柏瑟空:“小赌怡情。”

      正在此时却见一人漫步走进来,昂首挺胸,眉清目秀。四个随从跟在他身后。仔细一看,正是街上策马的小公子。

      小公子上了赌桌,仔细看了看,自信满满道:“压大!”

      孔扶宸笑眯眯地:“压小。”

      小公子看着她,却没认出这便是方才害他在街上摔了一跤的罪魁祸首:“本少运气一向上佳,不跟本少你会后悔的!”

      孔扶宸微微一笑。

      庄家开蛊,瞥一眼公子哥:“十,为小。”

      小公子恨恨地瞪一眼孔扶宸,道:“压小!”

      孔扶宸:“压大。”

      庄家开蛊,道:“十六,为大。”

      公子哥:“压小!”

      孔扶宸:“压大。”

      庄家:“大。”

      小公子:“压大!”

      孔扶宸:“压小。”

      庄家:“小。”

      ……

      “你!”小公子瞪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你就是和本少过不去!”

      孔扶宸看着眼前码成山的银子堆,无辜道:“没有啊。”

      “我说有就是有!”小公子扭过头:“今天我要是赢不了你就不准走!”

      “如果我说不呢?”

      “那…那我就哭给你看!”小公子气哼哼地,两团粗粗的眉毛揪成一团。表情隐约有一点委屈:“再陪我玩一局怎么样嘛!”

      孔扶宸哭笑不得,她看着小公子单纯的样子,心下一软:“那再玩两局。”

      小公子嘟着嘴:“要玩就玩大的!”

      孔扶宸也不多说,摘下腰间玉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和田暖玉。通体碧绿,一条蟠龙张牙舞爪地盘在玉上。
      “姑娘好大的手笔。”庄家看着玉,懒洋洋地笑:“几万两的玉也舍得拿到赌桌上来。”不过她说话间语气却是平淡,显然见惯了各种好东西。

      “过奖。”孔扶宸笑:“一块玉罢了。”

      “既然你这块玉这么值钱,那”小公子犹豫了半天,道:“那我就拿太守府来赌!”说完,他把一纸地契拍到桌上。

      庄家神色一变,想说点什么,却被小公子打断:“开始吧!”

      庄家拿起蛊,往空中抛去。蛊在半空转了三圈,稳稳当当地落在桌上。

      小公子瞅一眼孔扶宸:“你先来!”

      孔扶宸毫不犹豫:“压小。”

      小公子不安地绞着手指,最后终于下定决心:“…那我压大。”

      开盖,两个六,四个三。为小。

      “你欺负我!”小公子瞪着大大的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我都没有赢一次。”

      “公子。要是太守大人知道您把太守府输了…”庄家忽然说,他看着小公子,皮笑肉不笑。

      公子哥不说话,只是拉着他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庄家没有回答他,却看向孔扶宸:“姑娘请留步。”他抬起头,散落的头发下,是一双锐利的眼睛。利剑一样,幽深看不到尽头。

      孔扶宸神色不变:“您这是?”

      “在下受太守所托为他看管这家赌场,姑娘在这赢了太守府,我恐怕交代不过。”庄家放下手中的骰子,打量着孔扶宸,“眼下还委屈姑娘在此休息一段时日。”

      “多谢盛情款待,不过在下还有些小事要去处理。恐怕要辜负阁下一番美意了。”孔扶宸接住柏瑟空扔过来的长剑。

      “那就要看阁下的本事了。”庄家抬起头,嘴角含笑。他身后,一群黑衣人慢慢走出来。

      孔扶宸将剑别在腰间,一只手按在桌面上,略一用力。整张桌面被抛起,摆放其上的金银四处散落,如同天女散花一般。

      赌场的赌徒们一惊之下四处逃散,许多人更是忙着去捡地上的金银。

      孔扶宸抄起赌桌上的一串铜钱,侧身转手。一枚铜钱如流光。

      不远处,一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在这瞬间,孔扶宸猛地低头,左手两指捏住偷袭的长剑。右脚一脚踹在持剑者身上。把那人踹出三尺远。

      黑衣人虽人多,功夫却只是寻常。

      这厢,孔扶宸柏瑟空应对自如。那厢,庄家仍是一副不紧不慢模样。他站在原地,侧着身子,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两人以少取胜。像是在看一出不需要知道结局的戏。

      “两位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庄家赞道,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一点夸赞的诚意,“不过我还是斗胆请两位留下。”

      说完话,庄家站起身。就在刹那,他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丝丝缕缕的杀气逸散而出,他抬起头,眼睛里覆盖了一层冰。他站在那里,像一支淬了毒的箭。一触即发。

      “前辈谬赞。”孔扶宸微微一笑。她的手,轻轻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话音刚落,孔扶宸面前便闪过一道残影!

      那是一只极美的手,手指细长,五指如玉。时间仿佛被放慢了,那只手轻轻的,不带一丝烟火气息地扼向孔扶宸的脖颈。

      电光火石间,孔扶宸拔剑。

      剑方出鞘,就带起一阵寒光。好似春天里的一道惊雷,冬夜里的一弯残月。银光乍泄,碎了满地。美得让人屏息。就连春日百花齐放,也胜不过这一剑的风华!

      庄家忽然笑起来,低低的,像凛冬河上的冰。他手指翻转,食指屈起。不紧不慢地凑近剑尖。好似一条饥饿的蛇正要捕食。

      剑锋芒毕露,手寒如霜雪。

      相遇只是一瞬。庄家的手捏住剑身,眯起眼睛。

      “你是谁?”他问。

      那柄剑的剑尖正抵在他的咽喉上,鲜红的血丝顺着剑身往地板上滴落。

      孔扶宸微微一笑,正要说话。

      “不要打了好不好。”小公子忽而几步上前,拽住孔扶宸的袖子。眼睛眨巴眨巴,眼角一滴泪花。显得格外可怜:“是我输了太守府,你要就拿去吧。”

      孔扶宸闻言,爽快地收剑。从怀里摸出地契。

      她自小出生富贵,身边并不缺钱。来赌场玩一玩,不过凑个趣罢了。更何况,小公子尚且年幼。欺负弱小,不是君子所为。

      将地契递给公子哥,她也不欲多说。和柏瑟空肩并着肩就要转身离开。

      “接着。”一物隔空袭来。孔扶宸捏住那一枚‘暗器’,仔细一看却是一枚精巧的铜钱吊坠。铜钱中心镂空,镶着一小块玉。边上镀了金。

      “这是钱行的信物,既然你赢了我,就把它拿走吧。”

      庄家淡淡地说。一旁的小公子正踮着脚帮他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孔扶宸不由一笑,将吊坠收起来。

      走至街口,正是深夜。

      柏瑟空看向孔扶宸:“今天认识了一好友,当真是开心。眼下我要去江南处理一些小事。不知扶宸有何打算?”

      孔扶宸道:“我要去见识一下中原繁华之地。”

      柏瑟空道:“本想邀你一路同行,既然你已有安排。那我们就日后再见吧,听闻扬州三月的百花盛会热闹非凡,不如明年三月百花会见吧。”

      “好。”

      两人相拥,约定三月扬州盛会再见,然后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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