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执手共头白》穆目

5、第 5 章 柳念秦从

　　柳念秦从茶馆里出来，他未曾约过什么茶商，在街上闲逛也实在是无聊，想想便向德和楼走去。所谓德和楼其实就是个看戏的地方。这个德和楼藏于临江城一条胡同深处，若是不熟悉的人，寻觅起来需费一番周折。门前也没有挂任何牌匾，更没有石狮坐镇，唯一能看出与周围院落不同的就是门柱上镌刻着的一副对联

　　冠盖萃江淮，尽东南宾主之欢，扮社筵开，古谊犹存乡饮酒；
　　楼台演歌舞，极丝竹管弦之盛，梨园美具，世情且看戏登场。

　　进入楼中，正中便是戏台，戏台天幕为暗红色丝缎，上面绣制的牡丹，蝙蝠等图案。戏台的匾额上用鎏金小篆书着导和怡泰，与匾额相配的抱柱联则书“动静叶清音，智水仁山随所会；春秋富佳日，凤歌鸾舞适其机。”一楼是看池，摆着简易古朴的硬木桌子及配套的椅子，看似杂乱放着。二楼则由包厢式看楼环拱，每个包厢都设置着楸木家具，供贵宾在这里品茗赏戏。

　　柳念秦在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抚着手中的茶杯，含笑着看着戏台之上。那一出情不知所起，就已一往情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的牡丹亭。所谓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柳念秦不过就是看个丽娘生生死死，图个热闹。
　　柳念秦看的高兴，丝毫不知此时一道目光正烙在他身上。赵熯坐在二楼包厢当中，紧紧抓住酒杯，手上青筋暴露，浑身散发着戾气，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狠狠擦了擦嘴，侧头对身后人道“盯着他。”
　　等柳念秦看完戏，慢慢回到茶馆是，就小皖一人在。“潘大人走了？”
　　“早走了，说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来了。哼，我看呐，是他家小情人也说不定。”小皖微嘟着嘴含糊的说道。
　　柳念秦走过去，宠溺的挂了挂小皖的鼻子“行了，过会儿就把店门关了吧。今晚想吃啥，我给你做去。
　　“公子.”皖眼顿时亮了。
　　“馋猫，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叫公子，要叫老板，真是，老记不住，当心我扣你月钱啊，还不干活去。”
　　修长白净的手指有条不紊的摆弄着食材，先磨了磨刀，将猪的里脊肉切成薄片，又将豆芽焯完水后放在碗底，腌制好的肉片放在锅里煮熟之后，浇上提前准备好的汤汁。将茄盒倒入沸油，炸至金黄后捞出沥干油摆盘。然后又把小油菜择好洗净，倒入锅中翻炒，放入几片香菇提味。最后又在做了一个青菜汤。将菜一一端上桌后，叫来小皖。两人围着一张简易的小桌，开始了晚餐。都是些家常的菜，但两人脸上的笑颜让人动容。

　　此时天色已黑，柳家小茶馆早已关门，离店铺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站了许久，方才离开。

　　赵熯自从那日见过锦苑之后，这几天就一直心烦意乱。两年不曾见过，人似乎是出落得更加勾人，即使只是远远一瞥，就已经让人摞不开眼。当初把人弄走，不过是因为察觉对那人似乎有些过分的宠溺，这种宠溺让赵熯感到心慌，所以他把人给遣走。可事情后来的发展逐渐超出了他的掌控，这种不受控制的发展更让他抓狂。现今看到锦苑，似乎生活得还不错，可赵熯并不为锦苑的安逸感到高兴，反而有些生气和怨怼，没有我你就不应该舒适安逸，你的所有快乐幸福都只能是我给你的。英明神武的赵王爷可从不觉得当初自己是一厢情愿，那锦苑当初的眼神分明是迷恋的。好吧，即使你现在忘了，本王爷定要你重新记起来。

　　“哟，咱家小皖真是愈加标志了。”
　　“啪。”小皖一巴掌打掉潘越扶在他下巴上的手，狠狠白了他一眼。
　　“那来的登徒子，小皖把他给我撵出去。”柳念秦拿着茶盅在旁边笑道。
　　潘越冲他笑笑，也不计较，走到柳念秦跟前，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前两天有人送我有点茶，我合计你好这口，今天特意带了来，还望柳老板能够赏脸。”
　　柳念秦挑眉，眼里透着精光“你有事儿就直说，少来这些子无用的。”潘越勾唇，上道，覆耳过来。两人凑在一起嘀咕老一阵。小皖站在柜台前，狐疑的瞅着他两，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隔日，大清早柳念秦就把小皖叫了起来，也未开店门，收拾好后就带着小皖出了城。马车一路颠簸，小皖起得早，这时正枕柳念秦的腿睡熟了。柳念秦顺着小皖的发，这孩子幼时就被安排到她身边，如今陪着他的还是这孩子。柳念秦看着窗外的景有些出神。
　　马车颠簸了一阵，在一片桃林外停下。小皖揉揉眼，带着鼻音“公子？”
　　“下去看看。”柳念秦微侧着头，抬抬下巴，冲小皖示意。
　　“哇！真漂亮，公子，你快看，真好。”此时正值4月，桃花开得极盛，粉粉白白连成一片，微风抚面，落英缤纷。桃林右面连着湖，柳条垂髫，嫩芽新出，微接水面，拂起丝丝波纹，一圈一圈的荡漾开去。
　　小皖到底还是孩子心性，跟撒泼似的闹腾开去。他正闹得欢，丝毫没有注意脚下，踩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身子一斜，眼看就要摔了，一人一把握过他的腰，往后一带，衣袂飘逸，剑眉英挺，嘴角含笑。
　　小皖一时看直了眼，好半天才张嘴“潘……潘越，你为何在这。”
　　揽着眼前这人的细腰，声音柔得都快滴出水来，轻轻吐出两个字“等你”。小皖局促的看看柳念秦，一抹红从脸颊延伸到脖颈。
　　“我自己随意看看就行，不用管我。”柳念秦见状急忙摆摆手。
　　潘越冲柳念秦一笑，“我在湖心亭布了薄酒。”说完就拉着小皖的手，进了桃林。
　　柳念秦看着他两的背影，笑着摇摇头。他缓缓转过身，嘴角笑意还没有收去，就僵住了。一辆马车刚好停下，一人从中下来，与柳念秦刚好四目相对，皆是一愣。赵熯目光如炬，直看的柳念秦脚步发虚。
　　那天在戏楼不过是匆匆一瞥，今天再仔细打量，果然是漂亮了，不，不应该说是漂亮，当年的锦苑的确实是漂亮，而今的柳念秦则是用俊俏更加准确。骨架也长开了，依然是瘦，却不是当年的纤细柔弱，那精瘦的身体似乎蕴含着属于男人的力量。
　　赵熯看着柳念秦，心里一阵躁动，确切说是自那日看到锦苑，他心里就窝着一团火，现在更觉得口干舌燥。两人此时间距不足二十米。
　　柳念秦叹叹气，躲是躲不过。向前走几步，弯弯身，抬手做了做揖“王爷。”
　　赵熯上前扶起柳念秦，“锦苑.”语气中有连他自己都不曾留意的激动。
　　“王爷，草民柳念秦拜见王爷。当初沦落烟柳之地，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即是离了那地儿，自个儿爹娘起的名倒也是记得的。”柳念秦听到锦苑二字，心里便多了分别扭，还未多想，话就出了口。只是说完便马上住了嘴，此番话说得包含怨气，似嗔似怪，到引人遐想了。
　　果然赵熯一笑，拉过柳念秦，”那柳公子与我叙叙旧可好。”虽是询问，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语气，又回身对身后的少年说到“你先回去。”那站在马车旁的少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着赵熯，赵熯却拉着柳念秦头也不回的走了。